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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循环 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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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善其中年失业了,他带着一岁半的小女儿来到商场。商场门口,摆放着十几辆豪华的童车,那是专门给没带婴儿车的顾客准备的。小女儿眼尖,嚷着要坐这种没见过的童车,宫善其瞅了一眼价目表,押金500,前半个小时免费,如果超出半个小时,每半个小时10元。
他算准时间,在第15分钟的时候想去还车。毕竟,他已经失业,宁可让女儿少坐几分钟,也得提前还车。第17分钟的时候,他到达还车点,这里没有空位,宫善其急了,问保安,“哪里能还车?”保安道:“你这么快就要还车啊,我看你刚借走没多久。”
宫善其回道:“都17分钟了。”
保安按照既定的流程用对讲机呼叫老刘,“老刘,这里有个顾客要还车,你的2号门有空位吗?没有啊,那我问问老李。”“老李,这里有个顾客要还车,你的3号门有空位吗?也没有吗?顾客挺急的。扫码?好的,我知道了。”保安挂掉电话,告诉宫善其,“同事说,你扫码可以查看哪个还车点有空位。”
宫善其扫完码,发现2楼的还车点有空位,就推着女儿去坐电梯,这时,已经过去20分钟了,保安看着宫善其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来到电梯口,有保洁在电梯里喷消毒液,她对宫善其道:“这里消杀,你换一辆电梯吧。”
宫善其问保洁最近的电梯在哪里,保洁说她新来的,不是很清楚。宫善其于是找了最近的一家店铺问路,店员听他说完后,转头对店里的另一名店员说道:“小丽,有顾客问最近的电梯在哪里。”
问完路之后,已经过去23分钟了。他心想,还有7分钟,一定来得及。
等宫善其来到2楼还车点时,发现这里也满了,扫码显示对面的B区4楼有空位。B区和A区不是一栋楼,需要从一楼穿过去,等他终于来到B区4楼时,监控里的副队长用对着对讲机说:“不用在12号还车点加车了,这个人赶不上的。”
第32分钟的时候,宫善其支付了20元。还完车,他第一时间打车送女儿回家,结果他刚打了车,就被人秒接单,接单后有5分钟的免费等待时间,他算了一下,抱着女儿从这里走到马路边,5分钟可到不了,于是他取消了订单,抱着女儿穿过人流,回到A区,出了A区大门,再穿过一条步行街,来到了街边,他又打了一辆车,这回显示车在3.7公里之外,要11分钟才能到达这里,他取消了订单,又重新下了一个单,结果显示车在3.1公里开外,需要10分钟。
十分钟后,他上了车,司机抱怨道:“今天早上接了一个30元的大单子,以为今天运气好呢,结果全是你们这种7、8元的小单子,而且每一个都很远。每天都这样,就两三个好单子,其余的我全都不想接。”
宫善其安慰道:“兄弟,想开点。”
司机抱怨道:“想什么开点啊?你是坐办公室的吧,三个月前我也是坐办公室的,后来被优化了,每次不想干的时候,系统就派个我一个大单子。”
下午的时候,宫善其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华茂写字楼应聘。他挤进电梯的时候,轿厢里已经站满了人。电梯上行,到八楼才停下,门打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门关上继续走。十一楼又停了,还是没人。十五楼再停,一个保洁阿姨拎着红色水桶走进来,按了二十二楼,挡住了按键面板。电梯在十七楼、十九楼、二十一楼各停了一次,都没人。保洁阿姨在二十二楼下去了,电梯继续往上,又在二十四楼停了半分钟。
宫善其在每次电梯门开的时候,都急得不行,这电梯键不由他控制,从进电梯到出二十七楼,用了六分多钟。在进面试间之前,他已经被磨掉了一层耐心。
前台在二十七楼,一张白色长桌,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姑娘。她说“您好,面试的话请填一下这张表。”然后指了指等候区。等候区有几张蓝色沙发,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填表,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填好表交给了前台。前台接过表,“稍等,总监马上见您。”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分钟。
过了十分钟没人来叫他。二十分钟,前台接了个电话,放下听筒说:“各位不好意思,总监临时有个线上会议,麻烦再等一下。”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抬头看了一眼钟,叹口气,又低下头。一名女士放下手里的杂志,换了一本接着看。还有一人闭目养神贴护眼的眼膜。一个大叔刷着手机。
四十分钟的时候,刷手机的大叔站起来走了。不久后,看杂志的女士丢开书,也走了。贴完眼膜的开始做眼保健操,没过多久也走了。很快,等候区就只剩宫善其一人。前台接了个电话,放下后对他说:“总监已经到了,您进去吧。”
面试间很大,一张深色长桌,对面坐了三个面试官,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旁边一男一女相对年轻,从头到尾没抬过头。中间那位接过他的简历翻了翻,抬头看着他问:“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对方点了一下头,把简历放下,说:“抱歉,是我们的失误,你能等这么久,说明耐性不错。我们运营部正好缺一个客户投诉处理岗,你看这个有兴趣吗?”他从右手边一摞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职位名称、职责描述、薪资范围,全都不一样。上班地点在开发区的一个产业园里。他放下那张纸,说:“我投的是研发岗。”
中间那位把简历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他说:“研发岗已经招满了。”
“我昨天才看到招聘信息,现在招聘信息还在挂着呢。”
“是我们的失误,”他对旁边的年轻男子说,“赶紧让前台把研发岗的招聘信息撤了。”年轻男子说:“好的徐经理。”
宫善其站起身鞠了个躬,“谢谢,那我先走了。”
宫善其出了面试间,坐在等候区接了一杯水,然后开始刷手机,他问前台,“你们的研发岗招聘信息怎么还在啊?”
前台皱眉,“怎么会呢?难道有延迟?”
宫善其在等候区刷招聘信息,半个小时后,前台问他:“看来你很着急找工作。”
宫善其道:“是啊,但是投诉处理岗门槛太低了,我毕竟是技术人员,不可能考虑的。”
前台笑了:“其实,研发岗是上级的要求,要求我们公司必须一直挂着,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一个投诉处理岗。每次来人我们都这么安排的,等两小时,换岗位,能接受的就留下,接受不了就走。”
前台的后面挂着一排挂钟,每个钟表下面标着一个城市。他准备离开,这时,前台拨通了电话,“又走了一个。坐了快两个小时。没事,下午还有一个,约的五点半。”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一直到底。楼门外面阳光很亮。旁边入口处站着一个人,正抬头看楼顶的招牌,像是刚到,正要往里走。他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也看了他一眼。一个往外走,一个往内走,在旋转门的两侧擦肩而过。
他走到路口等红灯,一个发传单的把一张彩页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排大字:华茂集团高薪诚聘研发岗。地址栏写的正是他刚走出来的那栋楼。绿灯亮了,他攥着传单过了马路,对面街角垃圾桶塞满了一模一样的彩页。
这时,妻子打来电话,说儿子的学校要交秋游费500元,家里的洗手间漏水,把楼下的墙壁洇了,楼下索要2000元赔偿,或者让他们自己找人来修理,女儿的AD和DHA吃完了,要他顺路买一盒。宫善其走了十多分钟,他在一条小街拐角看见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一张手写招聘启事:招夜班店员,晚十点到早六点,薪资面议,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
他拨了那个号码,对方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你们招夜班店员?”
“招,越快越好,今晚你能上岗吗?”
“能。”
“行,十点过来吧,我叫老周。”
当晚九点五十,他到了。老周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他指了指货架说,你先看看东西摆在哪,有人来买东西你就扫码收钱,凌晨两点把冰柜里的过期熟食挑出来扔掉,早上六点关灯锁门就行。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把围裙脱了挂在墙上,走了。
老周不怎么来,隔几天才露一次面。宫善其自己学会了进货、补货、甚至把门口那台摇摇车修好了——换了一根断掉的电线,它就不在半夜乱唱了。
一个月里他把所有能摸清的事都摸清了。速食区的蛋糕每天报废三到十个,收银系统每两小时自动上传一次数据。
上班的第32天,老周来了,对宫善其说:“我要回老家三天。店交给你,晚上你管。工资加五百。”
老周走后的第三天晚上,他拉了电闸。冷柜、灯管、收银系统、监控,全断了。整间店陷入黑暗,只有街灯从玻璃门外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从生鲜区和熟食区迅速拿了一些打包好的食材,放进背包里,紧接着推上电闸。灯亮了,冷柜重新嗡鸣。一切恢复原样,除了冰箱里少了一些食材,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第五天夜里,他正在整理货架,店门被推开了。他回头,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进来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点开播放,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黑白的,显示有人往背包里塞食材,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
“当年老周叫我装监控的时候,我多装了一个摄像头,”年轻男人说,“老周不知道。”
宫善其站在货架旁边,不知如何应对。
年轻男人锁了手机揣进兜里,拉了一把收银台旁边的折叠椅坐下,说:“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年轻男人继续说: “你知道老周的进货渠道吗?每天送三文鱼的、送寿司的、送面包的——三家供应商。这三家每个月给老周结一笔渠道维护费,因为老周只进他们的货。这笔钱老周从不记账,也不走收银系统,这样就不用交税。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下午,他去城北拿现金,信封装着的。”
宫善其问:“你怎么知道?”
“我装了两年摄像头,知道每个月的5号都有人打电话叫他去拿钱。”
“你要我做什么?”
年轻男人站起来,“后天下午,老周出门,你提前到他经过的那条路上等着。老周来了你就拦住他,随便聊几句,拖到3点整。”
“然后呢?”
“然后你不用管,事成之后,分你2000。”
第二天下午,老周出门了。宫善其提前蹲在城北一条窄街上,那是老周去赚返点的必经之路。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周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从街那头走过来。他迎上去,叫了一声:“周哥。”
老周下意识地揣进兜里捏着信封,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附近买点东西”,宫善其举起手里的口袋,“对了,我有个事想问您,店门的钥匙,今天早上我弄丢了,你有备用钥匙吗?”
老周站住了,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门口斜对面的花坛里埋着呢,我之前跟你说过。”
“噢,对对,有这回事,我记不清了。”宫善其看了看手表,2点59分了。
“没事,你去找一找,找不到给我打电话。”老周拍了拍他的肩。
宫善其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橘子,“路上吃吧,挺甜的。”老周接过,道了谢。
宫善其又道:“那个,我答应了明天陪我媳妇逛街,所以明天我得晚半个小时到。”
老周说:“小事,没事,你陪媳妇要紧。”话音刚落,正好三点。
宫善其站在原地看着老周上了天桥,走上台阶,穿过桥面,到了对面下桥的地方。这时,昨晚那个二十七八岁的黑衣男出现了,他径直把老周的信封抢走了。老周不敢报警,不然警察必定追溯信封的来源,到时吃返点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老周在桥下愣了半分钟,低头叹了口气,也走了。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宫善其下了公交,再走三分钟就可以走到便利店,刚下车没多久,有个陌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下午,永安路七号,下午3点整,有人在马路边停车,你去拿一下他兜里的信封,事成后分你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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