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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二色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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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在姜溯流面前堪堪停住,突然逆转方向回弹,莲月不得不赶紧闪避,但还是被自己的攻击反噬到一点,气流擦过她的蛇身,将一小块蛇皮刮了下来!
莲月道:“看来人都到齐了。”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符篆便掉落在莲月前方,“轰轰轰!”几声爆炸接连响起,莲月立刻撑起结界抵抗,引爆符被隔绝在外,完全近不了莲月的蛇身。
莲月讥笑道:“雕虫小技,还在我面前显……”“摆”字尚未说出,突然一剑从后方刺来,她瞳孔一缩,一道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
姜溯流道了声:“好快!”
莲月愤怒一吼,口中吐出红色的唾液,被七哥轻巧避过。那唾液溅落在地,地面立刻“滋啦”腐蚀掉一块。
这时莲星也重整旗鼓,加入到了七哥和莲月的打斗中。
周围的建造物几乎被破坏殆尽,姜溯流和白粥跑得远远的,漫天灰尘间只见光芒缭绕,连人、蛇都很难看清。
正如莲月自己所说,她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她的姐姐,而且因为她够心狠,下手也丝毫不留情。但即使莲月招招毒辣,七哥亦游刃有余。他在两条巨蛇之间穿梭,虽如纸片般易碎危险,但总能化险为夷。
七哥将那把破剑耍得行云流水,在一次正面佯攻后奇袭成功,刺中了莲月的一只眼睛!
剧痛之下,莲月半退化成人形。她啐了一口道:“小子,你倒是有两下子,是我低估你了!”
七哥漠然地转动剑柄,血顺着剑刃流下,在青白的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色之花。
莲月的眼神满是仇视,但她此刻受了重伤动弹不得,也只能用眼神杀人了。她见自己处于劣势,立马转变态度,软声对莲星道:“姐姐,我们两个才是亲姐妹,你怎么反倒帮着外人来打我?”
莲星已幻化成人形,她比莲月年长,也比莲月苍老。虽然那张脸没有丝毫美感可言,但还不至于像马生说的那般奇丑无比。
她道:“你要是真拿我当姐姐,这么多年就不会一意孤行,听不得我一次话。”
“那你是要杀我了?”
“就算我不动手,总有一天,你也会自取灭亡。”
这话彻底激怒了莲月,她摇身一变,又成了一条红色的巨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莲星!
莲星变身相抗,速度却慢了一步,红蛇已至跟前,张开血盆大口要咬断她的脖颈——
一道冷冽剑光闪过,不偏不倚地击中红蛇的七寸!
随着响彻蛇宫的凄厉叫声,红蛇瘫软在地,挣扎了几下后终于动也不能动,七寸处插着七哥那把寒光四溢的铁剑。
姜溯流和白粥跑到七哥身边,姜溯流由衷道:“七哥,太厉害啦!”
七哥抬眸看了他一眼。
莲星望着地上莲月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但也没有过分的悲伤。
她叹息着道:“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妄图救那些客人,也是妄图救莲月,只可惜,我还是没能救得了她。”
姜溯流道:“看样子我们并不是她的第一批客人。”
莲星道:“自从娘亲死后,莲月就开始寻找变美和长寿之法。近百年来,就像你们遭遇的一样,她会魅惑渡河的船夫,殷勤照料被卷入湖底的客人,在他们的食物中加入特制的调料,让他们大吃特吃,养着他们如同养着待宰的猪。等他们养肥之后,就把他们杀掉,啖其肉饮其血,以此保持她的容貌,增长她的功力。我每次都试图阻拦,可比起丑陋的我,他们更愿意相信莲月。”
白粥怔怔道:“一开始……一开始……”
莲星主动接下他的话:“就算一开始我说了实情,莲月也有办法编出完美的谎言,而且,你们一定会选择相信她。只有在你们自己亲眼见识到她的圈套之后,才会明白事实的真相。以往那些客人,即使我出手相助,也依然不敌莲月,所以你,其实很幸运。”
白粥羞愧不已,莲星又转向姜溯流和七哥道:“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了莲月的诱惑,能打败她的人,你们更是第一个。”
姜溯流道:“不管怎么说,多谢莲星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能否告知我们无望森林更多的秘密?”
莲星道:“虽然我待在蛇宫的时间远远多于在外面,但是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愿能帮到你们。”
七哥颔首,姜溯流和白粥亦行礼称谢。
姜溯流再见到白粥,是在一天之后。
莲星给了白粥一种药,让他的身体得以在较短时间内快速恢复,所以姜溯流见到白粥时,他已经差不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只是眼圈周围还有些浮肿,看起来倒更像是哭多了的缘故。
白粥背对姜溯流而坐,姜溯流碰碰他的肩膀,他一吸鼻子道:“干嘛?”
姜溯流笑着哄他:“别难过了,你不是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吗。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我和七哥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姜溯流并起两根手指起誓,“我连黑山也不会说的。”
白粥还是背对着他,半晌,自怨自艾地叹了口长气。
姜溯流道:“人年少的时候都会犯一些过错,有很多事,在经历漫长时光之后回头看,才会发现当年的自己真的有够傻,够弱小。”
白粥扭过半边身子,姜溯流继续道:“但人不就是在不断犯傻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吗?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这样就慢慢强大了。”
白粥有些动容,半晌,终于露了点笑容:“阿牛,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啊。”
姜溯流:“哈哈,被你发现了,这是我……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哥哥,是他跟我说的。”
“认识的哥哥?”
“嗯,在我小的时候,那时我还没进花胡子杂耍团,还不认识你呢。”
……
那一年,姜溯流还只有九岁,他还不叫姜溯流,叫阿澈。当时,他们杂耍班获得了一个给鹿秋当时最有名的富商贺寿的表演名额,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去有钱人家的宅邸进行表演,如果他们表演出色,让雇主满意了,很可能以后就能得到更多这样的机会,也能赚到比街头卖艺更多的钱。
班主把这次表演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阿澈也是,只可惜,他偏偏给搞砸了。他的飞镖方向稍偏,险些刺中了突然跑到最前面的富商的小儿子,富商当即大发雷霆,板凳腿直接砸中了阿澈的眉骨。
小小少年尝到嘴角浓烈的血腥味,在怒骂声里跑上了大街。
外面大雨倾盆,远山乌云积压,只偶尔被闪电照亮。阿澈跑到平日里训练的场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飞镖投掷出去,捡回来,再投出去。崭新的红色靶心,快要被飞镖戳了个稀烂。
他眉骨还在流血,又在雨里淋了个透彻,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不过,他没有倒在冰凉的地上,而是倒进了一个温暖的臂弯。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眉目如画、衣着清贵,身后还有人替他打伞。
男人摸了摸阿澈的额头,二话不说就把人抱起来,然后上了马车。车上芷草薰香,阿澈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醒过来时,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躺在被窝里,头上扎了绷带,身上也换上了干干净净的新衣服。
他很快就又看见了雨夜中的那张脸,问道:“你是谁?”
男人道:“姜黎。山姜花的姜,黎明破晓的黎。”
阿澈道:“没听过。”
姜黎笑了声,问:“你呢?”
阿澈道:“我叫阿澈,嗯唔……”他想了下,补了句,“清澈见底的澈。”
姜黎又问:“你姓什么?”
阿澈摇摇头:“我没有姓,名字也是班主给我取的。”
姜黎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阿澈环顾四周,“这里是客栈?你不是鹿秋小镇的人吧。”
“我从云天城来,路过此地而已。”
阿澈一听“云天”两个字,露出向往的神情:“哇!”
姜黎笑道:“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阿澈茫然:“啊?”
姜黎道:“我来鹿秋有好些日子了,每天都能看见你在训练。”他指了指窗户,“从这里能看见。”
阿澈立即跳下床,姜黎道:“你鞋还没穿呢!”
可是阿澈已经赤脚跑到窗边,从窗口眺望,一片郁郁葱葱间,果真能看到他们平日训练的场地。
姜黎也走到窗边,问道:“昨天晚上,为何冒雨训练?”
阿澈低声道:“因为我搞砸了一个很重要的表演……”
姜黎了然:“那么大的雨,你又受了伤,实在不该那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阿澈垂下眼睫:“可是,都怪我学艺不精才……”
姜黎道:“人年少的时候都会犯一些过错,有很多事,在经历漫长时光之后回头看,才会发现当年的自己真的有够傻,可笑又可怜。但人不就是在不断犯傻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吗?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这样就慢慢强大了。”
阿澈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姜黎接着道:“但是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都不要过分地为难自己,因为这个世道已经对我们很苛刻了,所以要一直记得,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巍巍群山和高远蓝天尽数映在他含笑的眸底,阿澈动了动嘴唇,狠狠点了下头。
半晌,姜黎忽然道:“你很有天资,根骨也不错,是修仙的好苗子。”
阿澈怔怔道:“修仙……”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缥缈遥远,他问,“能赚钱吗?”
姜黎无奈扶额:“大概是不能了。”
阿澈想了想,眼睛忽地一亮:“我要是修成了,到时候就能收徒弟了!像传授课业的私塾先生那样,是不是就能赚到钱啦?”
姜黎笑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赚钱呢?”
阿澈道:“有钱了我就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呀!嗯,可以给朽木爷爷买一双新鞋子,给春草姐姐买一件新裙子,对了,还要再给阿丸买一大袋包子!还有……”
他掰着指头认真地数起来,仿佛手边已经有了许多银子。
姜黎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整整一个下午,姜黎带着阿澈满大街地溜达,还出手大方地要给阿澈买好多东西,不过都被阿澈拒绝了,最后,只买了一双新鞋,因为阿澈原来的那双实在破得不成样子,脚底板都快磨到地面了。
夕阳落山之际,姜黎才把阿澈送了回去。幽幽窄巷里,溪水从石桥下涓涓流过,黑瓦白墙的人家一户紧挨一户,有坐在门口的,阿澈见了便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对方也都热情地回应,有惊讶着问姜黎是谁的,阿澈便嘻嘻笑道:“路上捡来的哥哥!”
姜黎也不生气,还有礼貌地冲对方颔首微笑,偶有年轻的女孩羞红了脸,躲在长辈身后,又忍不住悄悄探出头。
走到杂耍班住的大宅院时,正巧对门走出来一个男孩。和阿澈一般大小,虽尚未长开,但眉目的清峻秀美已初现端倪。
男孩走到门口站定,语带责备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阿澈还没回答,他又道:“你受伤了?”说完看到了阿澈身后的姜黎,不由皱起了眉,似乎颇为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