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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相比较于谢家三郎谢羡的后来居上,舒氏舒绍卿的境遇则完全不同。

      舒绍卿虽是族中次子,但灵秀早慧,舒绍卿的兄长舒家大郎则要平庸许多,因此,舒绍卿自小就被舒氏当做未来族长来培养。好在兄弟二人关系不错,舒家大郎甘愿为同母胞弟让路,兄弟二人至始至终未曾生出什么龃龉。

      宜容是十三岁时认识舒绍卿,那时候她还年少,喜好鲜妍颜色,裙簪皆是艳色。那时她年纪小,打扮喜气些算不得什么,就连宫中最严苛的宫嬷嬷,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偏偏舒绍卿少年意气,似乎是见不惯似她这般的举止,非但每回见了她,都不忘冷嘲热讽,更有甚者,还特意写词,讽刺她,“颜色鲜妍,不堪为贵主”。

      这事让两人彻底结下了梁子,从那时起,萧宜容便再没给这位小舒大人好脸色看过。

      在容貌上,前世的宜容其实是很吃亏的。她并非时下众人推崇的冰肌玉魄,清润如玉,当时的她,年纪虽小,却已经能隐约看出日后长成,会是怎样的迭丽姿容。她的眼宛若桃花,枝头微绽,她的唇总是不点自红,仿佛时时刻刻都勾着人去瞧,眼下的那一颗朱红的泪痣,更是增添了几分艳色。

      这样的容貌,并非时人所好,宜容自己心里也多多少少知道,偏偏就没见过舒绍卿这么无聊的人,竟是揪着她的容貌不放,好似就要逼得她日日素衫裹身才行。

      就连宜容和亲北魏的前夕,都从宫人嘴中听闻,舒绍卿还以她的容貌做筏子,上折子说她不宜和亲。

      六年未见,这人还是一般无二的讨厌。

      宜容摇摇头,将那张一如既往惹人厌烦的脸从脑海中赶走,提起精神继续招待八公主萧宜瑜。

      大概是因为上一回出游的事情,萧宜瑜与她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不少,宜容虽然无意故意拉拢八公主,但也不会傻乎乎将孤立自己,便也默认萧宜瑜时常跑来灵阙殿的举动。

      “阿姊说,她还是觉得小舒大人更好,九妹妹,你觉得呢?”

      被萧宜瑜拉着追问,宜容颇有几分头疼,自从上回被傅明远婉拒之后,八公主很是消沉了几日。然而等三公主进了一回宫,萧宜瑜似乎就彻底把傅明远抛之脑后了,日日嘴里说的念的,都成了舒家那位小舒大人。

      舒氏同朝为官的人不少,但嫡系只有舒绍卿与舒子朗二人,朝中以“舒大人”和“小舒大人”做区分。但从萧宜瑜的口中说出来,宜容便觉得实在有些腻歪。

      那么含羞带怯的,腮上两抹红晕的,眼波流转的,张嘴来一句“小舒大人”。

      宜容听得不自在,也不想做什么红娘,忙岔开话题,“八姐姐,就快到晦日了,那日出游的衣裳,你可准备好了?”

      好在衣裳首饰之流,还是很能吸引年轻女郎的注意力的,萧宜瑜很快就把小舒大人抛之脑后了,说起了自己的衣衫。

      临到傍晚,宜容才将萧宜瑜送走,,她一走,宜容便倦意沉沉,窝在榻上睡去了。

      就在她即将入睡的时候,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惊得她睡意尽消,捂着胸口,都还能听到心窝处有力而急促的跳动。

      “什么声响?”宜容微微低头,询问替她着罗袜的阿宛。

      阿宛也是满脸疑惑,“婢不知,不如婢去打听打听?”

      “罢了。”宜容拂了拂手,示意阿宛将披风取来,整个人都被包的密不透风了,才出了灵阙殿。

      离灵阙殿不远处,便是登高台,此处冷清,平日里无人会来,宜容拾阶而上,很快就到台阶尽头的登高阁中。

      她举目望去,只见与登高台遥遥相望的钟楼处灯火通明,在往远处望去,城楼处似有军队鱼贯而入,整齐的马蹄声远远传开了,震得宜容脚下的登高台也在微微颤动。

      就在宜容盯着城楼处细看的时候,黑沉沉的夜空,忽然落起了雪,细碎的雪被北风吹得迎面而来。宜容紧了紧披风的细带,总觉得,似乎觉得远处也有人盯着这边看。

      登高台乃是整个建康的至高点,想来不会有人窥视此处,且四下无人,远处也看不清此处的情形。定是自己想多了。

      阿宛见飘起了雪,担心的道,“公主,天寒,早些回去吧。”

      宜容转身,与阿宛彼此搀扶着,下了登高台。

      但是,原本睡意浓重的她,竟是难以入眠,辗转直到天明,才稍稍睡了几刻钟。

      ……

      此刻的城楼处,曹缺坐于马上,双目望向远方,遥远的登高台只剩下小小的缩影。

      傅明远出城楼迎他,见他沉默远望,“宜郡公。”

      曹缺回过神来,心中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冥冥之中,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他冷声下令,“进城。”

      回了郡公府,曹缺没顾得上休息,就匆匆带着傅明远进了书房,询问他不在的这些时日,建康可有什么异变。

      这段时日颇为安宁,除了除夕宫宴那一出,傅明远据实相告。

      曹缺听了冷笑一声,嘲道,“他倒真的是萧家人。卸磨杀驴的事情,做得这般顺手。横竖也不关我们什么事,不必理会。”

      对养父的话,傅明远自然听从,十分顺从应下,随即便见眉中略有倦意的男人收起了严肃的表情,勾唇笑道,“我听说,八公主对你有意?”

      曹缺人不在建康,但不代表他就对建康之事一无所知,把筹码都压在养子一人身上,根本不是曹缺做事的习惯。

      傅明远也早有心理准备,听养父提起,连眉头都没有皱,十分淡然而冷漠回应,“我对她无意。您知道我的心思。我并无娶妻之心。”

      养子的回答,曹缺半点都不意外,他也丝毫不担心,萧家能用过一个公主,就把他一手培养的养子给唬住了。不过是照旧随口一问罢了。

      他很快就让养子走了,一人独处的时候,一直显得坚不可摧的男人,才隐隐约约流露出自己的疲倦。

      他转身入了内室,若是此刻有人跟着进来,就会惊讶发现,堂堂宜郡公的卧室,居然简陋得有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除去床榻和桌椅,没有别的奢华的装饰,与南晋奢靡之风格格不入。

      就好像,哪怕成了宜郡公,他也甘愿过着清苦的日子。

      ……

      宜容是在第二日,得知了原来昨夜回建康的,乃是宜郡公曹缺。但这时的她,已经顾不上去琢磨宜郡公的事情。

      因为,皇祖母忽然回宫了。

      太皇太后的凤驾进了宫门,随即西弥殿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和西弥殿一起忙碌的,还有太医署。宫医出入西弥殿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宜容耳中。

      宜容心里急得不行,顾不上其他,直奔西弥殿去了。

      到了西弥殿,还未见着皇祖母,先被詹娘给拦下了,她苦苦劝道,“九公主,您年纪小,心神不稳,莫要被吓坏了。太皇太后知晓您的孝心了。”

      詹娘拦着不让进,宜容却是真的被吓坏了,见进进出出的宫人皆是满脸忧色,不由得手脚发软,含着泪倚在詹娘身上。

      “詹娘,你让我进去吧。我绝不会吵着皇祖母的,我想看看皇祖母。”

      她的模样其实很狼狈,方才慌里慌张的,连妆容都未画,因为担忧的原因,面颊苍白,连唇色都发白,睫毛慌乱得颤抖着,泪淌满了脸,尖尖的下颌更是尤有泪痕。

      詹娘看着,心中陡然一酸一软,不由自主就松了口,“那九公主要安静些,千万别吵醒了太皇太后。”

      “詹娘!”宜容又惊又喜,忙拭去脸上的泪水,模样乖巧的点头。

      被詹娘领着进了西弥殿,西弥殿内,药香浓郁,或许是因为太浓了,所以显得格外的苦闷。詹娘怕她一个小小女郎被吓到,将雪白的汗巾递过去,示意她掩住嘴鼻。

      宜容眉间愁闷,摇摇头拒绝了她递过来的汗巾,忍不住轻声问,“詹娘,祖母为何忽然……祖母离宫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詹娘倒也不觉得她问的奇怪,她虽然已经知道宜容的痴傻之症不药而愈的事情,但还把她当做年幼的小女郎对待,听了她的疑惑,便也一五一十道。

      “长公主去世后,太皇太后的身子便不大好了。前些日子,太皇太后心中惦记长公主,去了太庙,许是悲痛过度,旧症又起。太皇太后怕陛下担忧,便不准我们朝宫中递消息,这才显得突然。”

      宜容心神俱震,好像被人猛的打了一拳似的,鼻子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就淌了下来。

      对她来说,她的死仅仅只是一瞬的疼痛,一睁眼,已经是三年之后。她没有亲眼目睹,那些至亲因为她的死而悲痛欲绝的画面,所以她竟也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将这些悲痛遗忘了,满心满眼只想着,自己如何受了委屈。

      只想着如何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祖母,告诉阿桓,告诉阿岑,甚至毫不讲理的埋怨阿岑对她的冷漠。

      她没有想过,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更痛,更艰难。

      对阿桓和阿岑而言,她是长姊,她的死,对他们来说犹如天塌。

      对祖母而言,她是她最疼爱的小辈,她的死,对祖母而言,绝对不啻于晴天霹雳。

      好不容易三年过去了,阿桓不再执着于为她守孝,祖母也渐渐遗忘了晚辈逝去的痛苦,比起重新提起此事,刺激病痛缠身的祖母,她此刻更该做的,是想尽办法让祖母展露欢颜。

      从前的她,是祖母的孙女。如今的她,也同样是祖母的孙女。比起肩挑国之重任的长公主,她现在的身份,其实更适合承欢祖母膝下,逗老人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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