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故事集》慕溪鹤

90、电话男友·2

　　高允看时间尚早，反正也没了困意，干脆就直接去警局。正好还能吃顿早饭，若不是在警局，恐怕他根本就不会吃早饭。
　　正准备去食堂呢，高允的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但也并不是完全陌生，因为这个手机号只跟他差一位。
　　“喂？”
　　“请问，您半夜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听起来是个文绉绉的男人，高允自问，这男人的声音同他没有一点相似，也不知道方延是怎么把他们两人搞混的。
　　“你是方延的朋友？”
　　陈宇明显愣住了，半天才道：“你是方延的什么人？”
　　刚刚的客气全都消失不见了，话语里全都是警惕和戒备。
　　“我是警察。”高允更没有耐心，“方延他昨晚试图自杀，我联系不上他的家人。你作为朋友，适当的要关心一下朋友吧？”
　　他并没有拆穿他已经知晓方延和陈宇的关系，这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逾矩，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确实不该过问。
　　“什么朋友。”陈宇矢口否认，“警察同志。我姑且相信你是警察，那就拜托你好好调查清楚，我和方延什么关系都没有，他的事麻烦你不要再来烦我。”
　　陈宇挂断电话，高义气不过还想再拨过去，这是什么态度？就算是前男友，听到对方要自杀竟然是这副反应吗？
　　然而微信来了条消息，他就暂且放过了陈宇。来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要打抱不平的主人公。
　　【高警官，我来报备了，我现在一切都挺好的。不知道高警官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作为感谢。】
　　看起来状态还好，于是高允决定放弃再打给陈宇的决定，而是专心回微信。
　　他找了食堂的位置坐下，想着今天晚上他是否需要执勤。
　　【好啊。】
　　忽然高允被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给藏了起来。
　　“哟，高警官在跟谁聊天呢啊？”
　　高允松了口气，对方是他们组的，平常关系不错，经常会一起值班。他又刷了刷微信，发现并没有得到回复，“露露，我问你啊。就是，如果是你的话，请一个男生出去吃饭，是因为什么啊？”
　　“高允你谈恋爱了？”丁露露忽然抬高音调。
　　幸亏食堂的人没怎么往这边看，高允赶紧拉她坐下，“小祖宗，你小点声。快坐下快坐下。什么谈恋爱了，就是我昨天救了个人，他今天说要请我吃饭而已。”
　　“她怎么了？”丁露露还是不太高兴。
　　“失恋了，要自杀。今天想开了，所以准备请我吃饭感谢我。”
　　虽然高允是这么说的，但心中却多了一份隐隐的期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像今早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硬是要管方延的事。
　　丁露露瞪了他一眼，“她不会是要对你以身相许吧？”
　　“不、不能吧。他才刚失恋呢。”高允却忍不住的勾起唇角，“算了，你又不懂这些，问你有什么用，我去吃东西了。”
　　“高允！”丁露露气的跺脚，但还是拦不住高允离开的脚步。
　　丁露露是高允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两人就一起到了这里工作，之前大学的时候就是一个学生会的，所以关系走得比较近，平常就像哥们儿一样，关键的时候又是好搭档。
　　高允虽然在想方延的事，可是真工作起来的时候还是会以工作优先。只是往常下班的时候他都是后几个离开的，今天却一反常态，第一个就冲出了警局，就连丁露露都没抓到他。
　　中午的时候，高允和方延定好了时间地点，高允也因此得知，方延是个小学老师。刚刚方延给他发微信，说是可能会迟到一会，因为班里有个孩子的家长还没有来。
　　高允干脆就直接去了方延工作的地方，在门口等着他，没多会就看到方延带着孩子出来，把孩子交到了家长的手里，顺便跟家长说了说孩子最近的近况。
　　这是高允未曾见过的另一面，对他来说，方延的身上还有许多待开发的宝藏，他有一种挖到宝的欣喜感。
　　不对不对。高允又赶紧摇摇头，他是什么想法？他只是担心方延的安危，这是他保护公民的责任而已。
　　高允赶紧下了车，走到方延面前，“方老师，忙完了吗？”
　　“高警官。”方延看到高允，眼睛里带着些许的欣喜，“等一下我，我的包还在教室里，马上就好。”
　　高允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车，“不着急，我在车里等你。”
　　方延赶紧跑去教室。话是这样说的，可是他知道学校附近是不许长久的停车的，所以他要快一些，毕竟他也不知道高允等了他多久了。
　　方延说快就真的很快，他气喘吁吁地坐在车里，高允好笑地递给他一张纸，“擦擦汗，我就说你不需要着急的。”
　　“习、习惯了……”方延想起和陈宇相处的时光，后来渐渐地，他只要慢一些，陈宇就不会等他，所以他已经习惯加快自己的动作，不让陈宇等他到不耐烦。
　　虽然方延没说，但是高允也能猜出个大概，他轻咳一声，“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地点是方延定的，老板看起来和他很熟，“小方，这是你的朋友啊？”
　　方延点点头。
　　“前几天我还看到小陈嘞，他女朋友蛮漂亮的。你也该交个女朋友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延难掩难过的神色，高允忙打趣道：“我也没有女朋友呢。像我们现在的年轻人都结婚晚，且不着急呢。”
　　老板听了也点点头，招呼他们坐在里面的位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讲讲你跟陈宇的事？”高允先开口，他确实有些好奇，这个陈宇和方延到底有着怎样的一段故事。
　　方延面露为难，显然是并不想说。
　　高允也不想为难他，“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
　　“我现在不太想提他，抱歉高警官。”
　　高允连忙摆手，“该道歉的人明明是我，我不该揭你的伤疤的。”
　　“高警官，今天除了想谢谢你之外，其实我还想跟你道个别。虽然我们昨天才刚刚认识，但是你是我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学期的课就结束了。结束之后，我就打算辞职回老家了。虽然我们认识的短，但还是想要好好地跟你道个别。”方延笑了笑，这不仅仅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更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朋友。当初他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陈宇。他为了陈宇放弃一切，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你不是没有家人……”高允有些着急，没过脑子就说了话，反应过来立刻住了嘴，“不是，抱歉。我的意思是，回去之后有人照顾你吗？”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会为自己的事情负责的。老家还有父母留给我的房子，我想，回去之后找一个能够糊口的工作应该是可以的。我大概不会结婚，一个人的生活怎么都可以过下去吧。不过，高警官你放心，我不会再寻短见，我会好好的生活的。”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高允试图挽留，他心中总是觉得不舍，“你现在有了我这个……朋友，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多的朋友。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
　　方延听后笑了，“高警官真是称职的好警官。不过，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伤心的。我老家离这里不算很远，就算是回去之后，高警官也可以来找我玩。不过我们老家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了。”
　　“今天叫陈宇的那个家伙给我打电话了。”
　　高允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他就是有些迫切的想要留住方延，似乎有些不择手段的用尽任何办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也不知道要怎样消化这样的情绪。
　　“陈宇？”方延感到惊讶，“他怎么会联系你呢？”
　　“昨晚上我想联系你的家人的，可是你的手机里只有他的号码。我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不通，所以就用我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他昨晚没接，早上就给我回了电话。但是……”高允火速解释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人而放弃你现在的生活。”
　　“他其实……”方延依旧下意识的想要维护陈宇，“高警官，你也知道，我和他……都是男人。其实他家里不能接受，逼着他让他娶别人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件事错也不在他，怪也只能怪，我们没有缘分吧。”
　　“就算是这样，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一点也没有关心……”
　　“高警官！”方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高允的话，“不管怎么说，我接受他的决定。也希望高警官可以接受我的决定。”
　　如此见外的话将高允拉回现实，他确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跟方延认识一天，就妄想决定别人的人生。
　　“抱歉。”高允起身，“方老师，那我就祝你一路平安。报备以后也不需要了，希望以后你能多想开一些。这里也比较好打车，我后面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方延也跟着站起来，可是挽留的话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小声的，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