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十二 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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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炎如此，卫其羽怔了怔，想起前世里他那些手段，心下觉得此时与他置气并不是明智之举，看在他昨夜救了自己的份上，罢了罢了，便矮了声调，诚恳道“顾炎，你何苦如此呢，世上红颜万千，何必非要强求一个已不愿嫁你的女子呢，你若真对我有半分怜惜，便退了亲事吧，我今生今世都将感激于你。”
许是因心态变了的缘故，她此番说来再无当日皇宫时的愤霾不平，烦躁不安，反是有了置身事外的通透，就像她已将对顾炎的怨恨与痛意都一并放下了般，这样的情绪，近在咫尺的顾炎自然也能感觉得到。
顾炎望着她，慢慢收敛了身上的凛冽之意，眸光幽深难测，过了许久忽然起身道“你且换衣服，我送你回卫府。”说罢，转身出了门，但并未走远，只是将门拉拢，背对着门口站着，微微抬头望着远方，似在思索什么，他的影子从门扉的缝隙中透进屋内，虽是淡淡，却拖得极长极远。
卫其羽起身准备穿衣，拿起床榻边衣服才发现不是自己昨日穿的，不由走到门口问“我昨日穿的衣服呢？”
“烧了”等在门口的顾炎冷冷回道。
撇了撇嘴，她拿起那衣服穿好，意外的是还较为合身，她穿戴妥当出门时顾炎已不在门口。
她左右环顾，才发现身处一所宅院中，此乃后院，宅院不大，却处处透着别致，想来这里是顾家的一处别院。说来，上一世自己连这个院子都不知道，可见顾炎对她隐瞒之事不知有多少。
院中竟没有仆人，她奇怪的沿着长廊向前院走去，顾炎坐在圆桌一侧，面前摆着满桌吃食，却并未动筷，见她过来，只扫了一眼便移开道“过来用早膳。”
卫其羽看了看日头，摇头道“还是不了，昨夜一夜未归，家里不知如何，父亲母亲定是颇为担忧，你还是快些送我回去罢。”
顾炎也不再说，自顾自的低头用起膳来。
卫其羽不好再催，只好坐在一旁等着，扫了眼桌上的菜，倒是齐全别致，但她心思不在此处，便也不再看。
顾炎似已被她方才的话说服，面色沉静如常，再不朝她看来，只静静喝完碗中的粥，方站起身道“走罢”。
卫其羽跟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昨夜送我回去。”
顾炎头也不回，声音颇是冷淡“昨夜山中忽降大雾，回上阳的山路被大雾笼罩，贸然上路恐马车冲下悬崖，迫不得已才到别庄修整。“他顿了顿又道“且你中了迷香，举止无状，我怕吓到卫家人。”
卫其羽不由想起昨夜那一场春梦荡漾，也不知对顾炎做了什么没，实在不愿细想，面红道“你胡说。”
门口，暗影已驾车等候，两人坐上马车，各坐一侧，卫其羽后背靠上马车壁朝顾炎看去，见他神色平静，但周身都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意，显然不愿再搭理她，便也侧开头朝窗外看去，一路无话。
与此同时，卫府内已然大乱，昨日午后春芽哭哭啼啼的独自回来告知卫父卫母卫其羽在白云观失踪的消息，卫父大惊之下立即派了府中诸人在白云观周围细细寻找，找了许久，毫无头绪，眼见天色已晚，担心再出什么变故，只得返回上阳报官。
谢良辰本在院中看书，但不知为何，清晨起便觉心神不宁，难看进一个字，手中的书册翻了又翻，眼睛却是瞟着那竹林小径，希望那个俏生生的身影快些出现，盼来盼去，从早到午，也没有等到。
直待午后，府中家丁全被召去前厅，说卫父有要事安排，他跟着去看能否帮上忙，方知卫其羽在白云观失踪，他心急如焚，立即去往白云观，细细问了道观中每一位道人，均不知卫其羽的下落，他失望之极，只能返回卫府，等待上阳司的消息。
他只是借住之人，没有资格要车，去时还与家丁一同搭了一截便车，问得晚了，在白云观周围四处寻找，出来时已是夜深，家丁们都已走了，抱着卫其羽已返回府中的希祈，他匆匆往回赶。
回来时全靠自己双腿，夜色昏沉，看不清路，一路跌跌撞撞，满身泥泞，天色微亮才回到卫府门口，拉了个仆人询问，得知卫其羽还未回来，府中气氛仍低沉之极，四周仆人来来往往，也无人上前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何事，为何如此狼狈。
他确实不配得问，因他这一去一返，没有找回卫其羽不说，根本没有丝毫有用的消息，实在无能为力，他心中沮丧之极，便这么坐在门前，呆呆看着门口石阶埋头不语。
忽然，一个家仆边跑边喊“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他立即抬起头，眼中燃起一片光亮，他告诉自己，等见到了她，他必定要给她一个世上最温暖的笑容，然后道“卫小姐，还好你无恙。”她必会朝他报以温婉的笑容，惊愕于他的邋遢，问他为何如此，他便可告诉她“无妨，只是忧心之极，连夜去了白云观寻找小姐。”她眼中必定会浮现出感动的光芒，朝他露出柔情笑容道“多谢公子。”
他心中如此想着，站起身来，伸手整了整衣冠。
听到守在巷口的家仆嚷嚷，想到即将回到卫府，卫其羽心情也跟着畅快几分，她微笑着转过头对顾炎道“顾炎，多谢你。”
她是真的开心，顾炎竟能在她被人侮辱之前找到了她，解救了她，送她回来，她甚至想着，若顾炎同意退婚，她可以凭借上一世的经验给他的前程指一指路，或许今世能少走许多弯路。
顾炎看向她，看着她朝自己露出微笑，双目弯弯，眼中流光溢彩，美而娇艳，是情真意切的在谢他，顾炎却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目光几许复杂，压低声音回道“谢得为时过早。”
“什么？”卫其羽觉得有些奇怪，追问道。
忽然，顾炎伸出手来，稳稳点住她颈侧不知何处，卫其羽当即软软倒进他怀中，顿时不能动弹，也发不得声。
她惊讶的看着顾炎，看他的面孔越逼越近，近得如此清晰，目光中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深迷雾，面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冷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语气却是淡淡“我偏要强求。”
听得这句，卫其羽眨了眨眼，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秒，顾炎伸手将她的眼帘合拢，将她打横抱起，步下马车，面色沉静的朝卫府走去。
任凭卫其羽如何努力，再睁不开眼睛。
她只听到卫父卫母欣喜若狂迎上来叫她的声音，又听到顾炎稳稳的压低声音道“泰山大人，小婿幸不辱命，救下了其羽，只是那些歹人用了迷药，小婿不查。。。昨夜才未能及时将她送回。”
瞬时，她感受到父母忽然的静默，良久后，她听到父亲颤抖的声音道“好，好贤婿，快快进府罢。”
随后，她听到春芽和夏蔷扑上来的呼喊声，以及家仆们有些错乱的脚步声，她闭着眼，却似乎看到顾炎此时模样，他对整个局势稳操胜券的模样，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模样操纵着整个卫府，也操纵着她的人生。
他抱着她，穿过门厅、长廊、庭院、径直走进她的小院，将她放置于床榻。
其间，没有阻拦，没有遮挡，没有怀疑，只有满府的感激，感恩，以及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一刻，他真的成了她的丈夫，她再没有别的选择。
今日之事，竟是以顾炎大获全胜告终了？即便她看不见，她也能想象出顾炎那神情淡淡，稳操胜券的表情。
巨大的绝望包裹了她，抓扯她的胸腔，恶狠狠的告诉她，这一生，她又将会毁在顾炎手中，不同于上一世的一意孤行，自取其辱，这一世，她这般努力挣扎，费尽周折，仍眼睁睁的撞进了顾炎的手中。
霎时，她心中悲凉一片，泪水顺着眼角晶莹而出。
有冰凉的手指随即接住了她的泪水，是顾炎，他的手指停在她的眼旁，又移到发间片刻，分外轻柔的摩挲着，仿佛在摸一件珍宝，带着一丝干涩，似留恋，似不舍，又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许久，他在她耳旁低声道“其羽，嫁给我，真的如此不甘吗？”
她在心中不停的点头，不停的点头，身体却是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用不断涌出来的泪水表达她强烈的屈辱和不甘，她感觉到顾炎冰凉的手指快速的吞噬了那些无声的眼泪，她流泪的速度甚至比不上他吞噬的速度。
他哪里是要她的回答呢，他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仿佛过了许久，她觉得自己的泪已被顾炎吞噬了干净，再也哭不出来时，他却低下头，鼻息靠近，用唇亲了亲她的眼皮，道“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虽然她看不见，她仍能觉出顾炎的唇齿上那股难以化解的苦意，这苦意也随着这一吻传给了她，让她满心苦涩。
当夜，卫父留顾炎在书房长谈半宿，卫母守在女儿床前默默垂泪，有夜巡的仆人经过卫府大门口，发现了僵站在原地的谢良辰，被吓得魂魄出窍“谢先生，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站在此地做什么？”
被惊醒的谢良辰看着他，半晌露出个笑容道“卫小姐，还好你无恙。”
这仆人被这话惊得心惊胆战，不敢再问，埋头走了。
谢良辰垂头站在门口，竟痴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十二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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