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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鲛人泪(十五)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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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双手被缚,法力尽失,从此,她再不曾听过鸟语闻过花香,更未能沐浴阳光拥抱海洋。她的世界,自此,只剩一片黑暗。
曾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却是半梦半醒半浮生。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真心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可笑的结局!
真是可笑,可悲,可叹……
离清缓缓闭上眼睛,慢慢陷入沉睡。
如果,还有的选择,她愿意用她所有的一切,换取一切重来!
“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高崖上的白衣女子望着水牢之中的青衣鲛人,不禁长叹一声。
“离清公主与那凡人的纠葛可真是百转千回,缠绵悱恻啊!”珈蓝伫立在梦婆的肩头,状似心痛般用小爪捂胸,眼角挤出一滴眼泪,颤巍巍地说道,“这戏看得吾心甚痛……甚痛!仿佛心如刀割!哎,梦婆,快来扶我一下,让我缓缓。”
梦婆未曾理会珈蓝,反倒使出一个幻影,从平静的水面瞬间移到离清跟前。她缓缓蹲下,坐于水面之上,轻摇羽扇,静静地望着水中的青衣鲛人,若有所思。
珈蓝扇着翅膀飞到梦婆身边,停在半空之中,它侧过头,询问道,“梦婆,故事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该干嘛呢?”
“实现客人的愿望。”离清淡淡一笑。
“如何实现?”珈蓝伸出小爪子挠挠头,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说,她的愿望是什么?”梦婆未急着回答,反指着水牢之人,回头来问珈蓝。
“她说,她愿意用她所有的一切,换取一切重来。”珈蓝想了想,道。
梦婆喃喃道,“时光倒流,若如初见。既然客人发了宏愿,绝梦楼,必……如她所愿。”
语毕,梦婆执起羽扇在半空中轻轻一挥,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随即口中念念有词,“浮生醉,醉浮生。绝梦楼,恩仇绝。”
一刹那,电光火石之间,高崖突然崩塌,水牢四分五裂,天地万物岿然不动,眼前的一切皆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几个月前,海棠阁。
离清放开捏着海棠的手,径直坐在凳上,忽而挑眉一笑,“沐远,你喜欢这海棠姑娘吗?”
沐远摇摇头,忽而又点点头。说喜欢谈不上,只是因他与离清生了隔阂之后,那日他和同僚于醉红院喝酒买醉,这才无意遇见了海棠姑娘。海棠姑娘性子乖顺,每日他在朝中受了闷气,总会来这里听听小曲,喝喝小酒,一解闷气。海棠姑娘好似一朵乖巧的解语花,她从不过问他为何事忧愁,只坐在那抚琴唱曲,琴声悠扬,足以将他慰藉。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沐远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离清轻笑一声,“那你多月未回,在这作甚呢?”
“这几月,我在此处……”沐远吞吞吐吐地道,“饮酒听曲,聊以解闷。”
“呵……大抵还有卿卿我我,风花雪月吧!”离清望着沐远,不苟言笑。
“清儿……你要知道,自古男子皆三妻四妾,何况本将军只是在这醉红院里听听小曲罢了。”
“呵……三妻四妾,未曾想将军竟还有如此的想法。”离清起身,将海棠拉到沐远的跟前,嫣然一笑,“清儿看今夜是个好日子,不如将军将这海棠姑娘给纳入咱们府中吧。咱们府中好久都没办过喜事了……”
闻声,海棠颇为窃喜,她微微俯身,唤道,“海棠多谢夫人……”
“清儿,你真的……愿意?看来清儿果真识大体!”沐远欣喜地望着离清,脱口而出道,“只是,今夜是否太赶了,不如,我们再择定个好日子吧!”
十年相伴,他与离清一直相敬如宾。颇为可惜的是,清儿天生体寒无法生育。因此,他们两人之间生了些许嫌隙。这几月,他皆在醉红院里歇息,先前确实只是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后来,酒劲上涌,干柴烈火,难以抗拒,他与海棠便一发不可收拾……海棠姑娘性子乖顺,在他身边总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每当他心中有些烦闷之气,听听她抚琴之声,便有所纾解……如今,海棠已成了他的人了,给她一个名分也不为过。如若她再能给他沐家添个一儿半女就再好不过了。他之前还因自己瞒着清儿私自寻欢作乐对离清有所愧疚,如今看离清颇为识大体,在心中对她的愧疚又多了一分。他在心中暗暗表明,今后就算海棠进门了,离清依然是他心中最爱的妻子,他会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离清。
见此事要定下,海棠心中喜不自胜,她屈膝跪下,柔声道,“海棠多谢将军,多谢……姐姐!”
她在心中暗暗腹诽,看来眼前的将军夫人也不过如此,虽有一番美貌,却没有留住男人的手段。此番看来沐将军和他夫人之间有很大的嫌隙,这倒是一个好契机!等她进门了,她海棠必要成为将军府最尊贵的女主人!
“姐姐……”离清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忽而望着海棠,目光如炬,“这个称呼让人听着好生欢喜……妹妹,既然你这么急着进门,姐姐……便亲自送你一程。”
说时迟那时快,她忽而伸手猛地掐住了海棠姑娘的脖|子。
这时,变故突然发生,沐远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刺向离清的后背!
“你……”离清被迫松开海棠的脖子,她低下头看见有一把冰冷的长剑从她的后背直贯胸前,随即回过头望向远远伫立的墨衣男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心地良善,未曾想到你竟是如此蛇蝎之人!竟妄想草菅人命!”沐远冷冷地道,“离清,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我夫妻,多年相伴,同甘共苦,风雨相随。如今,你竟为了这个女子,伤我……”离清暗自神伤,“沐远,你可对得起我?”
沐远一把将海棠抱在怀中,“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海棠!即使是你,也不可以!”
“那……我算什么?”离清心怀委屈,泫然欲泣。
“离清,我很感谢你多年以来的付出,陪我征战四方,伴我白手起家,甚至于今日的将军之位,也少不了你的出谋献策。但……”沐远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不爱你。因和你产生了一些隔阂,这些日子,我皆在这里歇息。海棠姑娘温柔良善,好似一朵解语花,解我烦恼,抚我哀愁,令我心甚是愉悦。我本不清楚自己对海棠姑娘是何心意……方才你举手欲伤害海棠,我才真正醒悟过来,海棠不能出事!我不能没有海棠!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海棠!即使是你,亦不可以!我沐远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惟爱海棠一人!此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将军……”海棠依偎在沐远的怀中,一双纤纤玉手亲密地环抱着沐远,惊恐不安地道,“呜……妾身好怕,夫人要杀了妾身。”
“别怕!别怕!”沐远轻拍海棠的背部,柔声道,“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望着眼前如胶似漆的两人,离清心如刀割,万分悲痛。忽而气急攻心,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随即闭上眼向后倒去……
十年前。
陆地之上,三名黑衣人与沐远正激烈地缠斗着。因双拳难敌四手,沐远多处受伤,还受了一剑,最后被自己发出的剑气的后劲之势甩于海中,随着水流直直地向海底坠去。
海底深处,离清使劲地摆着尾巴,向沐远方向奋力地游去。
波翻浪涌,激流飞溅。
一刹那间,原本向前迅速游去的蓝鳞银鱼突然蜕变成一位绝美的少女,她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张脸未着粉黛更显得楚楚动人。三千墨色青丝均披散在腰侧,身姿十分曼妙,她的腰部连着一块硕大的鱼尾,银色的鱼尾上面挂满了淡蓝色的鱼鳞,随着水流波动,鱼尾在水中轻轻地摆动着……
离清迅速游到沐远身侧,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着他。
这时,看到自己的芊芊玉手,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已蜕变为成年的鲛人了。
离清一手环抱沐远,一边探过鼻尖去感受他的气息。周身冰凉,气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离清伸出的手微微一颤,这该……如何是好?
随后,她吐出一个蓝色的气泡,将沐远与自己包围在里面。她托起男子的脸,探过头去,吻上他的双唇。此刻,一人一鱼,两唇相贴。
这时,她怀中的墨衣男子突然睁开双眼,举起手中之剑便朝她胸口刺下去。顿时,鲜血四溅,碧蓝的海水亦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你……”离清猛地推开那墨衣男子,不可置信道,“我本有心救你,为何你对我下此狠手”
沐远执剑冷笑道,“据说这南海一带有妖怪作恶,专门吃路过或不幸掉入南海的人,亦喜好血腥之物。我便与好友将计就计,假装打斗受了重伤掉入南海,引你上钩!以此为百姓惩奸除恶!”
“你们人类,不仅诡计多端,还如此不辨是非。之前我还不信,如今果真是我看走眼了!”离清恨恨地道。随即她捂着胸前伤口,转身急欲向海底游去。
“妖怪,哪里逃!受死吧!”
沐远眼疾手快地执起剑,狠狠刺向急欲逃脱的离清。
“啊!”
一把长剑由后背贯穿于胸前,离清顿时失了所有力气,整个身体渐渐往海底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