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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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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九年前,我十九了,蒋东程虽然还是十五,但已经成功考上了跟我同一所学校,即将成为我的校友。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们一块儿庆祝。
孩子们很开心,我很开心,冬花也很开心,一切都很美好。但是那时的我们,没有料到风雨的车轮碾过时,所谓的美好只如烟火般稍纵即逝。
一个自称是冬花父亲的男人,来领回冬花了。
这事暗暗进行,当我得知时,已是他要离开的前一天。
“真的要走吗?说好一起大学的?”我有些怯怯地问他。
对于孤儿来说,拥有父母和一个家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因此此时我的挽留只会显得我的自私和强求,这并不好。我不该质疑他寻找亲情的步伐……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草儿,相信我。”蒋东程搭住我的双肩,一脸的认真。
“我会带着这世上最好的礼物回来见你。”他在对我说,也在对自己说。
我立时笑话他:“给我带仙人掌吗难道?哈哈……”
“……”蒋东程深吸口气,我知道,他在压抑脾气,要是以往,早要开始唾弃我了,“草儿,你放心,就算是仙人掌,我也会先给你带回一片沙漠。”
我笑了,他依旧表情淡淡。
蒋东程走的时候,留下了他的录取通知书,我又是感慨又是羡慕,看人家亲爹,一来就把儿子送到国外去发展了,前途无可限量啊。
很久之后,当我再无意间翻出它的时候,难得深沉了一把,对着阿楷调侃:“你说冬花这一走,回来我们都变了,他会不会不认得我们了?”
阿楷会心笑一笑,怎么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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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六年前,我大学毕业,我跟阿楷在一起一年了。
等着阿楷下班,我扯着他买了爱吃的小蛋糕,还带了个大的回院里,想着给孩子们一点儿惊喜。
才进了门口,就看到孩子们围着一人转悠,十分热闹。
仔细一看,蒋冬花来了。我感觉今天还真是惊喜连连啊。
“诶,小子冬花回来啦?”他一身衣服太过于正经,小西装笔挺,愈发衬着他身材,以往盖住额的刘海全部掀起,愈发显得眉眼的英俊。
我牵着阿楷的手就往前奔,他手上的蛋糕都顾不上安全与否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是他的笑容怎么就越来越淡了呢……
以至于到了他面前,我却不敢再上前了,本来要拍向他肩的手也有些尬尬地放下来,掩饰地扯扯头发。
“蒋东程,你来啦?”不是回来,而是来看看,不是吗。
他轻轻颔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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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我跟阿楷分手了。
我的心情很奇怪,难过,委屈,不舍。阿楷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他唯一拒绝过我的事情,就是对我有伤害的事情。也就是说,与我继续在一起我会受到伤害。
得出这个结论的我沾沾自喜,跟本是听说这事后赶过来安慰我的冬花和琦琦毫不吝啬的分享了一番。
“那就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苦衷吧?”冬花高深莫测起来。
近几年,他回国后就子承父业,据说生意做得很大,连着整个人气质也是大变,我能察觉到还是得益于他这几年基本很少再跟我斗嘴逞凶了,遇上我不讲理的情况也都让着我。
记得我生日那天,因为点菜我跟他又起了争执,阿楷说我是以大欺小,我硬是比了比跟蒋冬花之间无法跨越的身高鸿沟,露出一脸鄙夷,怎么欺负?可这么一说,冬花神色瞬间更加沉重起来,只吃了几口就离开了,之后也是过了许久才同我和好。
我自以为是地等着阿楷来主动跟我解释,谁知道最后是冬花把我带去了医院。
隔着一条走廊,阿楷躺在尽头的病房里——脑癌,晚期。
我倏然转身,硬是把眼泪逼回去。
蒋冬花看我的表情很莫名其妙,真是的,我又不会有事。现在有事的人也不是我啊。
出了医院买了点水果,我才进了病房。
蒋冬花没有跟着,出来的时候,我看他倚着走廊的窗户,似在沉思什么。我不知道刚刚病房里,哭声是不是太大了些,会不会被他听见……
即使回到院里,我找到琦琦,也是笑着的,告诉她哥哥没事。琦琦也在高三的关键时候,阿楷嘱咐我不能让她分心。
那晚,蒋冬花送我到门口时,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拥抱,很温暖……
别担心,我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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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楷治病需要钱,而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仅有的省下来的积蓄根本撑不了多久。这也是阿楷撑了这么久的原因,他早早准备好了放弃,默默把自己的钱都慢慢转到了我和琦琦那里。
病房里,他刚刚从疼痛中睡下。我看着他的睡颜,不禁恍惚。
对于我们这种从小野着的孩子来说,再大的问题都比不过天塌下来,所有悲剧不过是概率问题,不是我就是别人,与其苦苦哀怨,不如顺其自然,心胸开放。
我去找了蒋东程。
我很少去找冬花,即使多年的好友,相识相知,但我始终知道他与我们并不相同。不扯别的,至少现在他的生活就与我们不同,即使之前他给了我一把他家里的钥匙,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进了他在市中心的公寓,看着满室的豪华精装,我竟然还有心情再一次唾弃他成为有钱人之后的“腐败”作风。
联系了冬花,说是还有些工作,让我等他一会儿。我想着借钱这种事总要当面开口的好,就坐在沙发耐心地等着。
突然,我不知道碰到了沙发上的什么东西,客厅的某堵墙竟然移动了起来。
那时,我心里的惊吓一点没盖住我的好奇心。果然是有钱啊,房子里竟然还安装了密室。只见木板墙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墙的白色帘子,低调奢华的纹路看着就价值不菲。
我咦了一声,觉得很不可思议。正考量着要不要上去掀开看看帘子后是啥,哟,它倒是全自动分开了。
突然,我感觉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紧张,而这股紧张随着帘子全部拉开后到达了极点。不,已经是惊恐了!
我想我那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死死盯着一墙的画像,有笑着的,有生气的,还有发呆,看书,洗头……
“草儿?”后面传来冬花试探的声音,有些慌乱和凝固。
我猛地回头,看到他,脸色苍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愈发着急。
我以为他是因为被我发现了大秘密而紧张,后面才发现打脸了,终极秘密还在后面。
只见随着他话音刚落,原本关着的电视一下子打开了。
哇咔咔,还是声控的?!
视频里传来了我自己的声音,我叫着他的称呼,蒋东程,冬花……嬉笑怒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拍下来的。
这回我的脸可不仅仅是苍白的问题了,事实证明,那会儿我是真的吓坏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蒋东程一副行迹败露后反而愈发冷静的表情,我倒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对待他了。
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来的原因,迅速从他边上绕开,如筛子般抖着套上鞋,拉开门就要往外冲。
“韩柏芸。”他极度无奈地叫着我。
我猛地一滞,僵住,有些不敢动作。
“我爱你。”
“……”
我想,我毫不犹豫的背影应该足够回应他的告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