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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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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2
李旭失眠的原因细数一下,除了谢宏玘和战娍分分合合让他心思沉重。
被人发现玩儿Cosplay而睡不着觉,还是头一次。
次日起床他不无侥幸的想,他的装扮还有他的妆容都这么突出,应该不太会被认出来才对。
况且,当时尹滢站在楼上朝下看,表情没有一点异样。
但是进办公室前,他还是觉得心有疑虑,怎么就好死不死地碰到她了呢?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陆泽夜有交集的人啊!
李旭进门的时候,周倞屾正在支担架——用来撑大海报的折叠架。上螺丝的时候没人扶着,于是很吃力,细铁杆摇摇晃晃。
暖气很足,他们老大正挽着袖子,很是投入的对付着螺丝跟细铁杆的嵌合。完全没察觉到他进来了。
“不是说要咱们自己做海报吗?已经做好了?!”
他今天之所以早早儿过来,而不是趁着早上没课睡懒觉,主要是想着自制海报时他是不是可以出一份力。
虽然他既不会写也不会画。
连悄咪咪参加的文娱小组,明面上,也不敢跟队里的人说。
但他其实还是很上心篮球队的事。
“已经弄好了!”
周倞屾闻声没有回头,只低声应了一句。三角底座只剩一根杆,上好再装就容易多了。使劲拧了拧最后一颗螺丝,等他回头看到站着的人乌青的黑眼圈后,非常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李旭想,这下好了。消息泄露了?
昨天谎称有事没来做海报,结果只是玩去了。虽然商演本质上是正经的有酬劳表演,但大多数人眼中,那就是在玩儿。
李旭相信,他们老大也会那么认为的。
“你要是真这么有精力不如多挪点在训练上,熬夜开黑,就不怕猝死?!”
但还好,对方似乎只以为他又熬夜打游戏了。
男生暗自庆幸。而后以悉听尊便的乖巧模样点着头表示认同。
没有辩解。
这小子竟然相当恭顺的砸了咂嘴后,走过来帮他整理支架。真是诡异。
周倞屾愣了愣。见他这乖巧听话模样,自己言语实在有些尖刻,暗觉过火。于是没再批评李旭,只吩咐他把海报铺开。
男生点点头,听话的铺开海报。
他铺开海报。
就很不淡定了。
“他还帮咱们做了这个?!”和刚刚温声细语,小心翼翼发声询问的怯懦姿态不同。他这声惊诧质问,好像要戳破什么惊天谜团。
发现真相的人抑制不住要昭彰一样。
“昨天下午给我的。有什么不妥?”周倞屾不知道他在惊厥什么。
错过海报的制作过程,觉得遗憾?还是觉得被尹滢抢了出力的绝佳机会于是可惜?又或者,周倞屾看着李旭,他正两眼发光看着那张大海报,大有惊尘绝艳被震慑住的呆愣之势!
“咱们哪来的钱找泽大做这个的呀!”
泽大?谁?“尹滢给的。”
“可这明明落得泽夜的小号啊!”
噢!“他叫泽夜?”周倞屾凑过来一看,海报的边角处确实有水印。よさめ?但是是他看不懂的日语。
“喏!yosame,陆泽夜的专用小码。不会有错。他的系列作品都印的有这个标记。已经专门注册认证了的。”
周倞屾见李旭说的言之凿凿,听得一愣一愣的。
若有所思点点头后,他突然问:“你也认识他?”
也?“咦?!”激动过头了。被周倞屾一问,他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是暴露了什么。
所以昨天尹滢是真的和陆泽夜一起观望了他的表演咯!
“在B站上很火的UP主嘛。创造力挺强的。刚好又在隔壁M大。所以有一定了解。”他说的四两拨千斤。仿佛没什么所谓。
但之前得知katana里的草莓酱是泽夜同组的人时,他可是激动了好一阵子。想着能通过她见识一下大佬的真正实力。比如手稿或者工作室什么的。
但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
昨晚可以说是离他最近的一次了,却被尹滢给莫名其妙搅了局。
“是嘛!”
周倞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再次看向李旭,“少玩点游戏。多做正事。别到时候连场都上不了可真是有够丢人的。”
李旭多想告诉他,自己没玩游戏。而是参加活动去了呀!
但怕被他批评不务正业,有口难言,只讪讪点头。
别到时候让人看笑话可真是有够丢人的。
这样的话,难道不应该说给他自己吗。就像尹滢那天气急败坏时所说的。对他。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她的话。她的举动。乃至环绕在她周围的人和事。
即便因为他母亲的原因,刻意接近她,想让她得知一些旧事,让她为事实付出应有的代价,精神或者认知上的代价。
他本以为让尹滢对自己产生好感,放下戒备是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却并不是。
长达四个月的接触。他直到昨天晚上牵起她的手,才稍微感受到一点情绪异动。
她低着头,她说悲喜交加,她哭了。
周倞屾一直以为看到她痛苦或伤心难过,心理上,他会有以偿旧怨、以解诅尤的释然。那至少该是让他觉得舒心的时刻。
他也确实松了口气。看到她哭。
然而,随之而来的酸涩凄楚,他们站在人员庞杂却倍显杂芜的走道上,灯光并不明亮到宽慰人心。
他从小就尤其忌惮并以她为怵的那个女生,她有些无助的站在黑暗中,她说着惶恐无助的悲喜杂陈,她方寸大乱想要再次拂手而去。
周倞屾忽然不忍。
他忽然间觉得,他们竟然如此相像。他是说,躬身自保,谨慎前行,哪怕蛰伏一整个成长期也在所不惜的要获得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纯粹心绪。她也许都知道。
他需要一个旧怨的承担者。
她需要一个新愿的领路人。
他们踌躇试步,犹豫不前,不愿以身犯险的墨守克制。他像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又觉得迎来白首相知的莫逆,还觉得会不会青林黑塞,这个人,根本就是上天安排的陪行。
在漫漫人生路上。从久远的少年时期开始。
他都懂,她不敢轻信盲从的谨慎戒防之心,她过分自勉克制的委屈求全之心,她总是默然固守的望而却步之心。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一路行走至今。
他连所谓的‘复仇’都这么半就不就,优柔不定,没有一点坚决意气。掷地有声的硬气陈述做不到,不计前嫌的宽厚请和更做不到。
他这掺杂着报复和试探的种种举动,既没有尖锐的挑明矛盾,又无法平和的化解芥蒂。
他抱着尹滢的时候想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这举棋不定的态度,简直害人害己。
李旭的黑眼圈,何尝不是他的真实写照呢!
他失眠,要是给了她那张照片的次日她就彻底和他决裂该多好。省得他再忧心她仍不知情的当下及以后。
他失眠,要是没给她那张照片就好了,秘密本来就是不被说出的话,却关联很多人。人们相识之后,很少追溯相识的原因。应当在意的是交往的结果才对。
他失眠,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哇哦,这么大排面呢?!”谢宏玘进门时,周倞屾正背对着他在捣鼓大海报,似乎是架子没支妥帖,也可是他自己心不在焉于是忘了检查一下弹簧扣。
有一搭没一搭的上面捋捋,下面撑撑。海报却依旧不服帖的蜷曲皱巴着。
听到他的声音很明显是突然回神了,有些怔忡的扭过头,“你上午不是有课?”
“这回彻底结课了。”
“放弃挣扎?”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想了想,与其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在不恰当的时机拘泥学分,还是下学期再调整心态,严阵以待吧!之前的课,就当排雷了。”
“你选这门课的时候就没想过是个大雷吗?”周倞屾又扭过头继续折腾海报。
“法学概论。概论诶!”谢宏玘黑丧着脸,“几百号人,凭什么只盯着我背法条。再说了,我甚至都不是文科专业的啊!这种咬文嚼字的事,真的有必要吗?”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场景。
眉头的褶子能做千层糕了。
“你想敲诈周倞屾一笔钱,根据你有没有威胁他说‘要是不给就毁了接下来的篮球赛’,你最终获得钱并获得的罪名,哪怕金钱数额完全一样,也会由于放没放狠话而成立不同的罪名。诈骗罪和敲诈勒索罪就是根据你所谓的那些没必要的法条,在咬文嚼字的严格规则下界定的。事实是不可描述的,为了获得对事实的陈述,就必须要有细致具体的标准。否则——”尹滢从谢宏玘身后走出来,“把只言片语认定为真相的世界,就太可怕了。”她刚刚犹疑了一下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于是错过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出场以及亲眼目睹他心思涣散绝佳机会。
他,尹滢看到周倞屾回过头来,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无意冒犯,但你们这样着实让我想到《大内密探零零发》里的阴阳人组合啊!”看似瞠目结舌,但其实面带微笑。
只不过笑的很下意识,于是很难捕捉。
当局者迷蒙的难于感知,旁观者清明的易于察觉。
“你完了!我跟你说!”
谢宏玘虽然看似粗线条不城府,但实际却眼光敏锐毒辣,他看到他的朋友,尽管就在上一秒他并不想这么称呼他,因为之前的事情。
但发现这家伙竟然心思涣散忧心忡忡的在独自苦恼着什么,他忽然开始在意这份友谊了。
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条平常不会触及得到,即便触及到也无伤大雅的,粉色神经。谢宏玘以为万事得心应手广受青睐的周少爷是不会有这种烦恼的。
这种烦恼?
因为某段对话的铺垫或者某种关系的进展,不说不顺,哪怕是稍微的停顿或波折,都能让人沉默良久后不知所谓,还疑心自己是不是有病的情况。
各大辩论赛上绝杀四方口舌如剑,人际关系向来作为被妥协被迁就的强硬一方,粉色神经症候,应该没可能吧。这种烦恼。
然而,偶尔的愣神就是征兆。
他完了。
谢宏玘不是指周倞屾出言不逊的调侃惹到了他,你完了,他想说的是,有些情况最好别出现。但凡出现,可真是有够挠人的。
像在你的粉色神经上弹琴。曲目就叫,自讨苦吃和苦中作乐。
试想一下两周前还振振有词说着不为他的失恋抱歉的人,他当时说有钟意的人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的啊!只不过当时的他完全沉溺于自己的那点破事,全然顾不得捶他一拳的人,这段时间以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这段时间么,谢宏玘撇撇嘴,“我觉得咱们这次联赛必须获得前三,否则愧对这幅海报。以及为之献力的人。”他想着,终于只剩最后一次冬季赛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估计都在忙着找工作。
连篮球都会很少触碰的。一定会那样。
“难得我舍身取义,放弃学分了都。你也别捯饬这个了,抓紧时间再练练球呗!”谢宏玘活动着四肢,准备大干一场的阵势,“我们可是好久都没较量了哟!”语气突然间有些挑衅。
周倞屾也起身,他被谢宏玘莫名其妙的的斗志和忽然升腾激情弄得不知所措,刚刚的胡思乱想也因为这不知所措被一扫而空,继而将计就计不明就里般往外走。
谢宏玘已经出门。周倞屾也跟上。
经过尹滢时他说:“我不会让一切都发生的毫无意义。”
不知是在自我勉励,还是意有所指的向她传达着什么。重要信息。
空旷的办公室里,尹滢在他们离开后又独自一人站了一会儿,她捏着新手机的右手掌心在口袋里捂出了汗。她很用力的捏着这台新手机,不太担心会把它捏坏。
毕竟是她自己亲手拆封的iPhone11啊。价格高昂,货真价实的iPhone11。他给的见花献佛的礼物。
如此用力的站着。
片刻后,她终于被那句话归抚的松懈下来。
她松了手,因为原本,她是要来归还这不属于她的东西的。但现在,她觉得,权属与否,给的人都不计较,受的人为什么要故作清高呢?
更何况,没有手机这种重要生存工具,是会出大事的。
一连数日,尹滢主动为校篮球队处理内务。
大到替队长参加校社联会议,小到整理杂物室更衣柜。寝室和图书馆被她弃置,连课后作业都直接拿到篮球队办公室做。
之前连番和她作对的李旭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打照面。总是一副见着黄连的艰涩表情,仿佛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让她不明就里又无所适从。
她不是黄连,他也不是哑巴。何苦要这么为难彼此呢?
“师姐!”等到他以这样严肃正经的称谓叫她时,尹滢暗觉大事不好,“麻烦你个事成吗?”他的表情真的是有史以来的恭谨谦和了。
尹滢本来正在整理小论文资料,其中有一个文献的标题这样写道:小国行为多变性与随意性的制度分析。
内容大概就是,为了利己,在制定政策时,行为体力量越小,越会贯彻多边协议中的利己成分,并对不利成分导致的协议破裂抱持不负责态度。
只亲近更强大的权力集团。并充当国际关系中的力量砝码。
俗称博弈中的棋子角色。
左右权衡,因势利导地追求利益最大化没有什么不对。
尹滢好奇的是,作者竟然认为这种多变的流氓行为这是制度原因导致的。
制度,国家政权组织形式,一种后天选择的统治方式,用来解释行为体的举措。
牵强程度就好比现在,用李旭的所学专业来衡量他对待她的态度反复无常随意多变一样,也许真的有关联,但绝对聊胜于无。
小国的随意性是自身局限造就,能力有限只能成为大国政治的附庸。
行为的转变,要通过事关本质的原因来分析,他本人:性格、认知、喜恶、是非观、包容度、偏执与否,太多了。决定他行为的因素。
“要是再跟泽大见面的话,能不能也带上我啊?”
尹滢唯独漏掉了一项,决定因素,虽然很难置信,但这竟然是真的,李旭对陆泽夜的崇拜程度已经到达了中二的地步。
每个人都有为之狂热的事物。炽烈到在他自己因此做出与常情不符的举动时也理所当然地浑然不知。
他压低声音,无限乖巧谄媚的谨小慎微模样,真的让尹滢叹为观止,侧目咋舌不已。
她想,这样的请求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李旭似乎不再以目视鱼刺的难耐目光审度她,这对于她留在篮球队充当后方保障角色增添积极力量。
留在篮球队。并心安理得的。
这种想法如果是在之前,不是多久之前,也就一周前的平安夜而已。
那天,周倞屾在黑暗中找到她并领着她往前走。穿越人群,趟过黑暗,踩在她自己惊扑不定的心跳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企图记住那个什么也看不清的场景里,剥开一切,领着她往前走的男生。
和臆想的沉浸与迷恋有很大的不同,她也喜欢奥古斯特、麦克尤恩、TAKA、松田龙平、南宫民、东出昌大、甲野善纪等等多门类宽领域的异性。
精神上的赞赏与喜睐,包括选择上的偏好。在遇到与这些喜欢的人相关的事情上,总会不自觉就被吸引。
然而,现在不一样。
明目张胆的喜欢不适用,她无法保持一种磊落的坦荡态度来把钟情言表。
因为有更大的期待。
但期待让人畏手畏脚。
她期待的这个人,不是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虚假形象,不是通过自由联想巧妙重构的完美形象,更不是会因为不存在于现实让她放弃追求就能自我宽慰的安全形象。
他一点也虚假、完美和安全,因为他在现实当中。在生活当中。稍有差错,想象无法弥补事实对记忆创造的裂缝。
她并不贪心,只是这一次,她希望能爱有所得 。那天晚上,她盯着黑暗中的周倞屾想到的就是这四个字。
心有所爱,爱有所得。不是张悬在歌里唱的,曾经让人被爱并且经过,这一次她只想要爱,而不仅仅被人经过。
她走了这么久。
经过了这么多人,现在,她终于有点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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