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八 雾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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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响起一句“马车里坐的可是卫小姐？”
这声音听着陌生，冷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听在耳中也觉得寒气四溢，卫其羽忍不住向春芽示意让她去看看。
春芽返身回来道“小姐，拦马车的是个道士，正拦在马车前僵持着，不肯让路，偏偏这路上没有其他车马，没人上前与他理论！”
道士？卫其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由掀开车帘子一看，拦马车的人竟是那国师凌闵，心中奇怪，风宁不是与他一路么，怎么不见风宁身影。
当即开口问道“国师，风宁郡主在何处？”
见凌闵摇了摇头，也不作答，她只好又道“国师可是要找风宁，她并未与我同车，国师去别处找罢。”
凌闵抬目朝她看来，目光冰冷刺骨，他冷声道“不，我找你。”
卫其羽满面惊愕的朝他看去，见他一双眼珠竟黑中带灰，隐隐透出些白光，忍不住张大了嘴，待要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
过了一阵，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白雾，不见春芽、马夫、凌闵，身子更不在马车之中，她环顾四周，只有茫茫白雾，她站在中间，慢慢的朝前走着。
忽然，她听到一声“娘亲”
这声音？！她赫然转过身去，竟见小小的顾宜朝她怀里扑来，他还穿着五岁生辰时的衣服，笑得像个糯米团子，胖嘟嘟的脸孔泛着粉色，扑到她怀里喊道“娘亲抱，娘亲抱”
卫其羽不由自主的抱起了他，她只觉手臂一沉，依稀回到当初抱顾宜的时候。
这样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她迫不及待的去亲顾宜的头发和耳朵，去闻他身上的气息，一边喊“宜儿。”
顾宜仰起头来望着她，漆黑发亮的眸子里印着她的脸庞，天真烂漫的道“娘亲，你和爹爹吵架了，就不要孩儿了吗？”
卫其羽忙亲了亲他的脸颊“不会的，娘亲不会不要宜儿，娘亲不会离开宜儿的。”
顾宜伸手搂住卫其羽的脖子道“可是娘亲，若是没有爹爹，就不会有孩儿了，孩儿不想离开娘亲，也不想离开爹爹。”说到后面，小嘴一扁，竟哭了起来。
卫其羽道“乖孩子，不要哭，娘亲不会离开你。”
顾宜却越哭越厉害，眼泪汪汪的喊“娘亲不要离开孩儿和爹爹，娘亲不要离开孩儿和爹爹！”
卫其羽只觉心疼得很，伸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想好生安抚，亲亲他的小脸蛋，忽然间怀中一空，哪里还有顾宜的影子。
她着急的四下寻找，又是一团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过了一阵，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朝她跑来，笑着喊道“娘亲，你怎么在此处，今日孩儿考试得了先生夸奖，连父亲也夸了孩儿呢！”
卫其羽定睛一看，这是十一岁的顾宜，小小的脸庞褪去了儿时的肉嘟嘟，眉目却愈发好看，有了少年的影子。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道“宜儿，快过来娘亲看看。”
顾宜听话的靠近她道“娘亲，你又和爹爹吵架了么？听秋月说你要回上阳？你不要爹爹，也不要孩儿了么？”
卫其羽一怔，立即道“我没有说要回上阳，我。。。”
顾宜却抢着道“你说了，你上次与爹爹吵架时我听到了，爹爹气得摔了门，先生说，爹爹将书房里的东西都砸了，还让人封了回上阳的官道，娘亲，若不是你要回去，爹爹为何这般生气？！”
卫其羽咬了咬唇道“那宜儿和娘亲一起回去，你的外祖父、外祖母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她们一定会很喜欢你，你和娘亲回去见他们，如何？”
顾宜摇头道“孩儿不能走，孩儿不能丢下父亲一人，若是孩儿和娘亲都走了，父亲一定会痛苦万分，娘亲，你也留下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父子。”
卫其羽还要再说，十一岁的顾宜也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片茫茫白雾，卫其羽只觉颇为疲惫，再也走不动了，这时，雾中走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了件单薄的褂子，背上背了一把长戟，见到卫其羽开心的奔过来道“母亲，你怎么在这里？”
卫其羽看着已比她高的儿子，心中几分感慨，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发髻，忽然看到他手腕上青紫的痕迹，不由皱眉道“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少年忙扯了衣袖遮住手腕上的痕迹道“母亲莫要生气，是我自己弄的。”
卫其羽怒道“什么自己弄的，分明是旁人打的，我倒要去问问你父亲，是何人对我儿子下的狠手，他便是这般管教属下的么？！”
顾宜急忙拉住她道“母亲莫要如此，孩儿也是父亲帐下一员，身为军中校尉自然也要勤奋操练，军中练兵，损伤在所难免，还请母亲不要迁怒父亲。”
卫其羽甩开他的手道“什么迁怒，分明是他没有保护好你，我早说过将你送回上阳随外祖父学文，何至于去从军这般辛苦，你莫以为你藏着掖着我便不知，这些时日你哪日不是一身伤痕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顾炎他不是你的父亲，而是你的仇人！”
顾宜再次拉住她道”母亲莫要动怒，从军是孩儿自己选的，与父亲无干，父亲也曾劝过孩儿，是孩儿想像父亲一般征战沙场，并非是父亲之意，母亲何至于因此与父亲再三置气，闹得不可开交，父亲如今年纪大了，经不得母亲你再三折腾，杜姨说父亲昨夜又犯了病，嘴里念叨着母亲名字，昏昏沉沉的下不了床，母亲你还是去看看爹爹罢。”
“看什么看，他有人照顾便可，我去看他有何用，你既心疼他便去陪他罢，不用理我！”
顾宜被她推了两把，却倔着不肯离开“母亲莫要赶我，孩儿不说便是。”
卫其羽看着他，心中忿忿，还要说话，少年却忽然消失了。
她伸出手去，却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少年郎自雾中走出，一身贴身的精锐铠甲在身，更衬得他威风凛凛，神似顾炎，颇具王将之相。
他走到卫其羽面前抱拳行礼道“母亲，孩儿要出发了。还望母亲保重身体，待孩儿凯旋归来。”
凯旋？卫其羽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伸手紧紧抓住少年郎的肩膀道“你不许去！”
少年郎笑道“母亲这是做什么，所谓上阵父子兵，如今父亲老了，伤病在身，我不去陪着他，他如何能照顾好自己，母亲且放心罢，孩儿必定安然带父亲回来。”
卫其羽只觉撕心裂肺，尖声道“不许去，让顾炎自己去，你不许去。”
少年郎的眸色暗了暗道“母亲为何这般敌对父亲，你们夫妻数十载，难道母亲对父亲便没有半分感情？父亲虽然有错，母亲又何必这般抓住不放，终究是难为了自己，孩儿虽是母亲所生，却也有父亲的血脉，自然不能割舍，且父亲待我虽然严厉，心中却颇为爱重于我，孩儿更要尽孝奉膝才是。”
“孩儿这便去了，还望母亲好生想想，愿孩儿回来时，母亲能在城门前迎接父亲与孩儿凯旋归来！”
说完，不顾她的阻拦，少年的身影隐没在白雾之中，再也不曾出现。
卫其羽尖叫一声，终是泪流满面，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终于褪去，只余一片黑暗，卫其羽身体虽不能动弹，头脑却是清楚无比。
方才所见的一切，她都犹如亲历，她不知道这些场景是她真实经历过的，还是她脑中臆想出来的。
她只知道那是顾宜，是她的孩子，她失去了的孩子，如今在这雾境之中，她竟眼睁睁的再次失去了他。
眼泪已干，只觉心痛无比，空空落落，犹如尘埃。
“小姐，小姐”春芽的声音由远及近，恍若一场大梦初醒，卫其羽睁开眼睛，春芽的脸孔近在咫尺“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忽然昏了过去？”
她目光四转，发现自己还身在马车之中，不由问道“我昏了多久？”
春芽道“约一刻钟。”
卫其羽翻身坐起，只觉周身乏力，喘了口气道“那个道士呢？”
“小姐你说的是什么道士？”
卫其羽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路上车马如龙，来往纷繁，哪里有凌闵的身影。
她不由陷入沉思，方才的事显然不会是她的错觉，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坠入白雾之中，想起在皇宫中那一团白雾，两者如此相似，且她只要一碰到凌闵便会坠入其中，所见的皆是上一世之事，场景无比真实，所触所感犹如亲历，完全不像梦境。
这凌闵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有如此能力，为何每每遇见便发生这样的怪事，还是说，他对她的来历清楚明白，是来抓她这个漏网之魂？
但若真是如此，这个凌闵既具有让人陷入白雾的能力，跟更让她失去意识这般久，要杀她易如反掌，为何却没有动手，只将前世场景放给她看作何？
一时之间，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八 雾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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