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少歇

1、三生

　　“仙之道，以何为贵？”一老者端坐高堂，开口考教门下弟子。一学子在老先生刚问完，抢身直答：“以长生为贵。”
　　“无错，”老先生戒尺轻点，示意学子坐下，开口道：“煌严，修仙之道必有三灾五难阻行，五劳七伤毁身，望你锐意直取，切记不可为它物所惑。”
　　老先生说完，弹指射出一粒光珠，浮向刚才回答的学子，“张煌严，今为师赐你剑丸一枚，助你早开天门，他日迈入长生仙途。”
　　“多谢恩师！”张煌严拂袖将剑丸纳入，三叩九拜行礼毕，倒趋出了学堂，一个纵身乘云而去。
　　学堂内在张煌严走后，还有十三位学子低头默思，老先生开口又问道“仙之道，以何为贵？”此刻再开完口，堂内左下角有一位弟子直身，笑答道：“仙之道，以何为贵。”学子说完，余下学子侧目望向他，有学子心里腹诽道：“此次乃是仙师最终考核，何师弟今日怎么还是如此嬉笑。”
　　老先生看到是这位学子起身，心中已有思量，见他答的取巧，笑道：“人间之事，欢和离散，七情六欲最伤人，望你能够中正秉持，抱元守一。”老先生还是一指轻弹，棠下的学子双脚离地，浮在半空，老先生在一弹指，学子化光，消失在远方。剩下的几位学子暗暗思虑，慎重作答，生怕也被老先生弹“飞”。
　　张刘二人以去，学堂内还留下十二位人，七男五女闭目深思。为首一人，乃是一名面貌雍容的女子，身穿华服，头戴步摇，与其他学子的清苦截然不同。
　　女子心中深思以定，方欲开口，却听到身后有人开口道：“仙之道，以生为贵。”回答的乃是一名王姓学子，老先生听其言毕，开口道“无错，何解？”
　　刚才张、何两人只答不解，此次老先生却问何解，留坐在位的诸位学子也一同看向王姓学子，好奇他如何作答。只见那学子向老先生拜了一拜，言道：“一切诸众生，贪生悉惧死。”老先生看着堂下的王姓学子，默默不语，未赐与其宝物，也未令其离开。
　　由此人开始，紧接着有李、赵、朱、金四学子直身回答，稍一顿再有杨、陈、吴、孙四子回答。老先生听完几位学子作答，或问解或赐箴言，一一赐下宝物。几人拜别老先生，出山门乘云架风、行法扶鸢而去。
　　那雍容女子又欲起身作答，堂上的老先生开口点名道：“微行、汝彤，你二人可有答案？”
　　两人唯唯诺诺，交头接耳，互相叮嘱一番，其中比较高大的一人说道：“嗯····我二人见识浅薄，不似诸位师兄弟一般课业高深，这三年来，待人接物莫不是恭恭敬敬，有礼有节，不敢懈怠半分。”
　　“那便是‘敬’喽？”老先生出言总结，“你呢？”
　　另一个弟子被问道，赶紧回答道：“是个‘顺’字。”答完忙擦汗不已。
　　老先生听完，笑道：“你二人，向来要好，兄友弟恭，相傍而行。为师在十四位弟子当中，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二人。道业高深长远，关山重重，此一去，你两人需互相帮持，才能成就自身。”老先生紧接着赐下，拂尘、铜镜分与二人，语重道：“你二人不必妄自菲薄，大道三千，定有前路。”两人接过拂尘、铜镜，效仿第一个回答的张师兄，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倒趋而行。
　　两人出了山门，也不乘云，也不行法，徒步下山去了。雍容女子端坐在蒲团之上，看着堂上的老先生运使“观镜”之术查看方才的两位。
　　“吾门下十四位弟子，天资纵横者七八，福源深厚者五六，意定志深者三四，修行之路虽有阻碍，但到底成就有望。徐、周此二人虽未来成就有限，但我道兴盛，必出此两人。化淳、道阐你二人可愿意帮为师护持徐、周二人？”
　　那雍容女子便名化淳，回答“仙道贵生”的王姓男子便是王道阐。
　　“先生，我·····”老先生不待女子说完，一摆衣袖便消失，空中传来老先生话语，“吾以神游天外，去留由心。”
　　“魏师兄，”王道阐面色冷峻，纵目深眉，比刚才第一个回答的张煌严还要像一把锐利的兵戈之器。
　　“先生叫我二人护持徐、周两位师弟，你怎么看？”
　　“先生门下十四位弟子，都领有法宝兵器，可只我一个没有。王师弟，你向来聪慧，可知道其中缘由？”雍容女子并未回答王道阐的问题，反而询问他为何自己没有得到法宝兵器的赏赐。
　　“魏师兄，你是觉得先生行事对自己不公？”王道阐也答非所问，把绣球抛回给雍容女子。雍容女子虽然为女人，但是他们十四人一同拜在老先生门下，学习仙道，互相之间皆以师兄师弟相称呼。
　　“先生无私教授三年，对待我等向来公平公允。我又怎会因自己没有得到赏赐而觉得先生行事不公？”雍容女子皱起青眉，沉语道：“只是……”
　　“只是，先生此次考教我等，其他师兄师弟已令其下山自去，为何单单留下你我二人，让我们去护持徐、周两位师弟？”王道阐又将话题转回，继续诘问雍容女子。
　　“微行和汝彤两位师弟，平时修行最为刻苦，但是天资有限，如今也不过行气九重，难以跨过筑基，成就仙业。此番下山而去，确实让人担心。”女子浮现忧色，掐指推算二人行程，却只能得到一片模糊。女子碧波轻转，言道：“我对演算之法虽不过懵懂，但也不至于推算不出二人的方位，真是奇怪。”
　　“魏师兄你也太过谦了，门中十四人要说对推演之法的研习，哪一个能出你之右？”王道阐虽然习惯了独来独往，但对门内几人的功法深浅还是有清楚了解的。
　　“师弟过奖了，若要是论五行法，师弟才是第一。”女子浅言轻笑，伸出大拇指对王道阐夸奖道。女子对王道阐抱以慈颜，谁知男子脸色更加冷峻，一步抢过女子身前，恶语道：“我从未在人面前施展过五行法术，你从何得知？”
　　女子被王道阐近身，娇呼一声，反而贴近男子，一双凤目迎上，双瞳之间碧波流转，暗送秋波，口中念道：“我对推演之道的修习，师弟又是从何了解的？”
　　两人虽同门三年，但从未如同今日这般说话。平日私下更不未曾相处过，如今却互相道出对方底牌。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女子一字一言的说道：“师弟也说仙道贵生，你我二人看来挺心意相通的呀。”
　　“心意相通？”王道阐伏在女子耳边，咬牙道：“妖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我是谁？”女子笑道，本来雍容华贵的面容瞬间变的风情万种，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盯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师弟说话是越来越让人不明白了。我是谁？我就是我呀，还能是谁？”女子伸出玉臂，坏绕在王道阐脖颈，手中暗漏银光，看似亲昵，实则杀气肆意。
　　王道阐也双臂揽住女子纤腰，身上隐隐闪现雷光，天刑之法一瞬即发，便要将怀中的美人，轰杀成渣。
　　“师弟，你真舍得这幅身躯吗？”女子突然间散去了手中法术，整个身躯靠在王道阐怀中，口中絮絮道：“先生言‘天资纵横者七八’此说的是李、赵、朱、金、杨、陈、吴、孙八人，此八人皆乃是名门望族，更有人间帝王后裔，仙门高足。那‘福源深厚者’说的乃是何师弟、张师弟这样身负大机缘的人，徐、周两位师弟虽然先生说他们成就有限，但想必也是意定志深之辈。”女子依偎在王道阐怀中，语气突然凌冽起来：“我看师弟必然是三者兼备大机缘大毅力的天才，未来成就道君也不无可能。”女子忽然眼中含泪道：“所以，能死在师弟这样大天才的怀里也不枉一生了。”
　　“道君，天才·····”王道阐口中念叨这两句词语，手上雷光如奔雷一般袭向怀中女子的五脉三元，怀中女子却没有做一点抵抗。雷法贯穿经脉，女子浑身颤抖，银牙紧咬，呜噎嘤咛。“七情六欲乃是阻道邪魔，师弟万万不可对我有一丝怜悯！”女子痛苦万分之中，断断续续的对正在灭杀自己的男子说道。
　　“我屮艸芔茻！魏大姐头，老王？你们俩······”门外突然传来之前被老先生弹飞的何师弟的声音。
　　意外的出现，让王道阐停下了手中的奔驰在女子经脉当中的雷法，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何师弟去而复返，但他可以确定何师弟跟怀中的女子不是同谋。
　　这位何师弟被老先生弹飞千里，他为人随性不拘，刚才回答老先生的“仙之道，以何为贵？”其实是说的“和”，这里面又取巧了“何”字，取的乃是“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之意，这里面又取巧了“何”字，乃是取的“真我如一”之意。本以为自己能够赢得满堂彩，没想到一个弹指就把自己弹飞道了千里之外。紧赶慢赶才乘云回来，却不想看到堂中的两人亲昵的贴在一起，好似多年不见的情侣。
　　这位何师弟看到三年来，两个从没单独接触过的人，互相拥抱在一起，心中大呼一千万个“哇”，脑门子上面浮现一溜问号。“这个冷木头一般的王道阐到底什么时候攻略下来师门内万千风情的魏大姐头的？”
　　王道阐消散手中的雷法，这让女子得以喘息，她气若游丝的回答门外之人道：“没错，正如你想的那般一样……”女子双臂揽紧冷峻男子，足尖轻提，吻向面前之人。
　　“我们乃是先生做媒定下的三生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