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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溪村 ...
将暮时分,山脚下的清溪村被大片云霞晕染开,山间气息清灵。
山脚下一棵老树枝叶微微抖动,斑驳的树影中多了一道瘦弱的人影。
十二三岁的少年抵着树干,孱弱到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低着头,修长的刘海覆下,只能让人看到他一点苍白的下巴。
这就显得围堵过来的另一群人格外凶神恶煞不讲道理。
“把东西交出来,我牛大力一言九鼎,你交出来我保证不再难为你。”
话像是人话,然而牛大力体格雄壮往前一踏尘土飞扬活脱脱就是欺凌弱小,何况他还是村长的独生子。
老树叶子无风又动了动。
少年声音低得像是碎在了树影里,“……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这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跟在牛大力身边的秀才家儿子徐三立刻转了转眼珠子,“有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家方外之地的仙人都知道让重宝自行认主,你一个凡人怎么就想不通呢。把东西交给大力兄是给它寻觅一个好去处,你非得强留着是不要命了吗?”
徐三说得很有道理,顿时身边一片附和之声,“就是就是,小子你别不识好人心!”
少年依然低着头,并不做声,脚下却动了动,徐三眼尖,立刻喊道:“抓住他,他要跑!”
这倒霉鬼看起来弱不禁风,跑起来却厉害,他们已经吃过好几回亏了,今日也是苍天开眼了才叫他们堵到。一群人立刻扑上去,在徐三的指挥下就要扒开少年破旧的衣袍,要看宝贝是不是被他携带在身。
少年死死抵着树干,手压着树皮,关节发白。
老树枝叶开始摇。
牛大力在人群里嚷嚷:“我今天不把东西找出来我就把姓倒过来写!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嘭”一身巨响,牛大力的声音戛然而止。
瘦猴一样的徐三使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猴子,“……那个疯子又把炉子炸了。”
一年前清溪村来了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就治好村长的顽疾后,就在山脚下自行扎了个草庐住起了,自此开始三天两头炸炉子的日常。清溪村的黄发垂髫皆不堪其扰,偏偏又碍于那疯子一手妙手回春的本事,谁家没有个小病小痛要求人的时候呢。这疯子于是更加无法无天。
徐三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大力兄,那疯子的草庐似乎就靠着这里。”
他说废话了,其实根本不用加“似乎”。
牛大力露出难看的神色,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作势揪起面前少年的衣领,要把他提起来,“我们速战速决。”
“嗯,想法不错。”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
牛大力动作一滞。
苏小花往他们走来,步伐挺轻盈,手上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炉子。若不是半边衣袖被烧没了,整个脸上黑乎乎,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她看牛大力那伙人不动,于是好奇地偏过头来,“怎么啦,可是我打搅到你们兴致?”
这——怎么敢呢。
牛大力退后了两步,离苏小花远一些,也顺便远离了少年。少年陡然被松开领口,气弱地咳两声,靠着树干不动了。
真是一个小可怜。
可是大家都没看他,牛大力一伙人看着苏小花,这叫苏小花想忽视他们都不行。
“都盯着我做什么。哦,可是你们谁身边不舒服了,要我看看。”
还是徐三.反应快一些,他诚恳道:“不敢有劳神医。”
“这么客气啊。”苏小花眼眸一弯,黑漆漆的脸上露出白到晃眼的牙,可亲道,“说了多少回,叫我小花就好。”
她不笑还好,一笑让牛大力又倒退几步。
但就是舍不得走。徐三早就跟他们眼神交流过,等这位疯子姑奶奶离开了,再继续“速战速决”。这疯子虽然算得上半个医者怪癖一堆,却从没听说过她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癖好。
牛大力等人一直明看她暗看她,苏小花终于若有所悟,她捧着小小炉子靠近他们,“你们可是……对我手上这个小宝贝感兴趣。”
不敢,这个真的不敢。
她每进一步牛大力就退一步,带着整个一伙人都在退,“神医的宝贝,我们不敢觊觎。”
徐三机灵地补上一句,“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真不知道这个疯子哪来的那么多炉子,炸掉一个还有一堆,从人高的鼎到巴掌大的炉,就没有她弄不到炸不掉的。
“没事,我不介意,我这种宝贝多呢。”苏小花一点不藏私,“你们不正在找什么宝贝吗。”
徐三心虚地把目光瞥开,冷不丁却瞧见不得了的东西,“大力兄,这炉子里有火——”
她不嫌烫,这么轻而易举地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仿富贵人家千金小姐抱着暖手炉。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炉子里有火,就会炸!
牛大力来不及瞪徐三,“神神神医,您冷静!”
“我们打扰到您了,我们现在就走。”徐三觉得自己倒了大霉。
然后他就看见苏小花牵起一个无声的口型——
又是一声“嘭”。
山脚底下倦鸟寒鸦悉数惊起。
尘土歇下,已经没有了牛大力一伙人的身影,只余下另一只袖子也被烧毁,头发更凌乱一些的苏小花。
她把碎开的炉片尽数抖落,有些莫名其妙,“我苏小花只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路人,为何他们怕成那样逃得飞快。”
身后传来一阵低咳,少年倚坐在树干底下,本来就弱得很,不巧又是刚刚被苏小花炸炉殃及的池鱼之一,惨还是他惨。
苏小花的目光却从他身上一掠就滑过,她要趁着天色未暗上山去。少年扣着地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一些,似乎是想站却站不起来。
苏小花走了几步一顿,旋即折回来。一副良心发现要救死扶伤的样子,温柔地俯身下去,仔细地抬手——把少年往另一边拨了拨。
然后从他原本手肘压着的地方捧出一只蜘蛛。
“呀,这是什么小宝贝。”苏小花怜爱道。
山也不上了,苏小花带着她新获得的小宝贝就要高高兴兴回家。
走了几步她眨眨眼,回头看见树下少年正跟在她身后,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
少年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捯饬得很干净,即使经历了先前那一出也不显得如何脏乱,看起来比苏小花还像个人。他的刘海很长,完全盖住了他的眉眼,露出的面庞显得苍白且没有攻击性,就是个过得不怎么好的半大孩子。见苏小花看过来,他的身形就显出几分紧绷,抿开的唇线有些扎人心,真是一个可怜崽。
但苏小花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想不通,“你又没病,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不说话。
苏小花于是回过头,然而她走几步发现尾巴还在。
“你跟着我没有用。”苏小花道,“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所以摆脱牛大力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吧。
少年依然不语,苏小花以为是自己的一席话让他哑口无言了,她素来以理服人,可惜清溪村的老老少少都以为她只会发疯。
苏小花正唏嘘着,少年清哑的声音却在这时传入她耳中,“您是医者。”
医者应该怎么样?
这个问题苏小花没有思考过,但不妨碍她回应少年,“我刚刚已经救了你一命。”她的目光珍爱地笼罩在手中蜘蛛上,“这不是普通蜘蛛哦,最喜欢的拿年少男孩子的血肉之躯当养料呢。”
她的语气显得她在危言耸听。
少年却未反驳,他的唇线微微一漾,虽然苏小花看不清他的眉眼,但她有一种感觉,他对着她眨了眨眼眸。
“苏神医对我有救命之恩。”
所以呢。
凡间话本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放飞写写,不坑,不be,希望写文的我开心,看文的你也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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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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