72、七十一 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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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卫其羽在回程的马车上时而昏沉，时而清醒，宿醉的感觉格外难受，头重且痛，胸口发闷，除此之外，一夜癫狂的后遗症也不小，她全身都酸痛着，尤其是腰和腿，像扭着了般，怎么坐都不舒服。
醒来之后，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说的欲望，她能说什么？闹？顾炎一早就走了，根本不见人影，闹给谁看？哭，此事也怪她自己，醉酒误事，也不知如何就和顾炎滚到了一处，况且，闹有什么用，哭又有什么用。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日，却只记得和沙若兰喝酒说话的场景，其它的事当真没半点印象，但昨日明明是河野与沙若兰洞房，她竟糊里糊涂的与顾炎春风一度，实在没有什么脸面再留在村里，好在赵成禹派来的马车到了，她便匆匆与沙若兰告别，登上了回上阳的马车。
此时马车行在空无一人的山间，很容易能听到伴随左右的马蹄声，想到顾炎就在马车左右，她莫名又有些羞恼焦躁，上一世，她嫁与顾炎时，第一次行周公之礼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她初为人妇，虽满心欢心，但更多的是紧张羞涩，手脚也不知如何摆放，只知随顾炎而动，好在顾炎动作也颇是温柔，轻轻缓缓，如疾风般，不过一遍就抱她去沐浴入睡，后来新婚之中，他也是如此体贴，从不过多索取，更谈不上急色。
昨夜之事她虽没有记忆，但身体痕迹却不会骗人，她毕竟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妇人，今晨起来身上虽被清洗得清爽干净，但感觉和身上的痕迹都告知了她昨夜的战况，尤其这一身层层叠叠的痕迹，惊得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顾炎做下的事？
她与顾炎几十年夫妻，这恐怕是最激烈的一次。
可以她对顾炎的了解，他实在算不上好色之徒，未娶妻前，他爹的二姨娘为了讨好他，特地送了个貌美女婢到他床上，他不仅不受，反而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换成了小厮，从前府中的妾室诸多，他也是旬月才去一次，更多时候都在书房呆着，若是晚了，书房软塌也可将就数夜。
且按顾炎乳娘的话说，他向来喜欢丰腴些的女人，自己现下年纪尚轻，身子也未完全长开，别说丰腴，青涩得她自己尚没多看的心思，又如何能入他的眼。
顾炎昨夜行为这般反常，她心中就越是疑心，想到她上次中了凝华香后的一夜春梦，顾炎说她举止无状，她忍不住想到，她上辈子的那点酒量，也是因为为顾炎暗自伤怀，时常借酒消愁养成，她喝得醉了，常常借酒撒泼，又哭又闹，有几次顾炎来看她，也被她抓住又啃又咬，好不狼狈，有时还会抱着他哭求他不要离开，顾炎有时也半推半就的留下了，或许这次也是这般也不一定，所以，她真不好将责任都推到顾炎身上。
况且他一大早就走了，许就是觉得尴尬，不知如何面对才是，不然，以顾炎的性格恐怕不至于此，昨夜，当真只是喝醉了酒的一场错事。
但以她对顾炎的了解，她心里也隐隐明白，经此一事，顾炎必定会对她负责，他当初不就是因为在书房里与江惠然春风一度，才顶着她的哭闹硬要纳之为妾么，只是今日，顾炎要负起责的人竟成了她。
真是喝酒误事！她悔不自己，她才不要他负责，大不了这辈子不嫁了，陪在父母身边当个老姑娘罢。
她一通胡思乱想，头愈发昏了，胸口一阵阵发闷，忍不住掀开车帘想透口气，谁知，一个身影立即策马靠近车窗，不是顾炎还会是谁。
此时正是天光大好，顾炎背着光，一道黑色影子便当头罩在她身上，牢牢笼罩着她，他的面孔模糊不清，愈发显得深沉，完全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压迫感却油然而起，只听他开口问道“怎么了？可要下车休息？”他声音低沉之极，还带了几分嘶哑，不由让卫其羽联想到自己此时仍发痛的喉咙，面上一红，心中甚是别扭，立即抬手将车帘放了下来，隔绝了个清净，车窗外一瞬静默，半晌后才有马蹄声响起。
就这么，中途几次下车休息，她也离得极远，顾炎仿佛也知趣，没有凑过来说话，不过，他若过来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马车一直行至深夜，卫其羽已靠着车壁睡得迷迷糊糊，感觉马车停下，她醒过来掀开车帘望出去，马车竟已抵达上阳城门前，厚重的城墙如同巍峨高山向四方延伸入茫茫黑夜，此时城门已关，但城门洞里隐隐有烛火的微光摇曳传出，在寒夜中勾勒出家的温暖，此时，卫其羽才真切的感受到了即将归家的复杂情感，一别数月，却如数年。
她不觉濡湿了眼眶，顾炎上前用令牌叫开了城门，因为宵禁，即便是破例行走的马车也尽量放慢了脚步，不扰城中百姓安宁，车马的声音显得缓慢而绵长，让卫其羽得以再一次细细端详这座寂寂城池，将久别重逢的喜悦慢慢融入其中。
车在卫府的后门停下，顾炎下马上前敲了敲门，门立时就开了，像是等待了许久般。
卫其羽迫切的下了马车，朝后门奔去，经过顾炎时却被他一把拉住用力揽进怀里，那怀抱依旧灼热滚烫，像是不会熄灭的火炉般，要将她瞬时吞没，不知是寒风太过凛冽，还是夜色太过深沉，他竟肆无忌惮的将唇凑到她耳边，用足以引起她战栗的耳语方式道“等-着-我”
暗哑的声线里，势在必得的意味太浓，浓得卫其羽不由打了个激灵。
任她还来不及有其它反应，顾炎已放开了她，她立即挣脱着朝那扇窄门奔去，进门第一眼所见是春芽，以及卫母和卫父。
他们不知已等了多久，见她进来，纷纷起身上前，卫母悲呼一声“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扑过来将她牢牢抱住，哭了一阵，她又心痛的打量道“我的儿，你受苦了”
卫其羽历经坠崖、受伤、月余的风餐露宿，瘦了是一定的事，面色也定然比不上从前养在深闺好看，她还穿着沙若兰的衣服，虽旧了些好歹却是干净的，但在卫母处，何曾见过女儿这般模样，只觉心都被揉碎了般。
一别数月，此时被母亲牢牢抱在怀中，卫其羽觉得身上的外壳被通通剥去，柔顺的依偎在母亲怀里享受这份温暖。
她抬起眼时，看到卫父朝她身后抱了抱拳，随即上来伸手揽着她与卫母朝院中走去，她忍不住回过头朝身后望去，看到顾炎半张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脸孔。
当夜，卫其羽和卫母说了一夜的话，略去坠崖等会让卫母心惊肉跳的事，她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卫母，饶是如此，卫母也是惊呼连连，听着听着就哭了起来，她讲着讲着便少不得要好生宽慰一番，两人说了半宿，直到困得不行，才与卫母同榻睡去。
第二日，卫其羽睡了个饱觉，春芽为她捧了新衣，她避开春芽好生沐浴了一番，方才觉得又恢复成了上阳城的卫其羽，借着梳妆，便问起春芽她不在时发生的事。
春芽一边为她挽发，一边道“小姐，你那日忽然不见了踪影，奴婢带着马夫到处也找不到你，着急得很，不知是应回府禀告老爷夫人，还是去追粮车，不想，竟遇到了顾公子。”
“他细细问了我情况后就将我和车夫带回府中，他与老爷商议以你生病需要静养为由，先将院里的奴仆清理了，将你不在府中的事瞒了下来，随即就出城去追粮车了，原本以为第二日就能将小姐你带回来，可不曾想这一追竟追了如此之久。”
“起初他每过几日便寄信回来，中间有好些日子断了来信，老爷很是担心，犹豫着要不要报官，但想到顾公子的保证和小姐你的名节，又等了等，好在后来又有信来，说他找到了小姐，要带你回来。”
卫其羽听在耳中，春芽所说与她所经历的事情大抵能对得上了，顾炎断了书信那几日必定就是被当作奸细捉的几日，她倒没想到顾炎竟在她出城当夜就发现追了出来，还能提前安排一番，不由感叹道“原来如此，辛苦你们了。”
春芽摇头道“我们在府中谈不上辛苦，顾公子才算辛苦，多亏他提前安排妥当，府中知道你不在的人只有老爷夫人、我和车夫，车夫得了些银钱，已被老爷打发去了乡下庄子上。”说着，春芽为她鬓发簪上一朵珠花道“小姐，此次顾公子出了大力。”
卫其羽如何听不出她话中之意，实在不欲继续，转道“其骏呢？不能见我，他竟不闹？！”
听她问起卫其骏，春芽立即扑哧笑了起来，面上多了几分喜色“小姐，你可不知道，小少爷如今出息了，小小年纪就被国子监的洪大儒看中收作学生，如今更是住到洪大儒府中去了，他醉心读书，已有月余不曾回来了。”
卫其羽颇是吃惊道“小弟竟有这般造化？！”上一世里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呀。
春芽见她面色惊愕，忙笑道“此事都是谢公子的功劳，全靠他引荐，对了小姐，谢公子此次秋比果然中了状元，那日打马游街好不热闹，人人都说状元郎丰神俊朗，仪表堂堂，我们都出去看了，谢公子看着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小姐你不知道，谢公子有心，从我们府上经过时还特意下了马朝府门前作了三个揖，感谢老爷知遇之恩，可把老爷高兴坏了，说朝中大臣都很是羡慕，老爷和夫人都说，若是你在必定是最欢喜的。”
这番话听得卫其羽发怔，谢良辰他果然高中了！想到初见青年那生涩拘谨模样，如今状元及第，竟被百姓形容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可见变化之大，看来他日后定是鸿鹄展翅，前途无量。
不由感慨道“此事真是太好了！其骏有一位状元郎做过先生，又拜在洪大儒门下，我这个做姐姐真替他高兴！”
春芽笑道“那也是小姐你慧眼识珠，为小少爷找对了先生。”她想了想，收敛了几分笑意道“皇上给谢先生赐了宅子，先生还曾来贴邀约小姐过府一叙，可惜小姐不在，老爷只好拒了。”
卫其羽笑道“来日方长，日后总会有机会看的。”
春芽又笑道“对了小姐，诗雨小姐也与广志少爷订了亲，广志少爷好生阔气，一手笔送了五间刺绣、布坊铺子作彩礼呢，舅爷上门与大夫人见了面，大夫人心里满意，婚期就定在正月节，比小姐你与顾公子的婚期晚了两个月。”
“什么？”卫其羽顿时大惊失色。
春芽望着她道“小姐，夫人未同你说么，顾家老爷已上门与老爷定了婚期，就在亚岁节！”见她已变了脸色，春芽顿时怯生生道“小姐，你与顾公子一同在外这么久，难道你还是不愿嫁他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七十一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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