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 狩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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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匹母马，身材高大，鬃毛长顺，颇有头马的风范，但它此时耳朵尖尖后靠，嘴唇微微撅起，若非她学过驭马之术，曾长年与马匹相处，恍然一瞬还真看不出其中微妙，以往日经验来看，这匹马正处在一种紧张和焦虑的情绪中，稍有不慎，便可能受惊，甚至暴起伤人，究竟是什么让它如此不安？
一侧的马奴凑上前恭敬道“奴才伺候贵人上马。”
闻言，卫其羽侧头朝马奴看去，马奴岁数不大，说话时也低垂着头，并不抬头看她，一副小心恭敬的模样，对卫其羽的打量浑然不觉。
既然是专门饲养马匹之人，应能看出马匹的状态不对才是，马厩里马匹甚多，他为何偏偏将这一匹给了她？
且他径直将此马送到她面前，太过熟练，像是早安排好了般。
下意识的，卫其羽认真打量起眼前的马匹，目光扫过其四肢和肚子，佯不在意般的侧头问那马奴道“此马叫什么，几岁了。”
马奴忙抬起头来，有些紧张道“它名为飞霞，已七岁了。”
卫其羽将他的紧张看在眼中，点头道“飞霞，是个好名字”说着，她轻轻的伸手摸上马脖子，由上自下的抚着，不经意的问道“它还未产子罢？”
“不，不曾产子。”
既然没有产子，一匹成年的训练有素的马匹出现这般模样，必定是人为因素，既然马匹的四肢和肚子不见怪异，马鞍下倒是个暗藏玄机的极佳之地。
她的目光落在马鞍之上，不动声色伸手朝马鞍边缘摸去，边摸边道“这马鞍是你装的罢，可是飞霞平日里惯用的？”
马奴忙回道“是，是奴才装的。”
卫其羽点了点头，淡声道“我骑术不佳，上马之前问清楚的好，若是不小心摔下来，免得连累了旁人。”
马奴似有一惊，忙低下了头，卫其羽只做看不见般，手指朝马鞍内里摸去。
此时，王静姝已在别的马奴的伺候下上了马，回头见她仍在地上，出声道“你这奴才怎么伺候的，还不快扶卫小姐上马？！”
马奴赶紧抬起头来，准备伸手抓住辔头，目光却瞥见卫其羽伸向马鞍下的手，不由目光微缩，慌乱中目光飞快的朝王静姝的方向一瞥，竟不知所措的收回了手。
马奴看向王静姝的一眼虽快，仍被卫其羽看在眼中，如此便可以肯定马鞍下确有问题，她回头道“王小姐不必着急，其羽少见这般威猛的大马，想多看一看。”
王静姝在后侧，看不到她手上举动，嗤笑道“哦，我险些忘了，卫大人尚文，卫府应是没有马师，卫小姐可是不知如何驾驭？”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分外明显，不知是不是离了萧月身边，王静姝恢复了往日骄横模样，颐指气使的抬起马鞭指了指退避一侧的马奴“你，还不快快上前帮忙！”
卫其羽不为所动“且慢，我与此马初次见面，需得好生认识一番才能上马，不然唐突了它，恐怕会惹它不快。
王静姝像是听了多好听的笑话，笑了几声”头一次听说骑马还要与马认识一番，卫小姐当真可笑。”
风宁策马上前正欲开口说话，卫其羽朝她摇了摇头，手从马鞍之下拿出，缓缓朝内侧垂下，掌心之物手感冰冷，尖锐之极，不用看也知道，是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马刺。
她微微敛眉，这两枚马刺被安放在马鞍之下，刚好卡在马背脊两侧，怪不得马匹觉得紧张难耐，人刚刚上马时作用不显，但一旦开始奔跑，马刺便会深深刺入马背，马匹被刺后不知如何摆脱，便会痛而纵跃奔跑，可越是纵跃奔跑，马刺反是刺得越深越狠，最终马匹痛极发狂，状似疯癫，在马背上的人必定难逃被摔下马，甚至踩踏的噩运，在上林这般山路崎岖、山石嵯峨，荆棘丛生之地，摔下马背，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身残殒命，摔入荆棘之中，也少不得毁了一张脸，如此用心实在是太过狠毒。
以方才所见种种推断，此物显然是王静姝命马奴放置，她还以为王静姝真有所收敛，岂料倒愈发阴险恶毒了。
王静姝见她迟迟不肯上马，不由道“卫小姐，你磨蹭什么，还不上马，更追不上几位皇子了！”
卫其羽置若罔闻的再朝马匹看去，见它此时耳朵微微朝前，原本夹紧的尾巴也放松下来，显然取掉马刺后平复了焦虑，忙伸手好生摸了摸它的脖子，安抚了一番，才踩上马镫，翻身上了马。
见状，王静姝满意的扬鞭挥打，一马当先的冲到了前面，风宁却策马朝她靠近问道“发生了何事？”
卫其羽摊开手，将两枚马刺呈予她过目，又朝王静姝的背影看了眼，风宁眸色一凛，当即要发怒，卫其羽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待看她要如何。”
风宁咬牙道“好，便看她要如何。”
卫其羽微夹马肚，两人一起朝狩猎围场骑去。
从马厩至围场的路尚较宽泛，路也平坦好走，风宁坐下是匹公马，年轻激进，不一会儿就超过了王静姝坐下的小母马，冲在了最前面，小母马也以风宁坐下的公马马首是瞻，一直紧追其后，卫其羽坐下这匹却分外老成持重，丝毫不受它们影响，脚步踏实，卫其羽心道正好，便也慢慢的控着马速。
很快来到围场大门，几个侍卫正在门前等候，见了她们立即上前道“郡主，大皇子殿下吩咐我等在此等候，围场里山路崎岖，时有野兽出没，特命我等为郡主开路。”
风宁点头道“大皇兄周到，走罢。”
几人立即上马在前引路，风宁紧追其后问道“不知大皇兄他们今日战况如何。”
一人回道“大皇子去了昨日猎杀野猪之处，昨日走时，已布下兽夹，想来今日应收获颇丰。”
风宁皱眉道“布下兽夹？岂能彰显本事！”
侍卫自知失言，当即不再说话，风宁分外不忿道“快带我去看看，便是兽夹捕了猎物也不能算数！”
路越行越窄，四周树木增多，杂草丛生，渐渐呈向上的趋势，最冒进的小公马也慢下了步伐，一个侍卫掉转马头来到队伍最末道“几位贵人小心，前面开始上山了。”
几匹马形成了收尾相连的一条直线，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朝上走着，路上遇到树枝低矮交叉，诸人都向前压着身体，几乎俯于马身上。
避过几根枝桠，卫其羽察觉到王静姝回头看了她好几次，只做看不见，路虽泥泞，身下的马却走得很稳，又伸手摸了摸马鬃。
过了一阵，地势趋于平缓，一行人走出密林，一条斜横在路上的小溪出现面前，溪水潺潺的流着，在石头、草地上蔓延开来，水面有些宽广，呈出一段开阔地带，颇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感觉。
当先的侍卫忙策马道“淌过小溪才能进入对面的密林，前几日下了雨，小溪的水位涨了许多，诸位贵人且将缰绳抓紧些。”
或许是刚才慢了太久，风宁坐下的公马一马当先的朝溪水边冲去，王静姝坐下的小母马紧随其后，两匹马撒欢儿似的来到水边，埋头喝水。
卫其羽坐下的母马似也渴了，难得的加快了几步来到溪边饮水，一时间，三匹马并驾齐驱，风宁在左，王静姝在中，卫其羽在右，距离也离得极近。
卫其羽侧头专心看马匹饮水，冷不防的，王静姝忽然挥舞手中的鞭子重重朝她坐下的马腹抽来，边抽边道“畜牲，你挤什么挤！”
见马鞭挥来，卫其羽下意识的侧转马头躲开，但此鞭来得太快，躲闪不及，鞭梢还是落到了马屁股上，痛得棕马朝前窜了几步，步入了小溪，踉跄了半步站稳，卫其羽随着摇摆了几下，才稳住身型喝斥道“王静姝，你做什么！”
王静姝见棕马跑了几步便停下了，面色一沉，忙驱赶着坐下的小母马朝卫其羽的方向冲来，再次抬手挥鞭，直直罩着马肚子而来。
卫其羽微微眯眼，顿时明白王静姝的打算，马肚子是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击中，定会惊马，更何况，她以为还有那两颗马刺在呢。
思及此，她掉转马头，一个探身伸手抓住了马鞭，怒斥道“你疯了么？！”
王静姝不料马鞭竟被她徒手抓住，面上惊愕，也不知她方才如何动作，下意识的用力想扯回鞭子，一边道”这畜牲的嘴都啃到我身上了，还不该打！”
岂料，鞭子在卫其羽手中纹丝不动，她如何用力也扯不回来，反而因为太过用力，身子大半都倾出了马背。
卫其羽见她这般，心知若是再用些力就能将王静姝拉下马来，但此举太过明显，只冷声道“王小姐未免太过娇气！”
王静姝拉不回马鞭，恼怒之余，竟抬脚朝卫其羽的马踹去。
见状，卫其羽一把放开马鞭，一边控住左侧马缰，双腿微夹马肚，右侧膝盖微微内扣，此乃驯马师常见的控马招术，表面上看不出动静，内里已将指令传给了身下马匹，果然，身下的马立即打了个转，堪堪避过了王静姝这一脚。
王静姝一脚踢了个空，随即马鞭反弹，重重抽到她面上，痛得她一声惨叫，说时迟那时快，卫其羽的马忽然朝她坐下的母马冲去，小母马年龄不大，见了溪水本就满腔玩耍之意，乍听一声惨叫，再冷不防的被一匹大马冲撞，顿时惊得不管不顾的朝溪水冲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 狩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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