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关雪燕

18、女人

　　金世宇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蹑手蹑脚进了江晟的房间，却发现他并没睡，正坐在床边发呆。
　　金世宇开了灯，坐到他身边，“怎么了学长，怎么还不睡？”
　　江晟表情呆滞地看着窗户上映着的自己的脸，无论金世宇怎么问话都不回答。
　　金世宇急了，扳过他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学长，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回答我，学长！”
　　江晟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个混沌的世界走出来，眼前一脸担忧的金世宇是他唯一的安慰了。
　　他无力地靠在那人肩上，“就让我靠一会，世宇，就靠一会。今天收拾了一天东西，太累，太累了。”
　　短短二十分钟的会面，他搞清了女人的目的，也知道，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
　　骆老三的新闻闹得挺大，女人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想明白这件奇怪的事。
　　骆老三死的第二天她就听人提起了，当时还担心警察会来找她麻烦，东躲西藏的，可谁知却没有一个人来找过她。她当时还觉得是侥幸，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骆老三找到她，两人快活了一阵，然后，有个人来找他。
　　她分明记得那是个小年轻，身上貌似还穿着校服，新闻里却说害死骆老三的是个中年男子。
　　难道，小年轻走后，又有人来找骆老三，并杀了他。
　　女人到底是怕麻烦的，本不想再去追究这件事，可谁想，老天开眼，让她在路上撞见了这小年轻。
　　她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也算老江湖了。稍稍一诈，男孩就露了马脚。
　　这更坚定了女人敲一笔的决心。
　　一条命，一百万，不贵吧！
　　不给的话，我只好去找JC叔叔谈谈心了。
　　女人的笑就像另一个梦魇缠住了江晟的脖子，越缠越紧，越挣扎越深陷，直至被不见天日的黑暗埋葬。
　　江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恐惧地摸了摸脖子，那种勒缚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他几近绝望。
　　那不是梦，女人，是真的存在。
　　一百万，多可笑的数字。
　　早上，金世宇早早去了学校，他独自在庄园里漫步。
　　他不能垮，哪怕现实再可怕再悲惨，他也绝不能放弃。
　　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世宇，那个冲动、暴躁的孩子，也许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女人要的不过是钱，他……他能解决这件事。
　　三天后，女人打来了电话。
　　短短三天，女人把他的底细查了个清。
　　赶到约定地点，江晟脸色惨白，把卖房子以及能凑到的所有钱都拿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现金，用牛皮纸袋装着，女人看了一眼，轻蔑地挑挑眉，“这能有一百万？你骗鬼呢？”
　　江晟垂着眼，“我只能拿出这么多。”
　　女人笑了，“所以呢，你要跟我耍无赖吗？还是，你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你？”
　　江晟抬起眼，愤恨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只能拿出这么多。”
　　女人笑着点点头，“噢，住着上亿的豪宅，却不舍得拿点毛毛雨出来接济一下我们这样的穷人。”
　　“你应该查得到，那是我同学的家，那里，没有我一毛钱。”
　　“那就找你同学借点呗！他能让你住那么好的地方，你们关系一定不浅，借了，以后还他就是了。一百万，买你的未来，也挺划算的吧！”
　　江晟的拳头握得死紧，仇恨的火焰一点一点在身体里燃烧。
　　“你要的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他只是个高中生，我有什么理由找他借一百万？！”
　　女人撇撇嘴，“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下一次，再敢耍我，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话落，女人拿起牛皮纸袋在他面前扬了扬，“这些，就当预付款吧！记住，两天。”
　　女人走后，江晟马不停蹄赶回了家。
　　这个疯狂的世界，他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他要走，逃得远远的，逃到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他拎着箱子，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里；他拉开抽屉，把各种证件和钱包里仅有的一点零钱全拿了出来。
　　他拎着箱子冲下楼，管家问他要去哪，他头也没回。
　　没有管家的允许，司机不可能带他出门，他只能拎着箱子一路向前跑。
　　从进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金家大到不可思议，但今天，他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
　　他跑了十分钟，连一半也没走出去。
　　他摔了一跤，却顾不上疼，爬起来抱起箱子往前跑。
　　箱子开了，衣服、证件掉了一地，他一次次捡回来塞进箱子里，却无论怎样也盖不严箱盖。
　　烦躁和恐惧让他歇斯底里地冲着箱子发起了脾气，他一脚将箱子踢出几米远。
　　他什么也不要了，什么也管不了了，他空着手拔脚朝大门处跑去。
　　老天爷在给他惩罚吧！
　　骆老三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牲，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权利去剥夺他的生命。
　　所以，他要接受惩罚。
　　他逃不掉的。
　　女人要毁了他，什么未来 ，什么人生，都只能见鬼去。
　　从他遇上那个人，就注定不可改变的轨迹。
　　他完了，完了！
　　金世宇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回来，在偌大的院子里找到跪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江晟。
　　“学长！”
　　他急冲过去，把江晟揽进怀里。
　　他不停追问江晟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次次将他搂得更紧。
　　“学长，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学长！！！”
　　承受不住的江晟眼前一黑，晕倒在金世宇怀里。
　　一夜高烧，第二天金世宇请了假在家里照顾他。
　　医生来了输上液，他们能做的，便只剩下观察。
　　江晟烧了一夜，金世宇守了一夜，未敢合眼。
　　第二天江晟醒了，看着熬红了眼的金世宇，心里更难受了。
　　“学长。”金世宇抬起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片刻，那里湿润一片。
　　“学长，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学长，别把我扔在外面。我不想能做的事情只剩下等你、等你、等你……学长，这样很残忍，我受不了……”
　　金世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一点摧毁江晟高高筑起的防护墙。
　　“学长，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学长，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学长……”金世宇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蓄满了泪，下一秒，滑过脸庞。
　　江晟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
　　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出事前的那一个月。
　　他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放下自尊和骄傲，和金世宇一起出国留学，永远地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和他的世宇，他用心爱着用心守护的世宇一起……
　　那个国家应该能容纳得下他们两个最平凡的人。
　　每天微笑着醒来，毫无顾虑地走在阳光下，也许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下了班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回来，他还可以为世宇端上一碗味道不那么正宗的牛肉面……
　　这一切，都只能是梦了吗？
　　江晟缓缓闭上了眼，一行泪滑过眼尾，浸湿了枕巾。
　　两天后，女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站在派出所门口，笑得花枝招展。
　　江晟合上手机，转身敲响了金世宇的房门。
　　他要了八十万，现金，只说是将来独自生活要用到的钱。金世宇不再多问，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张卡递到他手里。
　　“这卡里有两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一张千斤重的卡，江晟接过时头一直垂着，他没敢去看金世宇，他不知道那人会拿什么眼光来看他。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从这一刻起，不复存在。
　　现金交易是女人要求的，她可不想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地点，就定在江晟还没来得及交钥匙的房子里。
　　江晟提前到了，把一箱子钱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表情阴冷地等着女人到来。
　　十几分钟后，女人如约而至。
　　女人看了看钱，脸上笑开了花，“看吧，我就说你绝对弄得到。这点小钱对你来说，真不算什么。”
　　江晟看着她那幅贪婪的丑态，胃里一阵恶心，“拿着钱滚远点，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女人在红尘路上打滚了多年，也算尝尽了世间悲苦。如今老天开眼，把那么大一块馅饼砸到她头上，她怎能不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眼珠子一转，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哥，不瞒你说，我真想拿着这钱走得远远的。可----唉，偏偏我老娘在这时候查出了癌症，这治疗费光八十万可不够。要不，小哥，你再帮帮我，我保证，你帮了我这一次，到死，我都绝不会再来烦你。嗯？好吗？小哥？”
　　从一开始江晟就知道，会拿这种事威胁他的女人绝不可能一次就打发。贪得无厌是她们的本性，无止境的索取，才是她们的最终目的。
　　江晟握紧拳头，眼神毒辣犀利，“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凭你说过在那里见过我，警察就会把我抓起来了？没错，我的确去找过他。可我没杀人。警察会查清楚事实。退一万步讲，我要是真被抓起来了，你以为你跑得掉？！一百万！绝对够得上敲诈勒索了，你照样也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