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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体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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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皐月早早就回到学校,打算把外套还给云雀。
大概是时间尚早,偌大的校园此刻空旷不已。风纪委员列队的时候还未到,因此她一进校门就看到本为不良少年的飞机头们四散各处,每个人都在诚心认真地打扫校园这个极不协调的画面……当中首当其冲的还是她的兄长。
身为学生会成员提早回校处理校务也是常事,所以对此画面见怪不怪的皐月也没有讶异,礼貌性地问好说声“辛苦了”后便直接前往接待室。
今天皐月身体不适,她也没打算与云雀废话太多,敲门打招呼把放有外套的纸袋搁在桌上便想离开,倒是一直低头处理公文的云雀似乎在偶尔抬头间敏锐地观察到她脸色有异,开口叫停了她。
“站住。”
“……云雀君还有什么事情?”
停下脚步转身回应的皐月对云雀的举动感到不解。昨晚回家后她把他的黑外套洗好熨平还顺道把那些小破口子和松掉的钮扣都补上了,凭她的手工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没了外套,在白衬衫外穿无袖针织背心打领带的云雀打开办公桌旁的抽屉,拿出一盒口罩放在桌面,凤眸紧紧盯住她问:“你病了?”
皐月知道他这句“关心问话”背后的意思是不满她带病回校,便淡淡地回答:“生理痛不会传染。”
她无意识地手按腹部:连云雀君都察觉到了,看来这次生理痛比以往严重。
这么想着时下腹传来一阵抽痛,令皐月原本略差的脸色更显苍白。眼角瞥见旁边的电热水瓶,她对坐在办公桌后的墨发少年说:“云雀君,我想喝杯温水。”
提出要求后没听见对方的拒绝,知道他允许了皐月便走到那边,拿过电热水瓶旁的黑色杯子往里面倒了半杯热水,正准备往口中送时就听到少年清冷的声音。
“那个是我的。”
“……”
皐月努力压下想把热水往他脸上泼的冲动,默默地往黑色杯子里添了些冷水,又拿起它右边的白色杯子替自己倒了杯水后,她把黑色杯子搁在他面前并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少年拿起杯子从容地呷了口温度适宜的水,然后瞧着与平常相比虚弱不已的少女轻蔑开口:“你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啊?”
皐月没有作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果然,少年接下来的话充分展现了他的恶意:“什么时候你要死的话,请到校外去。死在校内会破坏风纪,还要麻烦我处理尸体呢。”
“谢谢提点。”皐月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回应。
云雀放下笔改为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子上面不改色地继续他的话:“不过死在学校附近也会影响风评。你最好滚回家去,这样死了不会碍事。”
“……”
在云雀那种看蝼蚁的目光下皐月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波动,情绪似乎没被他的话影响半分;云雀也不在乎对方听到那番话后有何想法,她的感受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秒就被皐月打破:“云雀君的关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死前会记得把你一并带上的。”
皐月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她从不怕自己会开罪云雀。
云雀闻言唇扯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笑里有一丝能轻易把人激怒的轻佻:“凭你吗?”
“将来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皐月中肯回应,言下之意就是告诉他将来她能做到。
对自己实力向来非常自信的云雀笑容未消:“想被我宰杀的话随时都可以啦,不用等将来。”
皐月不打算与他继续讨论这个无聊的话题,便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喝而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跟他道别后就离开了。
云雀像是已经习惯与皐月沟通时对话忽然间完结的情况,看到她就这样把喝过的白色杯子留在桌上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没在意她这不负责任的行为。
从接待室踏出走廊的皐月脸色依旧苍白,想起刚才与云雀的对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严格来说,皐月与云雀并不熟稔,但以他们隔三差五就得因校务见面的频率看来,相处时间多了他们的对话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对于自己与他有时会逞那种无意义可言的口舌之能皐月本人也甚为不解。
先不计话是谁挑起的,云雀君会理会她的废话倒是在她意料之外,只是自问甚少被人左右情绪的皐月在听了对方几句后就像个心中不忿要讨回面子的小孩那样反驳这事……令她不太能接受。
皐月的步速很慢,她讨厌生理期,这会让她格外不耐烦,却不想费神去解决那些源头。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昨天跟云雀告白那个叫山田的女孩,要是她生理痛时他却叫她快滚回家去不知道她会有何想法?
该不会是哭……不,她应该会觉得云雀君其实是在别扭地关心她,又认为这就是什么“云雀恭弥式的温柔”之类的……
毕竟少女都爱作不切实际的妄想啊。
皐月有点愣神地想了很多有的没的,在这之后一整天过去了她的情况也不见得好转多少,这个状态下她还得代表学生会在并中与绿中的新体操队的交流比赛中协助老师……
当皐月处理好一切事务后踏出校园时已是黄昏时分,刚步出校门她就听到小孩的哭泣声。
“呜……呜呜……呜……”
一个穿着乳牛装的小男孩蜷缩身体、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腿间啜泣。
皐月经过他身边走了两步后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下腹还在隐隐作痛但看见小孩子在哭她又做不到无视而过……
踌躇了半晌,最终“任由小孩在正门前哭泣会影响学校”这个理由令她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来轻声问:“我有什么是能帮助你的吗?”
“我、呜,被打了……呜。”小孩抬起脸来,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看得出来。”皐月看着他肿胀的左颊语气平板的回应,“你叫什么名字?”
“你嗝——你又叫什么名字?”慢慢停止哭泣的小孩带着鼻音反问同时警惕地睨视她,“你先说吧!我蓝波是不会随便把自己的名字透露给你的!”
“……好吧。”
皐月感叹时下小孩子的智商令人担忧,并对那个叫蓝波的孩子自我介绍:“我是草壁皐月。”
“我是蓝波……将来的梦想是征服世界!让全人类都臣服于我!”
“嗯。”皐月十分冷淡。
“……”
似乎是被皐月没当回事的反应刺激到,蓝波刚收回去的泪水又开始涌出眼眶,见状皐月像小时候看到当儿科医生的父亲安抚小孩那样伸手摸摸他的头,从包包里掏出几颗糖果放在掌心上:“你要吃糖果吗?”
蓝波不客气地把皐月手上的糖果拿走藏到蓬松的卷发内后,又对她说:“蓝波喜欢吃葡萄口味。”
“葡萄嘛?我喜欢草莓呢。”皐月也不介意蓝波的言行,干脆把今天买来抚慰心情的整袋糖果都送给他,“全部给你吧,里面有葡萄口味的。”
蓝波到底是个小孩子,接过糖果后马上高兴起来,对皐月的态度也霎时亲昵了很多:“皐月!看在你给我整袋糖果的份上,蓝波大人就勉为其难地让你当我的小弟吧!”
“……”
“嘎哈哈哈哈!你现在是不是高兴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呢!”蓝波两手撑腰大笑,“待我成为波维诺家族的老大后,我就让你当我的副手吧!”
见他笑得如此开心皐月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唇更轻浅地勾起一抹罕见的柔和笑意:“好,那我就等着吧。”
“皐月,快把手给我!蓝波大人要送你一个见面礼物!”
皐月依言伸出手来,却见蓝波从鼻孔里挖出一颗鼻屎黏到她的掌心中。
“嘎哈哈哈,告诉你哦!我蓝波玩鼻水鼻屎可是很有一手的!!”蓝波兴奋地手拍胸膛,就像这是什么值得他炫耀和自豪的事般。
“嗯,难怪你会被人打。”
皐月冷静地抽了张面巾纸来抹去手上的鼻屎,又拉过蓝波那对小手掌替他拭擦干净:“现在先不要玩鼻屎。待你把自己锻炼成为一个强者后再玩,到时候你把鼻水鼻屎放到任何人身上他也不能揍你。”
“锻炼……”蓝波不抗拒这个姐姐,所以也没有把手抽出来任由她动作,“太无聊了!我觉得拉屎更有趣!”
“……”皐月无语,她也不勉强一个小孩子听她的话,“你喜欢就好。你的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去。”
“不用了!嘿嘿,5岁的蓝波已经懂得从这里回去阿纲的家啦!下次需要你的时候蓝波大人会再来命令你的!”
小男孩抓住一袋糖果朝她用力挥手道别,留下一个响亮的屁后就一溜烟地走了。
“……”
皐月发现她完全不懂得与现在的小孩子沟通,不过她倒不担心蓝波的安危,毕竟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如此想不开去对他这般麻烦的小孩下手。
她慢慢站起来,带着凉意的清风缓缓拂过全身,感觉舒服了一点的皐月略显慵懒地仰头眯起眼睛感受这股柔和并张口打个呵欠,却没想到在睁眼时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皐月嘴半开的动作一顿,随即把口张得更大来完成她未打完的呵欠,任由自己在他面前仪态尽失。满足了的少女眼眸湿润的向楼上那个倚靠窗边的墨发少年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在学校的接待室内,少年面无表情人也像尊雕像般动也不动,视线一直停留在街上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又一阵凉风吹至,翻起了肩上的黑外套把外套沾上的洗衣液香带向他时,他好看的眉才轻轻一动。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