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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按规矩,接 ...

  •   张珏并没有食言,他连年都没过,就来吏部报道了。

      吴君翊提前就交代过,对于张珏这样启用的老臣当然就没那么客气,该怎么用怎么用,吴君翊相当干脆地把太尉的职衔交给他。内由邓先掌权,外由张珏统兵,吴君翊十分放心。

      至于那些隐退的名士,则交给周旷与邓先。周旷听闻自己的使命后,抚桌大笑,“陛下既然如此看重老臣,老臣必不负所托。”

      吴君翊也提到请他写一篇文章,最好是歌颂边关军士保家卫国的,以便改变如今的风气。周旷倒是潇洒地应下了,只不过他有言在先:“这文章写起来容易,但一篇,影响不大,不如等多位文人被请出山后,臣做东聚会,共撰文章,集为一册。”

      吴君翊当即应下。

      他在过年封笔前又去了一趟演武场,许彬恭敬地请他检阅他发作了一顿后,许彬清点人数,凡有吃空饷的一律除名,老弱残疾的清出队伍,发还回家、送至养济院,或者留在后方。士卒精神气十足,拉弓搏斗,都格外娴熟,与两月前气势大不相同。

      而姚知鉴也在张珏的管束下服服帖帖,把禁军整得如铁桶一般。直接导致吴君翊不跟他提前打招呼,都没法从皇宫偷溜出去了。

      对于张珏的归来,最高兴的定然是邓先。尽管邓先表达欣喜的方式特别了些:张珏到兵部当日,邓先便把所有弹劾军纪的、军需不足的、建议裁军的,满满一大摞折子,绑好了亲手交给张珏。

      “子玉,愚兄可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这些就交给你了,想必对于你肯定是小事一桩。”

      他这么亲热地叫着张珏的表字,张珏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邓尚书,还请让一让,别挡了下官的路。”

      “子玉好伤我的心,我们昔日也曾共事一场,何必如此客套疏远。”邓先挑眉,痞里痞气地笑了。

      按照以文制武的原则,兵部尚书算是文官,邓先高于张珏。当然,实际上他们俩是怎么相处的,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也提醒了吴君翊,如今朝中沿袭的太=祖年制的大齐律其实已经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至少,在某些方面是不合时宜了。

      如当年那般光明正大的重文轻武,或是盛世才有的,对于贪污受贿的包容忽略,如今却是万万不能有的了。

      他也咨询过刑部尚书赵庆,赵庆老老实实地呈上近些年的许多狱案,证明入吴君翊所想,因时过境迁,大齐律很多地方都有需修缮的地方。

      “最显著的就是大齐律后所附条例,高=祖言为范本,与律同重,可条例繁杂众多,常常自相矛盾,更有与律文彼此抵触,有例不用律,使律令成一纸空文。不光刑部,大理寺也忧虑重重。”

      赵庆不光讲了他们的忧虑,还随手举了几个例子。如前些日子嘉国大长公主的仆役驾马车冲撞了平民致死,按律令,奴伤平民,应处以绞刑,无心之过也以鞭笞五十,流放处置。可是条例中又有赵国长公主兵丁伤人,鞭十,罚十金的先例。按照律令判罚,嘉国大长公主定会不满,大闹一场。

      但是赵国长公主乃是当年随太=祖起兵的一员女将,当初这样惩罚也是因她手下人立有军功。若是这么宽恕了纵马伤人的恶奴,赵庆也深感咽不下这口气。

      吴君翊听得连连皱眉,他对大长公主没什么好印象。他这位姑姑生得一双势利眼,从前进宫一门心思攀附他的皇兄,对他这个颇受宠爱的小皇子都冷冷淡淡,没几句好话。后来他立太子之后,大长公主就一改以往的作风,亲近友善了。

      至于他那表兄李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君翊早谋划着那他开刀,杀鸡儆猴了。右卫将军李显宗倒是个老实人,可他越老实,越是约束不了妻子。

      “按律令处置,嘉国大长公主那里,朕会处理。”

      赵庆欣喜地应下。

      吴君翊又问起修改律令,可赵庆的语气迟疑许多:“陛下,修改律法乃是一件大事,您登基时日不久,贸然提出修改律法,恐怕有些莽撞。”

      这人太过老实,拒绝的话都说得如此直接。吴君翊也哭笑不得,倒没什么火气,让他先退下了。

      虽然吴君翊召进士入武英殿议事,一定程度上架空了负责与他讨论发案起草,草拟政令的中书省的职能,但是像重修律法这种事,却无论如何绕不开负责审核政令的门下省,也就绕不开丞相大人。

      “陛下这是打算去哪儿?”沈瑜问。

      他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位陛下不按常理出牌,时不时悄无声息地出宫,也习惯了自己总是那个被抓着跟去的倒霉蛋,也许是因为,他总是随侍陛前时间最长的那个吧——除了李起之外。

      “我问你,京中的百姓,平日生活,会和哪些官司打交道?”

      “哪些官司?”沈瑜还真被问住了,他想了想,才犹疑地答道:“我只记得当日,童试和乡试之前,要到县衙礼房报道。这应该算是吧?”

      吴君翊在他面前一口一个我,说的格外顺口,沈瑜也渐渐没那么谨慎,习之两个字也越叫越顺口了。

      “正好。”吴君翊说道。“来年就要参加童试,我兄弟二人也去县衙礼房处报名吧。”

      沈瑜眨眨眼,虽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是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弟弟,也该参加来年童试了。”吴君翊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沈瑜曾拜托他查明沈琦的情况,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结果,只是一直没有好的契机把这件事告诉沈瑜。

      “是的。”沈瑜低声说。若是当年,他这会本应忙前忙后,陪着沈琦熟悉号房环境,模拟童试。可如今他得从别人嘴中获知这件事了。

      吴君翊顺畅地说了下去:“你让我查的,我已查清——沈琦入国子监,是合规矩的。你叔父如今已是正五品的中散大夫,他的儿子,的确可以入国学。”

      沈瑜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愕然。

      “沈荣一个身无功名的白丁,居然能投靠丞相门下,靠着自荐入仕,也是有些能耐的。”说归说,吴君翊心里却了悟,这多半还是因为沈瑜受他重用。贾盛德不肯错过一个抓住他把柄的机会。

      要知道沈瑜这样光明正大考出来的状元,如今也不过是从七品舍人兼从八品校书郎,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把布衣变成五品官员的权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能想到的,沈瑜也能想到。中散大夫不过是个散官,吴君翊也不会过问。但是,沈瑜的内心,负罪感比什么时候都要沉重。

      他们没再说话。朝着离得最近的县衙走去。

      吴君翊说:“伯瑾,我们两个来考童试,是不是年纪偏大了一些?”

      “这又有什么?”沈瑜含笑道,“未考取生员功名的,纵白发苍苍,也只是童生罢了。”

      他们结伴而来,却发现三三两两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果然如沈瑜所言,不乏中年、甚至夹杂银丝的人,仓皇地报上祖孙三代姓名籍贯,写好的纸盖上印交与礼房保管。

      吴君翊和沈瑜还在排队时,却看见前面的人与礼房小吏争执起来:

      “你得交银子,才能叫人把你名字记下,呼名入场时为你担保!”

      吴君翊上前一步质问:“科举一向不问出身,不收费用,如何你在这里横加阻挠,收受贿赂!”

      “嘿,看你这样,倒是头一年来考吧?”那小吏得意洋洋看着吴君翊,毫无惊惶,“再考两次就清楚了,没有结保,你连监场的门都进不去!”

      沈瑜皱了皱眉,“我们甲里自有同僚、师长作保,如数写在纸上交与官府就好,为何非得在这里请保人?”

      他到底念着一县有一县规矩,只是这说出口的话,与质问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小吏果然震怒:“不想考你就滚出去!录取的生员还缺你一个?少在这儿废话!”

      前面最开始争执的那童生已经老老实实摸出碎银奉上,小吏却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就这点保银,你也扣扣索索?”

      那人咬咬牙,取出手帕包裹的完整一锭银子奉上,才让那人抬手盖上引,收下了。

      后头排队的人也有敢怒不敢言的,也有嫌吴君翊他们多事,让他们赶紧让道的。吴君翊拽着沈瑜就从礼房出去了。“我倒不知蒋县令治下是这等情形。好,我们去敲鼓鸣冤。”

      沈瑜也没想到会目睹衙役公然敲诈试子,他亲眼见着那锭银子,足有五两!这怕是一家人的伙食费了。

      “蒋澄也不过才入仕三五年,他的手下倒成了这样了。倒真和他老子庄修一模一样,都是丞相大人走狗。”吴君翊健步如飞,朝着衙门正门走。

      “这么多官员,你都记得过来吗?”沈瑜小声地问。往日交谈,提起朝中某人,吴君翊往往不假思索就能反应过来,沈瑜还习以为常,可这只是个小小的县官,他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对方的履历,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京官还好,外放的,我也实在是记不全了。”吴君翊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县衙高悬的牌匾,自言自语道:“击鼓鸣冤,不必写状纸,也不必花销,我没记错吧?”

      话音刚落,他手里握紧那棒槌,重重落在鼓面上。

      咚!咚!咚!

      吴君翊敲了三下,按例,县官需立刻升堂问案。然而两人等了一会,却只等到一伙衙役,为首的捕快拔出腰刀,虚张声势地大喝:“谁?谁在这乱敲鼓!规矩不懂吗!”

      吴君翊紧紧握住沈瑜的手,把沈瑜拉到自己身后。接着,吴君翊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对沈瑜说道:“按规矩,接着,该去敲登闻鼓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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