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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锁龙井(十八) 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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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看了一场以年为单位的漫长的电影,白清淮刚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归位。眼前仍是一片金芒,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在上一任‘龙神’的记忆冲击下,白清淮差一点连自我认知都失去了,只以为自己就是之前的那个龙神。
但就在意识恍惚的关键时刻,他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白卿的虚影破开意识的洪流,轻笑着将他拉入一道朦胧的暗影中去了。
他在那里看到了白卿的一生,也见到了……少年模样的纪铄流。
与白卿相识时,纪铄流虽然已经成为蛟龙,但化形后的外形上却仍是少年的身形,与白卿说话时还带着少年意气,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白卿身死之时刚过十六,少年少女凑在一起看起来颇为般配,只是命运弄人。
虽然白清淮是以旁观的角度观看这一段记忆的,但此时的他已经不用别人告诉他什么,他自己就发现了白卿身上与他一致的气息,本能告诉他那个少女也是他,是曾经的自己。
有了白卿的记忆做缓冲,白清淮成功熬过了从鬼到神的蜕变。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之后,整个轮回内所有的信仰之力凝固在他的心口并留下了一抹金色的印记。周围的金色光芒消退,白清淮注意到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世界摇摇欲坠,而赤色真龙围绕着他,一双鎏金似得双眸紧盯着他,目光中居然带着几分……呆滞?
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白清淮下意识抬手,突然觉得手臂的感觉不对,太轻了。
他低下头,有些愕然地发现自己无师自通了浮空的技能,而且自己身上原本的毛衣羽绒服等现代衣服都不见了,只有一套极为合身的赤红蟒袍穿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居然感受不到多少重量,而且并不因为衣物的减少而感到寒冷。
额……为什么是蟒袍?
白清淮记得这种衣服是官员身上穿的,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以前那些人认为龙神就该这么穿,所以汇聚了众人信仰的他也会变成这样的形象吗?
白清淮正在纠结衣服的问题,而他看不到的是,他自己头上并未带帽子也并没有束发,长了一截的头发自然地垂落在肩头,额头顶端自发间冒出了两节短而圆润的玉白龙角。
只是因为龙角太短,所以只分了一个岔,那个分岔也是小小圆圆的,可爱极了,再配合着龙角主人是白清淮……二者相加,纪铄流差点把持不住自己这颗在伴侣面前疯狂展示美色试图求偶的心。
白清淮还在好奇地摆弄自己的衣服,忽然就被纪铄流从身后抱住降落至了地面。
轮回时间依旧在摇晃与崩碎,白清淮有些站不稳,他扶住纪铄流的肩膀,有些惊慌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龙神与白卿的记忆是意外收获,他原本被轮回封印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多少,记忆还停留在‘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印象上,高处看还不显,近处看那些建筑与物品的摇晃幅度很是吓人,难免有些惶恐不安。
“没事。”纪铄流目不转睛地盯着龙角看了一会儿,心里实在是痒的厉害,实在没忍住就贴上去轻轻叼住,口中同时含糊道:“等他碎掉,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初生的龙角还很敏感,纪铄流掺杂着火灵气的气息喷吐其上,还有微妙的湿润感让白清淮的腰肢一软。他口中猛的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抓紧了纪铄流的衣服,愤愤地叫了一声纪铄流的大名。
“纪铄流你作甚!”
因为刚经历过白卿的一生,白清淮此时倒是不像之前刚发现纪铄流身份那会儿那么怕他,这会儿甚至都敢对他耍小性子发脾气了。
只是他明显还没完全摆脱白卿那段记忆对他的影响,说话时不自觉的就带上了白卿曾经的口音与神采,斜眼一瞥间,即使是瞪视也满是风韵:“你是登徒子么?”
纪铄流被白清淮骂的一愣,但是心里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不满或者难受,反而还挺高兴的,于是搂着白清淮的手更紧,脑袋不停往他脖子里蹭:
“清淮,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倒是想起来……嘶!”
白清淮猛的吸了一口冷气,气的要用拳头砸这头龙满是不良思想的脑袋,咬牙切齿地说:“纪铄流!你是条龙,不是狗!”
纪铄流从善如流地松开白清淮,只是动作间明显能看出他的不情不愿:
“对不起……但是我实在有点忍不住。”他目光略有些漂移,但面上看起来却是一本正经,口中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的你看起来真的太可爱了。”
白清淮终于摸到了自己的龙角和凭空长长了一大截的头发,他收回带着一点湿痕的手,脸上带着一层薄红,面无表情的骂道:“变态。”
可爱是什么鬼?他一个大男人……虽然前世的他是个女孩,但这辈子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被人叫可爱怎么可能高兴?龙也不行!
白清淮转身欲走,记忆在他和纪铄流打闹的时候仍旧在缓慢恢复,他已经逐渐明白过来自己待的这个虚假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地方,而白丽娟又在哪里了。
因为知道自己之前的核心执念之一就是保护她的安全之后,他此时倒是不太担心白丽娟的安危了,但他还是要去找她。
“等等,清淮。”
但纪铄流却在此时拦住了他,倒不是为了什么不正经的事情,而是真的有正事:“你若是想找你母亲的话最好还是等一段时间再过去,新神诞生也是需要渡天劫的,大概等这个轮回世界彻底崩溃之后就会开始。你还是先把天劫度过了再去看她吧,不然她一个普通人误入天劫的范围内可不算小事。”
“天劫?”修仙小白白清淮顿时愣住,然后紧张的看了眼天空,又看向纪铄流道:“天劫要怎么过?”
“唔……这个要因人而异,而且不能由别人帮忙承担,因为天道不允许。”
纪铄流也在思索,他知道目前的白清淮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不过他可以提供几件防身法器,使用法器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
而且……就之前那个龙神菜到只会躲藏的水平,再加上白清淮化鬼之后没有杀人,反而是救了他的母亲,没有沾染杀孽的话就不会有太夸张的天劫。
哦对了,杀魔物不算犯杀孽,天道反而会奖励。
更何况他们融合之后形成的轮回阻止了魔界缝隙继续扩大,使魔物无法继续入侵人间。而且魔物吃人是连灵魂也吞的,白清淮与那位龙神在危机时刻把那么多的人类灵魂拉入轮回,还将他们的灵魂隐藏到现在都没被魔物侵蚀。
这两件事加起来的功德绝不会少,天道看在这两件事的面子上肯定不会往死里劈。
纪铄流仔细将这其中的因果讲给他听,白清淮提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了。
这时候纪铄流又告诉他,他早就安排人去保护白丽娟后,他更是什么顾及都没有了。
此时的轮回已经碎了大半,外面的天空中有阳光落在轮回世界中,大地瞬间冰消雪融,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白清淮感受到灼热的温度涌入这片空间,他仰头看向天空,竟发现此时的外界已是酷暑。
他的世界经历了半年的寒冬,此时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年。
“外面是几月了?”
白清淮恍惚问道:“真的是一转眼就变天了,我差点以为我还在做梦。”
“不清楚……不过等我们出去就知道了。”纪铄流笑道。
纪铄流倒是每次经历轮回都会计数,知道他在轮回里过了半年左右,但这场轮回的时间只是大概的两天,并非准确的48小时,所以详细的日期他并不清楚。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感受着这久违的真实阳光。
没有过多久,甚至连轮回还都没有彻底破碎,天空中就已经有了云层汇聚。
纪铄流看那汇聚过来的云朵颜色雪白,云层翻滚间隐约可见彩色霞光,心中便有了数,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同时鼓励地揉了揉白清淮的头发:“去吧,不要紧张,我在这里等你。”
“……怎么有种我去高考的感觉,你站在考场外鼓励我,对我说说‘好好考试,只要认真审题,题目肯定不难’的既视感……”
白清淮口中嘀咕着飘起来,迎着云层飞去。
纪铄流站在原地听着他一边小声念叨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一边还不熟练地飞起来,结果飞的七歪八扭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站在现实中的天幕之下,并没有觉得自己等待太久,也不觉得无聊。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新上任的小龙神应付天劫应付的还不错,而以往恨不得把渡劫者往死里劈的雷光,今天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落在白清淮身上的力度都很轻。
渡天劫不是完全把天雷挡住就好的,雷劫是修真路上的难关,同时也是机遇。
有天雷淬体胜过服用这世上九成的灵药,剩下一成那都是千百年难遇的天材地宝。
白清淮曾是自魔界缝隙附近诞生的、怨气极重的厉鬼。而他后续又融合了含恨而死、又被魔物掳走后被魔气侵蚀过的白卿。
即使成了新神,他身上过往的痕迹也难以消除。但是他的过往干干净净没有罪孽,天雷淬体于他只有好处,雷劫之后的灵雨更是能够帮他洗净身上所有的阴气与怨气。
等一天之后,纪铄流等到了只有表面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白清淮。
他落地之后松了口气,看向纪铄流的目光满是喜悦。
“纪铄流!”
白清淮扑进纪铄流的怀里,高兴的给他来了个拥抱后道:“天道奖励我了一部修行功法,我以后就算没有信仰也能修行了!”
“……那祂还真是喜欢你。”
纪铄流笑道:“我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修行我们龙族的功法,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愁了。”
白清淮先是惊讶,然后果断摇头拒绝道:“我又不是真的龙,就只是套个外观而已啊。”
他无奈的指着自己这一身看不出究竟是出自哪个年代的蟒袍说:“我现在的形象都是这千年来信徒认为的‘龙神’应该有的外貌,也就这张脸和身高是我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心里很是郁闷。他变成水鬼的时候也就罢了,他都成神了结果还是没长高,唉。
而且就算他成了‘神’,但也只是名头好听而已,实际水平菜的抠脚,就好像养成游戏里刚抽到的白板卡,空有技能,不会用也没有灵力去使用,只能靠修行积攒实力。
纪铄流倒是无所谓他的实力问题,就算他以后都是菜鸟也不介意。因为他早已决定要保护他,无论他在不在轮回,又或者有没有实力。
保护伴侣是他的事,与伴侣的实力无关。
“走吧,我们去见你母亲。”
两人这次倒是不用再由纪铄流抱着白清淮前行,而是同时自地面漂浮起来。纪铄流化作缩小了好几倍的赤红真龙,白清淮倒是想自己飞,但是他现在飞的太慢还歪歪扭扭的不好看,所以只好双手抓着纪铄流头顶龙角上的分岔搭了个便车,时不时还好奇的去戳纪铄流头上竖起的鳞甲。
纪铄流收敛起了鳞甲锋利的边缘,这样等白清淮摸上去之后,鳞甲的边缘便是温热又柔韧的,不会伤到他的小道侣。他任由自己的小道侣挂在自己脑袋上胡闹,自己则认真的漂浮在空中迅速赶路。
原本试图上前恭贺的几位之前同样在轮回中的正道修士完全追不上他们,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他们这一行人早就恢复了自己原本的相貌,其中一名身着道士服的中年道士摸着胡须左右看了看,迟疑的说:“……要不我们先出去给那位小先生填个信息登记一下?”
时代发展到现在,修真界早已不是和人间完全隔离的状态。再加上人间科技开始大发展,现如今有不少年轻修士都更喜欢生活在人间。而人间的政府与修真界也有不少交流,为了方便修真界人士来往以及信息统计,一旦有重大事件都要上报并登记信息,方便官方处理后续。
而人间原本也是有除了修士之外的天生神明存在的,只是时代在发展,无神论者越来越多,人间的信仰几乎是跳崖式下跌,几乎是在这之前的几十年间,神明的数量几乎是逐年锐减,十几年都没有新神诞生了。
这次难得诞生了一个新神,而且这位诞生的时候还附带一系列的后续问题需要官方一一解决。
关于这一点白清淮不知道,之前的‘龙神’也是因为太能躲,祂几乎不和修真界接触,记忆中只有一些聊胜于无的修真界常识,有用的部分只有那位‘龙神’琢磨出的各种隐藏方法和攻击手段。
但纪铄流这条老龙心里肯定门清……可要是问他现在愿不愿意把他和他的道侣腻歪的时间挤掉,换成官方无休无止的询问和登记,那胆敢上前询问他的人估计会被他打成骨折。
反正他们几个出去也会被按着填表,顺便多填一份也不麻烦。几位正道人士默默的出了轮回去给白清淮填表登记去了,而白清淮与纪铄流这边则是顺利的和负责照顾昏迷的白丽娟的几位正道人士遇上了。
那几位正道离得远没看清楚,并不知道白清淮现在的身份,因此只是好奇的看了他几眼,主要是和纪铄流说话。
刚刚也有魔物过来攻击,但他们补给带的足,敢过来作妖的魔物全杀了,但也有聪明的魔物见势不对就跑了。
如今轮回破碎,轮回内的魔物没了阻拦四散而逃,可他们又没等到纪铄流过来不敢轻易离开昏睡的白丽娟。至于带她一起走更不可能,核心人物的执念之一就是保护对方,天知道他们贸然碰触白丽娟会发生什么,毕竟轮回的核心人物又不知道他们是谁,又是好是坏,所以只能围着她布阵,魔物跑了也不能贸然追击。
“尊者,既然轮回已经破碎,我们便去追击那些逃跑的魔物了,逃跑的那几只里有只擅长催眠与幻术,我们担忧他们混入人群作乱。”
首先提出要离开的人很明显的一身军方气质,脱离了乘客外表露出原本面貌的他长相普通,但是气势锐利,仿佛一柄出鞘地利刃。他的皮肤是那种会让白清淮羡慕的黝黑,头发被剃成了圆寸,身上还有一身以迷彩色为主的制服。
纪铄流没有挽留,果断同意了他们离开的请求。
而那位迷彩服小哥感谢过后,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扭过头对白清淮说:“对了白先生,您的母亲现在情况很好,但是她一会儿若依旧是昏迷状态的话恐怕要麻烦您代替白女士登记一下信息,我们总部会及时派医生和心理辅导员过来为您和您的母亲治疗。”
“登记?”白清淮茫然的看过去:“登记什么?”
纪铄流没想到他会杀个回马枪,本想阻止却又怕太明显,结果这一犹豫就让白清淮抓住机会向那位迷彩服小哥询问了个清楚。
等那一行人离开之后,白清淮扭头盯着纪铄流看。
纪铄流心虚的扭头,还试图辩解道:“……其实……嗯,我本来是打算等你母亲醒来之后再说,我送你们两个一起去,方便。”
白清淮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上前几步逼迫他看向自己的同时无奈道:“纪铄流,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他刚才和那位小哥询问过后,确认了登记过程虽然有些繁琐,但这是与修真界有关的大事之后的必备过程。而且此次他出去之后又不是以犯罪者的身份出去的,天道都对他如此宽松,官方更不可能对他怎样,也不可能将他们两个强行分开,这条龙究竟在想些什么?
纪铄流目光闪烁不敢看他,紧张的支支吾吾许久才敢说实话:“就是……我们这次出去……登记的时候,将信息登记在一起吧。”
白清淮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条龙的意思,之前那位小哥提到过,只有亲人或者夫妻才会将信息登记在一处,比如他和白丽娟等会儿就是要登记在一个档案中的。
而纪铄流的意思就是,等出去的时候就公布他们的关系,不过……
白清淮装作不知,挑着眉询问道:“关系?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关系?”
纪铄流听到他的话顿时急了,连忙扭头就道:“……什、什么不知道啊!咱们上一世分明已经结过……”
话还没说完,他就撞进了白清淮笑意盈盈地眼,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这是故意吓他呢。
白清淮想笑出来,但是忍住了。
合着这条龙是打着先赶快定个名分再让他在外界亮相的主意呢,这是生怕他跑了还是怎么的?
白清淮很无语。
而这时候的纪铄流的大脑疯狂旋转,他之前虽然把白清淮当做自己的新娘与伴侣对待,并对那些正道自称是白清淮的道侣。但上辈子白卿是被哄骗着出嫁,这辈子白清淮在死前都没有见过他,他与他的相遇是在阴阳相隔之后,再之后各种的亲密也是以欺骗为前提的。
他表面上不断向白清淮告白,不断向他展示自己各个方面的优秀,宛如孔雀开屏一般,实际上都是在白清淮面前对他们的这段关系不自信的表现。他爱他的小新娘,可是他不知道他如今的小新娘会不会愿意与他结为伴侣。
所以他隐瞒下了登记的事,想着先软磨硬泡一下,起码能定个名分以后也好追求他的伴侣。
但白清淮既然都这样和他开玩笑了,那应该是……成了吧?
纪铄流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他果断上前抱住白清淮,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他脖子里蹭着,口中委屈的控诉道:“你耍我,你都同意和我在一起了还这样吓唬我。”
白清淮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然而这笑意只露出一半就僵在了脸上,双手尴尬的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纪铄流。
纪铄流不明所以的起身,结果正对上了白丽娟探究的双眼。
她居然已经醒了,也不知道坐在床上看了他们两个的互动多久。
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