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不会消失的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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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俊才离开医院前，暗自做了个决定。
然后他回了家，今天孩子们放学早，除了老四因为是高中，放学晚，老五和老六都已经回来了。
三哥不爱跟人说话，两个孩子不太敢跟三哥说话，但三哥是最温柔的一个，偶尔会偷偷给他们糖吃，他们也是知道的。
郑俊才回来看到两个小的，把手放在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给他们，孩子们立刻欢愉起来，“谢谢三哥！”
郑俊才也没笑，就是呆呆的看了看他的弟弟妹妹。而两个孩子也习惯了三哥的表现，反正有糖吃让他们觉得非常开心。
“去写作业吧。”
两个孩子点点头，也不再缠着郑俊才。
因为大哥已经结婚了，所以他不跟他们住在一起，而二姐正在筹备婚礼，常常很晚回来，回来后也跟两个弟妹挤在一起睡，因为不久后她也会离开这里。所以郑俊才有自己的房间，等到他再结婚，他的弟妹们就可以一人一间房间了。
不过他很庆幸自己拥有一个小的空间，只有在这个空间里他才算不上压抑，他的房间里堆满了画，但被他摆在表面的，都是些普通的，没太多意义的速写。而那些被他搁置起来的，才是最能表达他的内心的。
他们一家可以说是传统的代表，更何况在这个年代里，如果要是跟人说喜欢上了一个同性，那简直就是神经病。
而且郑俊才也无法确认这样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想靠近安文栋，不是出于任何原因，似乎是因为觉得他们同样都像是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鸟，都希望得到天空的拥抱。
可在得到天空的拥抱之前，他想要先抱抱安文栋。
他似乎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否拥有情感，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兴趣，他不知道哪句话可能会惹人不开心，就像他不知道他哪句话说错了惹哭了刘姨家的女儿一样。
父母只以为他是话少，不善言辞，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似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向来习惯孤独，也在孤独中渐渐成长。
安文栋手术后的确渐渐好起来，医生也说他可以偶尔有一些运动，带不宜太久，因为他还在恢复中，任何事情都是未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他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郑俊才，不过他怎么会不来接安文栋出院呢？
安文栋看到郑俊才很高兴，他说好手术结束后，他有话想对郑俊才说。
“妈，我想跟俊才单独待会。”
安母看了他们一眼，眼眸里情绪复杂，她是跟他们两人相处时间最久的，也能看出些什么来，这大概是来自母亲的直觉，可她希望孩子好，所以还是笑笑点点头，“那妈妈先帮你把东西放回家里。”
“谢谢妈。”
郑俊才也跟着道：“谢谢伯母。”
还是熟悉的地点，小公园，这里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虽然在厂里可能有过无数次的擦肩，但可能就是因为这无数次的擦肩，才换来的初遇。
小公园依然安静得很，安文栋却比前几日看起来要精神的多，倒不是说他身体恢复的有多快，而是精神十足。
郑俊才能看得出来，安文栋很开心，他一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他不知道是安文栋天生带着感染力，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安文栋。
“要说点什么？”难得郑俊才主动开口，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安文栋。
安文栋本来也在看着他，可是他忽然被这么认真的盯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郑俊才的眼眸中像是藏着一潭深池，可是池水被他掩盖起来，不易被人发现，可当安文栋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陷入这潭池水，究竟是池水太深还是安文栋甘愿溺于此，似乎追究起来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安文栋在国外长大，他善于表达喜欢，虽然骨子里仍带着矜持，可在郑俊才的面前，他希望把喜欢全部都说给他听，可是似乎怎样都表达不清。
他靠近着郑俊才，而后者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有些迷茫的看着安文栋，然后他的唇便感觉被很柔软的东西触碰，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奇妙，却又很沉醉其中。
不过，这已经是安文栋全部的勇气了，一触即离，他捂着胸口，大口的呼吸着，似乎是心跳的太快，让他无法适应。
郑俊才半天没说话，安文栋的情绪渐渐平稳，却又有些紧张，为什么郑俊才半天没给他回应？是不是他自己误解了他们的关系？这会不会给郑俊才带来困扰？会不会以后郑俊才都不想理他了？
越想越觉得当真，他的心沉了起来，他好像就快要溺死在这潭名为郑俊才的深池中了。
但还是鼓足勇气抬起头，他想看看郑俊才的表情。
其实郑俊才只是没反应过来，而且安文栋吻的太快，跑的也快，他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结束了，他愣愣的问道：“你刚刚，是在亲我吗？”
本来安文栋还没什么，他这一问让安文栋红了脸，低着头有些羞愧，想要找点什么理由来解释，“我、我、我想要对你表达……”
“那我可以亲回去吗？”
“啊？”安文栋也愣愣的，他好像没太跟上郑俊才的脑回路，呆呆抬起头便被人吻住了。可是心里却像是吃了定心剂，因为他知道了，郑俊才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不是单恋，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最先发现这场恋爱的，肯定是安母。其实这倒也不难发现，因为安文栋现在基本上三句不离郑俊才，本来他们就在一起上班，上班的休息时间黏在一起不够，还要在下班的时候也都腻在一起，所以郑俊才几乎天天都来安文栋的家里。
安母在欢迎的同时也在担心着，虽然她开心儿子能够因为郑俊才高兴起来，可是如果他们这场关系公之于众，郑俊才可以顶着流言蜚语继续跟安文栋在一起吗？而安文栋又能够受得了那些如同刀子般的流言吗？
于是趁着安文栋不在的时候，她偷偷的问郑俊才，“阿姨想问问你，跟文栋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如果换做别人大概会震惊为什么安母会知道，但郑俊才的思路根本不会多想，他只会认真的回答，“是。”
他从来都是个认真的人。
“可是你们明白，前路有多难走吗？”虽然安母不会反对，可是她根本管不了别人。就不说外人，单说郑家会同意吗？
他摇摇头，在他的想法里从没有过这些，自小开始，他的路线就有家长规划，他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更不用考虑前路的问题，他只需要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走，就只需要这样而已。
安母叹口气，她也不想给他们压力，可她也不希望他们会受到伤害，“在大多数人看来，你们的爱情似乎是违背世俗的。”
“世俗？”
“当一件事在人们的脑海中形成规律，凡是违背这个原则的，皆是错误的。阿姨也无法告诉你，你们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你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归属，我想，这应该是对的。”
郑俊才懵懂的点点头，安母说的话是他曾经从未接触过的，他好像一直活在世俗中，过着“有原则”的生活，但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安文栋带他打破了世俗。
他怎么会不认真的去对待这段感情呢？
安母也不再多说，她并不能帮助他们远离世俗，她只能做好他们的后盾，毕竟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
然而好景不长，郑俊才和安文栋也才在一起快乐的生活半年多，他们可能是太过不在意，关于他们的“谣言”很快就传到郑母的耳朵里。
“同/性/恋，两个男人，恶心。”诸如此类的字眼让郑母痛心，同时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病了呢？
一定是因为安文栋！
她多少也听过一些关于安文栋的风言风语，听说风评很差，在厂子里大家都不喜欢他，一定是他把自己儿子带坏的！
郑母根本受不了，班也上不下去了，她把郑俊才叫回来，要好好的给儿子治治病！
郑俊才有些奇怪，但也不至于很害怕，他回来的时候竟然也敏锐的察觉出家里有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跟那个，安文栋在，在一起了！”这些话郑母觉得说出口都有些恶心，两个男人，不伦不类！
郑俊才从来都不爱说谎，他好像没说过谎，因为他很少会说，“是。”
郑母不争气的抡起鸡毛掸子便打向他，可是她一边打一边哭，不知道自己懂事的儿子怎么成了这样。
“你跟妈妈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联系他！”
“我不能保证。”郑俊才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从不善于表达情感，似乎只有在安文栋的面前才会泄露几分，然而现在是要被扼杀掉吗？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违背郑母的意思，换来的则是被郑母关起来，不再允许他出去。
郑俊才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缓兵之计，他认定的事他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他原先认为郑母说的都是对的，他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则是认为安文栋是把他黑暗的人生照亮的那束光。
谁能离开光呢？
他不能，更不想。
安文栋已经几天都找不到郑俊才，他不知道为什么郑俊才会忽然消失，即使知道自己不该做最坏的打算，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或者是郑俊才听进去了什么谗言，要……
要离开他。
只是一这样想他就开始恐慌，心里像是长了草一般，他不得不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空气似乎才能让他得到缓解，可是他真的很难受。
于是，他晕了过去，幸亏及时被人发现，但结果变得糟糕起来，本来他的一切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虽然这次是因为情绪波动，但这也证明了，这个手术并不能治本，他需要心源。
安母着急的不行，她清楚地明白，对于儿子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合适的心源，而是郑俊才。
她原本不想惊动到郑家的，总觉得时间能给予他们最好的答案，可是她不得不去拜访郑家了，安文栋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除了病本身的原因外，还有他似乎没有求生欲了，他的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这就像是，如果在你没喜欢一样东西或者事物之前，你可能对美好这个词不太了解，虽然枯燥，但好像习惯之后也就如此了。可当你接触到你喜欢的这件事物之后，当你必须离开它的时候，这世间上不仅没有美好，甚至会让你绝望。
其实郑俊才在家也并不好过，他不会逃跑，因为他从没经历过这些，但他比之前更加沉默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想要找到那束光，可那束光好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偏执的想法并不能让他想到其他办法，丢了，就是回不来了。
安母来的时候，郑俊才的情绪不是太好，不过郑母从没关注过他的心理问题，毕竟她也在气头上呢。
她没见过安母，便问道：“你是？”
安母开门见山道：“我是安文栋的母亲。”
郑母一听这话，更是把脸拉长起来，“这件事是你儿子的错，难不成你还要来训斥我儿子？我还没去找你们家算账呢！”
“不是这样的。”安母似乎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样骂过，但她无法反驳郑母，她无法判断这件事情的对与错，却可以理解郑母，“这段时间我们常常跟俊才一起相处，他跟文栋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作为一个母亲，根本不忍心剥夺这样的快乐，我想，您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可是郑母想都没想的拒绝道：“快乐？他做的那些事是有违伦理的，你也是当母亲的，你希望你的孩子是个异类吗？”
“他们只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只是这样，他们就是异类了吗？而且您想过吗？如果我们再不对他们报以支持，再对他们恶言相加，您觉得孩子们的心里能够承受吗？”
郑母似乎有些微微动摇，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可她更希望孩子能有个正常的家庭啊……
郑俊才的门内传来一声巨响，她赶紧跑过去，门并没上锁，打开门她就看到郑俊才倒在地上，而他的身边还有一瓶空了的安眠药和几个被遗落的药片。
“快！送医院！”安母最先反应过来，她是让司机开车过来的，最近的医院就是安文栋所在的医院，他们赶忙把郑俊才送到医院去，他其实还算清醒，只是不想动而已，最开始倒在地上仅仅是因为大量的药片进到体内让他受不了。
下次不该一次性吞掉这么多药片的。他这样想着，却又想到，他还会有下次吗？
他刚刚很认真的听到了郑母和安母的对话，他想着，如果他和安文栋的事情是有违伦理的，那么想让这件事结束，想让他们不再成为异类，想让郑母不再被人诟病，那么，只让安文栋活下去就好了。
他忽然拉住郑母的手，声音虽然不够大，但足以让郑母听清，他说：“对不起，妈，我还是没成为你口中令人骄傲的孩子。”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郑母泣不成声，她开始反思安母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如果她可以成为郑俊才的后盾，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他明明是个乖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怎么就会发展成这样呢？
“伯母，之前我一直没告诉您，我和文栋的心脏很匹配，我希望能成为……他的心脏……”
安母也早就哭出来，她是一直看着郑俊才从一个闷不做声的孩子，变成现在开朗的样子，她再自私，再为了安文栋，她也不希望捐出心脏的人是郑俊才，她摇着头，“文栋还等着你去看他呢，他在睡着，就等着你去叫醒他，俊才，答应阿姨，你不要睡过去，好吗？”
“好。”郑俊才依然是那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很困，却还在坚持着。
可是医生想送他去洗胃他却不同意，说什么也要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郑母嘶吼道：“赶紧去洗胃啊！”
郑俊才摇头道：“不行，我要去看文栋，他还在等着我去叫醒他呢。”
郑母不明白安文栋有什么魔力能让郑俊才如此着迷，不过也不用她劝，郑俊才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医生和护士赶忙将他抬回床上送进抢救室洗胃，希望还来得及。
在郑俊才抢救的期间，心理医生走了过来，他们这边动静闹得挺大的，结果他才发现竟然是郑俊才。
这算是意料之中却又令他惋惜的事情。
原来，郑俊才偷偷来过心理科，心理科人很少，人们对心理疾病的重视度并不高，但郑俊才渐渐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他想要跟安文栋更好的生活下去，便决定重视自己的心理问题。
“初步断定他是中度抑郁症。但是病因我还没有查清，但通过和他聊天，我怀疑他小时候就患有自闭症，但是程度不重，并未得到重视。”
“怎、怎么可能……”郑母难以置信，虽然郑俊才平常沉默寡言，可怎么会出现心理问题呢？“你们在骗我！你们联合起来在骗我！”
心理医生继续道：“前段时间，他的病情看起来得到了缓解。我几次告诉他应该及时告诉家人，这样才能陪他一起度过艰难的治疗期。我看他的前段时间的情绪有缓，以为他已经将病情告知你们，没想到……”
这边还在抢救着，另一边安文栋却醒了过来，安母闻言赶快过去，郑母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骂他们任何人了，她在抢救室门口安静的坐着，安静的流泪，祈祷着郑俊才可以醒过来。
安文栋睁开眼睛，可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他眼角残留的泪水，安母跑过来，“文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他的脸上还带着氧气管，说话的声音很小，安母不得不贴近他，听到他继续说道，“我做了个梦，妈，俊才呢？”
“他……他……”安母不知道要怎么跟安文栋解释，瞒着也不是，说了也不是。
“成为我的心脏，对吧，他说他要成为我的心脏……”安文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妈，他来跟我道别了……”
而如此同时，抢救室那头遗憾的宣布，抢救无效，病人已经脑死亡。郑俊才吞下了太多的安眠药，虽然送来的时间还算早，但他拒绝配合，本人都没有求生欲望……
郑母在抢救室外失声痛哭，医生虽然安慰家属节哀，但关于生死他们经历太多，多少有些看淡，他们虽然理解家属的心情，却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他们已经尽力了。
她想着儿子说的，要把心脏留给安文栋，她气不过，不想儿子死后还被人剜去心脏，她的心也如被刀剜着的那样痛着。
可是……可是如果她不同意，那可是郑俊才的遗愿啊……
她没有太多的犹豫时间，心脏移植的前提是捐献者的心脏必须保持跳动的情况之下，他的呼吸虽然还用呼吸机保持着，可是如果一旦这些机器彻底，他将会彻底失去心跳，而那个时候，他的心脏也无法移植给安文栋了。
郑母心如刀绞，却还是在捐献书上签了同意，她不会接受安文栋，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但她在学着尊重孩子的想法。
安母本来以为安文栋会抗拒接受来自郑俊才的心脏，可没想到他居然接受了，“妈，我会好好带着俊才的心脏活下去的，如果我不接受这颗心脏，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他了。这颗心脏可以证明，他依然活着，依然在用力的跳动着。”
再后来，手术很成功，这颗心脏和他意外的相融。
好起来后，他依然坚持在厂子里广播，因为郑俊才很喜欢他的广播，口琴和钢琴他依然在坚持练习着，只是后来他又多了一项技能——画画。
这件事医生也无法解释，但是安文栋的确没学过画画，可是他的画和郑俊才很像，简直就像是出自郑俊才之手一样。
305的老头看倦了外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先欺负了另一个小孩子，几个小孩子便一起哭了起来，几个坐在一起八卦的老太太再也顾不上闲谈，赶忙将他们的孩子各自抱起来，几个孩子纷纷互相指认说是对方先推得自己，这件事没有定论，但几家都不欢而散，全然没有踏踏实实结婚能够得到的快乐。
老头收回目光，他的背后都是画，画的很好看，画的都是一个人。
安文栋捂着他的心脏，轻声道：“俊才，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可以见面了。”
他面带笑容，他忘记了所有人，唯独只记得他胸腔里跳动着的主人。
他们之间的爱，永远都不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不会消失的爱·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