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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沈秋禾(已修) ...

  •   雨冰就是冰雹,有小如米粒的,也有大如拳头的,看天气而定。

      沈秋石知道雨冰天气,还得归功于顾宸煜给他写的那些书信,其中某一封曾提到常丰城下起了雹子,还说常丰城这个地方经常下雹子。

      常丰城距离兖城不远,只有一百多公里,若常丰城会下雹子,那兖城也有可能会下。

      所以沈秋石就留了个心眼,去查了兖城历年来的天气记录。
      谁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且不说这雹子天气在兖城是常事,但说今年的雨季,就很不正常。

      兖城每年的雨季当是在三月底至四月底,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而今年的雨季比寻常晚了一个月,那便说明,今年空气中的气云不对。

      气云来得晚,所以导致今年的雨水推迟。
      那兖城今年迟迟没下雹子,是不是也是因为气云推迟导致的呢?

      沈秋石不敢妄下定论,但他查阅了雨冰这种天气出现时的气候现象,越查越觉得近期可能会有雨冰。

      雨冰的冰球可大可小,若只是小冰球可能还不算什么,但若是大冰球,那便不是一场雨那么简单的了。
      那可是能摧毁农作物庄稼、砸死牛羊马匹,甚至能砸死人的一场浩劫。

      沈秋石不敢拿士兵的性命去赌,也不敢拿战马物资去赌,所以只能暂时性地选择保守之法,坚守不出。

      从议事营离去的路上,沈秋石追上穆衍,同他道谢。
      自上次骑兵营校场不欢而散,他跟穆衍之间就又多了一道隔阂。
      但骑兵营校场之事确实是沈秋石不对,且那之后他也不曾跟穆衍道过谦,实属不应该。

      “今日之事多谢你。”沈秋石道。
      今日若不是穆衍帮他镇住那些哄闹的将领,议事营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

      “我并不是帮你,”穆衍毫不客气地回,“我不过是跟你意见一致,也觉得不该出城应战。你不必自作多情。”

      穆衍说完这些便准备走,沈秋石拉住他:“我要跟你道歉。”

      穆衍顿住了脚步,回望着他。

      沈秋石继续道:“此前沉溺情爱,懈怠训练,是我的不对。你说的不错,今日只是脱了两只靶,明日若是在战场三心二意,影响的就是整个大局。我此前态度不好,还同你恶语相向,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穆衍定定地看着他。

      沈秋石其实早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了,所以这段时间勤奋刻苦地练习,一分都不敢懈怠。
      同时还搞到了一大笔军需,用于改善战马,修整武器,加制弓箭,加固营房等等。

      所做的事情穆衍都看在眼里。
      若不然,今日沈秋石在遭受众人言语逼迫的时候,穆衍也不会意志□□地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穆衍面色不显,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完便走。

      沈秋石在后面大声道:“我后续还有新的作战计划,你的步兵营是主力。”

      穆衍“啧”了一声:“我知道了,我配合你便是,烦。”

      沈秋石笑了笑。

      *

      因为沈秋石的保守战术,军中反对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来沈秋石的营房前请求他同意出城应战。

      沈秋石一律忽视。

      直至某日,向来稳重的谢继周也来请求他同意应战,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木乎达那厮,骂的太难听了。”谢继周咬牙道。

      他今日不过是路过城墙,想去看看夏国的军队是如何叫嚣的,结果刚听了两句就吃不消了,差点儿从城墙上跳下去跟夏军打起来。

      沈秋石嘴角抽搐,到底是骂的有多难听,竟连教养很好的谢继周都受不了了。

      沈秋石不死心地去城墙观望了一番,结果他也差点儿从城墙上跳下去,还是谢继周给拉住了。

      木乎达那厮,本就是个粗人,出口的话粗鄙无已,扯老子干老母的脏话更是满天飞,加之他嗓门儿大,那么老远传过来,站在城墙上听得一清二楚。

      沈秋石转身看了一眼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个个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若不是军令在身,怕不是当场跳下去跟人干架。

      也真是苦了他们了。

      沈秋石赶紧吩咐下去,让兵工营抓紧给每个站岗放哨的士兵打造一副耳塞,一定要隔绝声音效果好的。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一个个感激地看着他。

      然而半个月后,木乎达就彻底骂不出来了,因为雨冰天气真的来了。

      那日到了傍晚,天空忽然黑压压一片,乌云有如千军万马一样,眨眼袭来。
      紧接着狂风大作,大雨裹挟着雹子,噼啪落下。

      那雹子有的大如鸡蛋,有的大如瓜果,落在房顶跟滚石一样,轰隆轰隆。
      躲在营房中的梁国军队都被这动静吓得半死,更枉论驻扎在城外的木乎达军队了。

      木乎达死伤惨重,带来的马匹牛羊几乎全被砸死,士兵也损伤不小,木乎达的脑袋也给雹子砸了个坑,只能狼狈撤军。

      雹子连续下了几日,沈秋石给顾宸煜写信,说他也遇到雹子天气了,只不过没顾宸煜那么幸运,兖城的雹子最小都有成人//拳头那么大,更别说大的了,总之吓人的很。

      还说他俩这几天先别写信了,这雹子每日来的时间都不定,万一砸到送信的卢钲,给卢钲砸死了可怎么办,找不到卢钲这么好用的下人了。

      顾宸煜想想也有道理,就说,可以让别的下人送信,就是送信的脚步会慢一些,砸死了也不心疼。

      沈秋石无语,称他是最黑心的主子。

      二人到底是断了几天书信,实在是兖城的雨冰天气有些可怕,怕人在路上送信,真的会闹出人命来。

      *

      木乎达攻城的这一波,来的匆忙,退的也匆忙,双方士兵都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一方就已经兵败,像是闹了一场笑话。

      沈秋石的名气再一次在军中大振,说他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知,乃是神人。

      沈秋石闻言只是尴尬地笑笑。

      没人知道他其实也是赌了一把,赌兖城今年的气候不正常,赌兖城的雹子不会小如米粒。

      当然,军中不服他的那波人还是不服他,觉得他每次都赢在投机取巧,根本不敢与夏国正面对上,胆小如鼠。

      沈秋石不管这些,在议事营跟段成均他们商议增兵一事。

      夏季结束便是入秋,入秋之后就是秋收,各地粮仓盈满,真是交战的好时候。夏国定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必然会大举进攻兖城。

      段成均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如今稳重许多,听闻沈秋石增兵的建议,递过一份册子给他。

      “军师果真料事如神。”段成均道,“夏国增兵了,增了二十万的兵。军师可知道,此次领兵的是谁?”

      沈秋石看着段成均递给自己的那份册子,中间的颜色用红色标着,还标了三块儿,心中猛然一阵咯噔,升腾起一股不好的猜想。

      这种册子是深入夏国腹部的谍报人员传出的谍报册子,谍报册子分为红、蓝、白三种颜色。

      白色代表一般情报,蓝色代表重要情报,红色则代表重要且紧急情报,且谍报册子上有标记颜色用的框框,共三块儿,若涂满,则表示这份情报不光重要紧急,且只能传递给作为主帅的段成均看,旁人轻易看不得。

      这是沈秋石在入兖城军事之后,重新优化谍报组织制定的规则,没想到这红色的谍报册子竟真的有一日能用上。

      他翻开册子看了一眼,待看见领兵作战的人物名字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

      七月中旬,乌合耶率兵二十万驻扎在兖城脚下,叫嚣梁国应战。梁国仍其叫嚣,避而不出。

      七月底,乌合耶耐心耗尽,命军队强行攻城,被梁国的弓/弩兵阻截,死伤惨重。

      八月初,沈秋石请求增兵的十五万援军到达兖城,从乌合耶后方突袭。
      沈秋石命令兖城士兵开门迎战,与十五万援军里应外合,将乌合耶包了饺子,诛杀在兖城脚下。
      乌合耶的副将带着仅剩的八万残兵狼狈逃脱。

      段成均欲追击,被沈秋石拦住。

      “穷寇莫追。”沈秋石站在城墙上,望着狼狈而逃的夏国士兵,微微勾起了嘴角。

      若他猜的没错,那位应该在三十里开外埋伏着,目的就是等乌合耶诈降之后梁军追击,然后一举将梁军覆灭。

      只可惜啊,弄巧成拙。

      不但没有诈降成功,还让乌合耶死在了兖城城脚。

      沈秋石下了城墙,跟段成均一起迎接到来的援军,然待他看清援军的领军将领后,一瞬间怔在了原地。

      沈秋禾。

      怎会是他?!

      沈秋禾是沈宏清的第五个孩子,比排行老四的沈秋石小了三岁,也是家中嫡子。

      这位嫡次子很得沈宏清的喜爱,沈宏清甚至为了培养他,不惜忍痛割爱,八岁便将他送往了边关,让他在边关学骑马,学打仗,学杀敌。

      沈秋禾在南部对抗过南疆,也在东部对抗过倭寇,很擅水战。

      但去年沈宏清在战场失利,他受到牵连,因此从东部战场调往了北部,帮助北部封地的平凉王驻守北关。

      说是调派,实则是为了收回兵权。皇帝对沈府有所忌惮,所以不敢再重用他。

      眼下增兵的将领竟然是沈秋禾,这是沈秋石万万没有想到的。

      沈秋禾这人,跟沈宏清长得有两分像,而沈秋石,长得跟他的生父有五六分像,换句话说,沈秋禾跟沈秋石站在一起,面容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而且,沈秋石明明记得,沈秋禾小时候长得很是孔武有力,像只四肢发达的怪物。

      可过了舞勺之年,沈秋禾就开始往翩翩佳公子的方向发展了,虽是个武将,却常常将自己打扮得像个书生,很是另类。

      沈秋石不喜沈秋禾,见他跟段成均以及其他几位将领寒暄,便先一步告辞。

      “四哥。”沈秋禾见他要走,忙叫住他,“四哥为何急着走,四哥不认得我了?”

      沈秋石的脚步顿住了。

      段成均以及身边的一种将领也愣住了,似是此时才反应过来。
      对哦,“沈秋石”跟“沈秋禾”这两个名字听着就很像,只一字之差,那他俩大概率是兄弟。
      如果他俩是兄弟,沈秋禾是沈宏清的儿子,那沈秋石岂不也是沈宏清的儿子?

      众人看向沈秋石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说实话,沈宏清战场失利逃跑回汴央,这事儿是武将们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
      历来只有战死的武将,没有临阵脱逃的逃兵,沈宏清此举,无疑是将所有武将定在了耻辱柱上。
      以后要是有人骂武将畏死,都不必多费口舌,直接说“沈宏清”三个字,就能让武将们噎半天。

      也有一部分人恍然大悟地明白了另一件事。
      哦,原来沈军师是沈宏清的儿子啊,难怪此前木乎达跟乌合耶来城下叫嚣攻城,沈军师都严命幽闭不出,原是跟沈宏清一样,都是贪生畏死之辈。

      沈秋石感受到如炬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几乎要将自己灼烧出一个洞来。
      不得已,他缓缓转身,对上了沈秋禾笑意盈盈的双眸。

      沈秋禾状似不经意般,笑道:“四哥,你是男妻,又服了孕虫,怎么来营中了?我那位哥夫难道不曾跟你说,孕虫每月会有一次情热,若你在营中发作,可是会害了营中的士兵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又是倒抽一口凉气,看向沈秋石的目光更是复杂。

      男妻,孕虫,情热。

      每个词跳出来都与这座肃穆的军营不搭,每个词,似乎都应该出现在军中最角落的那个军妓营。

      所以,沈军师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们究竟是被一个怎样的人领导着,他们这大半年来究竟是在听谁的话?

      人心就是这么容易被瓦解,不过短短几句话,连真假都未可知,原先一呼百应众人拥护的成略军师,忽然就成了士兵眼中寡廉鲜耻、污秽不堪、千人跨万人踏的淫夫贱妓。

      沈秋石原本还想出言辩解,但看着那些射向自己的无数的狐疑的、鄙夷的、轻视的、蔑视的目光,一瞬间嗓子就被堵住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小丑,像是走在大街上,忽然就被人扒光了衣服,绑在示刑的柱子上,受千人白眼,遭万人唾骂。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男妻吗,就因为他服用了孕虫吗,就因为他每个月要遭受非常人能受的情热吗?

      可是这些,明明他都熬过来了,并没有影响作战,也没有给军中带来任何影响,难道也不行吗?

      沈秋石心中忽然涌现出无尽的委屈。

      他拼死来到这里,他脑筋脑汁想出对敌之策,他耗尽心血整肃三军,他拼了命地想赢这场战役。
      可这些人,却都看不到这些,仅仅只看到他男妻的身份?

      可笑。

      当真是可笑极了。

      有什么比自己人怀疑自己还要让人心寒呢?

      有什么比自己人背叛自己还要让人锥心蚀骨呢?

      沈秋石眼眶红了,来西部大营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心神俱疲,不想坚持了。

      这些人的眼神,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剑,深深扎进他的身体里,将他扎的体无完肤,将他扎的节节败退。

      “沈将军慎言!”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声响,恍若一把破空的箭矢,直穿人群而来。
      那声音高亢嘹亮,铿锵有力,带着几分怒气,几分凛然,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急切与柔情。

      沈秋石一愣,旋即缓缓转身。

      这声音,他熟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沈秋禾(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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