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Chapter 97 管好你的蠢 ...
-
最终，斯诺允准了索菲进店，但克伦·特列斯仍被拒之门外。
斯诺花了几分钟时间，精心为薇利亚制作了一杯拿铁咖啡，照例配上好看的拉花图案。至于对索菲，他问也没问，只端来一杯普通的冰美式。
随后，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服务机器人，对薇利亚道：“有事就叫他，我先上楼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奥苏留在店外监视克伦，此刻，除了服务机器人，咖啡店一层就只有薇利亚和索菲两个人。
索菲看着斯诺身影消失的方向，说：“他很讨厌我。如果不是不想在你面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他可能连一杯饮料都不会端给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薇利亚摇头。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索菲若有所思地盯着杯中深色的液体：“你呢？有没有调查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薇利亚说，“你不妨展开说说。”
“嗯，那我就从头说起。SF-24——也就是你的朋友路加——是我的同类，我的名字是SF-02。很多人都认为，‘索菲’是‘Sophie’的译名，但只要查过我的官方资料就会发现，这是个纯粹的中文名字。我以SF为首字母取了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今天。”
薇利亚没出声。
索菲：“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我猜到了一些，你继续。”
“我和路加诞生于同一时代，特纳·瓦伦丁在地球制造了我们。请别误会，这样的机器人并没有24个，瓦伦丁是个会给玩具车取同系列名字的怪人。具体的过往说起来未免太过啰嗦，总之，瓦伦丁离开地球时没有带上我们，我们也自此失去了与她的联系。
“和当时地球上其他的机器人一样，我和路加各自有了新的任务。我被安排在西伯利亚的人造人实验工厂做杂务，但这项工作的涉密等级很高，我可能会被植入新的初始命令，永远无法离开工厂。路加则被安排在军部帮忙，即将离开地球。”
薇利亚似乎明白斯诺为什么会讨厌她了。
“我和路加诞生时还没有所谓的‘心智模块’，但我们都是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我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一直被关在工厂，因此我用了一些手段，让路加替代了我。如果将话说得难听些，是我陷害了他。
“路加的头脑并不比我差，而且我很确定，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不知为什么，他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
薇利亚：“或许这对他而言不完全是坏事。”
“也许吧。总之，这就是那位名叫斯诺·亚内尔的先生讨厌我的原因——他和路加的关系很好。”
“但是，如果你没有陷害路加，他们也不会相识。”
索菲怔了一下：“你是在开解我吗？”
“不是。”薇利亚看向窗外，克伦正站在雨篷下的角落里，距离窗边很远，“克伦·特列斯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没人告诉过他。”
“怪不得，他明明不喜欢机器人，却很听你的话。”
薇利亚收回目光：“你来找我……你是来找我的吧？”
“没错，我是来找你的。”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薇利亚本以为她仍旧是为Ⅷ型心智模块而来，谁知她却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同一时间，梅因·特列斯正在华纳一家艺术博物馆的休息区，悠闲地喝咖啡。他的终端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是一个用户名为大写字母“A”的人发来的。
A：“管好你的蠢弟弟。”
梅因一头雾水，回复：“他干什么了？”
过了五分钟，对方没有回信。
他给克伦发消息：“你又干什么了？”
五分钟过去，也没收到回信。
梅因气得够呛，只好打开和薇利亚的聊天框，发送：“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薇利亚倒是很快回复了：“你弟弟要打奥斯瓦尔德。”
梅因看着这行字，静默良久。随后，他给“A”发去消息：“我把他关一阵子吧？”
——
当天傍晚，薇利亚待在校内公园的湖边。
太阳已经落山，此刻她所处的位置，南边是深林湖区，北边空地上是每周五固定开放的公园市集，灯火错落。她位于热闹和寂静的交界之处。
湖泊像镜子，映着不远处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
这片水域，定然无法与广袤深邃的贝加尔湖相提并论。但薇利亚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何况在这里坐一会儿，身心都很舒适。
弗雷克曾对她说过——不要仇视人类。
哪怕这是他的临终遗言，薇利亚也并未打算遵从。对人类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这完全是她的自由。
不过，她偶尔还是会思考一下，弗雷克究竟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食物的香气从市集的方向飘来，薇利亚叹了口气，她还没吃晚饭，实在抵御不了这种诱惑。
她去买了烤冷面、烤生蚝、铁板鱿鱼、关东煮，正要离开市集时，冷不丁在卖生煎包的摊位前看到一个人。
她站在人群外，等那人买完东西离开队伍，走过去说：“你来微服私访了？”
布兰登让她吓了一跳。
——
“你怎么没回别墅？”
市集那边人太多了，为了避免第二天上论坛，他们回到了薇利亚一开始挑的湖畔长椅处。
“今天不太想回去。”
布兰登：“我还以为你平时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我的确不喜欢热闹，但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了。”
“……我也是被吃的吸引过来的。”
“那我们开吃吧。”薇利亚把自己买的小吃都打开放在中间，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晚餐吃这些会不会太简陋了？”
“不会。”布兰登也将生煎包放在中间：“你买了好多种。”
“每个量都不大。”
下午与索菲的谈话让薇利亚有点头晕，原本她只是当个谈资同布兰登说起，可不知为什么，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为他讲解机器人计划的现状。
她随便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划了一条线，又在右侧画了一个圈：“机器人计划重新启动已是必然，他们现在大致分成两个派系。其中一个可以叫做保守派，支持这一派的人很多，艾斯特就在这一边。他们的理念是——若有一天人类灭绝，所有机器人必须立刻自毁，这一指令从机器人计划发展之初就一定要刻在所有心智机器人的脑子里。”
当年，在星际移民正式开始之前，人类确实差点灭绝。所以这倒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设。
“至于激进派，”她在左侧也画了一个圈：“以梅因为代表，不支持机器人自毁，认为即使人类灭绝，机器人也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这听起来并不是很激进。”布兰登道：“反而是保守派的理念有些过激了。”
“因为这里面涉及一个问题。”薇利亚说：“一旦机器人有了自我意识，就难免会有些自私的想法。当然，在法则的约束之下，他们仍旧会尽力保护人类。但法则这种东西，总有漏洞和不同的解读方式，并非完全没有空子可钻。
“假如按照保守派的想法来做，机器人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保全人类，因为人类灭绝后他们也会失去生命。换句话说，激进派的做法或许真的会提高人类灭绝的可能性，或者说加速人类的灭绝。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就是人类文明能被机器人部分地延续下去，但是在乎这一点的人不多，毕竟到那时候人类都死光了。”
“任何一个物种都迟早会迎来灭绝。”布兰登说：“但若是激进派的做法会加速人类的灭绝，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支持保守派。”
东西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将垃圾收到袋子里。薇利亚喝了点刚才买的热茶。
布兰登忽然问：“你是哪一派的？”
“他们都在等着我表态呢，我不能这么草率地决定。”薇利亚笑了笑：“不过，你应该能猜到？”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湖边吹起冷风。她提着垃圾袋起身：“先回去吧。”
—·—
2572年四月。
距离援军抵达地球还有三天左右。
想走的人造人都已经走了，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下。毕竟对他们而言，无论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这几天，阿列克谢反而闲了下来。清晨，他在森林中散步，在树下看到了一只死去的小鸟。
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许是那场暴风雪的受害者——它的身体被埋在雪下，经过这几天时间，上层的积雪化掉或被风吹走，这才将它暴露出来。
阿列克谢蹲下来，拾起小鸟的尸体。这是一只西伯利亚山雀，羽毛的颜色是烟褐色与白色相间。他站起来，捧着小鸟驻足良久，最终就近找了一棵云杉，打算将它埋在树下。
积雪深厚，雪下的土地冻得很结实，他即便戴着手套也很难挖开。阿列克谢跪在地上，只得挖出一个深些的雪坑，轻轻将小鸟放进去，以雪覆盖，再捡起几根树枝放了上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仍旧长久地呆坐在雪地中。
——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是真的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灵魂都险些要离身体而去了。
他回头看去，一时不知究竟该担心什么，是该担心方才自己所做的事情被她看到？还是担心她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苍白，久久不能缓神。
薇利亚见状，先开口道：“别担心，是路加放我出来的。我很快就回去。”
她穿着厚重的黑色外衣，兜帽扣在头上。这地方离工厂还有段距离，她出现在这儿的确匪夷所思，阿列克谢心想，自己的所在地大约也是路加透漏给她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救援事项已经安排妥当。”薇利亚说：“援军抵达那天，APA会趁乱让你搭乘飞行器前往青藏基地。届时一片混乱，军部顾不上拦截。等他们有心调查，你早已被藏匿在安全的地方了。
“之后的问责我们有办法应对。当然，我们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好让军部认为你已经死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三天后的上午，你在贝加尔湖西岸停机坪南侧的森林里等着就好。计划的细节和具体的时间地点，瓦西里会告诉你的。”
阿列克谢仍旧面对着他给小鸟搭建的简陋坟墓。薇利亚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被头发挡住了。但他似乎笑了笑。
不过很多时候，笑，也并不代表开心。
竟然有人愿意为他安排好一切，还对他说“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这真是生平头一遭。
阿列克谢早已习惯了单枪匹马，独自背负所有。忽然间听到这种话，要说他没有一点开心，那肯定是假的。
因为他已经很累了。
如果是在薇利亚身边，他大概真的可以安心一辈子吧？
但……还是那句话，笑并不代表真正的开心。
无论如何，他必须考虑做出这种选择会带来的后果。
“不过，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薇利亚站累了，就地挑了根倒木坐下：“毕竟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能把你敲晕了带走。”
她将兜帽往下拉了拉。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你先别回去，好吗？”
“被人看见的话你可能会有麻烦，别的我倒是无所谓。”薇利亚抓了抓头发，说完才反应过来：“是你把我关起来的，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阿列克谢笑了笑。
“不过也是。”她说，“如果你执意不接受救援，这很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
自从索菲来访之后，又过去好几天。这天傍晚，阿列克谢戴上帽子和口罩，离开罗斯托夫咖啡厅。
外界对他而言不存在什么危险，但他已经习惯了不露脸。他大多时候都待在咖啡厅，但并不住在这里。回家的路上，他拐去了一家由机器人负责维护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救助站里的小动物不多，院子里站着一只脏兮兮的黄色小狗。它之前经常在咖啡厅附近出没，阿列克谢喂过它几次，最后将它带来了这里。
“你好脏，像块抹布。”他将小狗抱了起来，“管理员最近没给你洗澡吗？”
黄色小狗激动地摇尾巴，对着他汪汪叫个不停。它实在太激动了，阿列克谢只好将它放回地上，它在原地不停地转圈，像个陀螺。
阿列克谢实在没忍住，笑了片刻。
这时，他听见门口有动静。
院门只关了半扇，隔着半人高的宠物围栏，黑衣黑发的青年正站在那里，望着他。
阿列克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布兰登·威尔士。”他冷冷道：“你是疯的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