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泰山山君 润玉手里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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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手里捻着茶杯，剑眉微蹙：“希儿此去魔界只有我们二人知道……你可有在魔界遇到什么人？”
“要说遇见也只有今天上午，远远见了固城王一眼。但是固城王的注意力都在暮辞身上，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可以肯定不是他。”她都没去烦固城王，固城王没道理找她麻烦，他知不知道她是谁都是个问题啊，百希是一朵谦虚的云，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么重要。
“我看那道邪气像是鬼界的东西，想来也与固城王没有关系。”润玉说道。
“鬼界……”百希想到在摆渡船上时，那个船家对鬼界侃侃而谈，幽冥之怒出现他立刻消失在忘川上，百希对润玉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忘川的摆渡人？你怀疑他？”
百希连连摇头，“我不是怀疑他，只是觉得他可能跟鬼界有些渊源。不过我这伤难受归难受，却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我看这个人像是要故意捉弄我。反正我也从忘川回来了，以后去魔界小心些就是了。”但是想到有一个人在暗处对自己不怀好意，百希就忍不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润玉眼光一闪，走过去拥住百希，沉声说道，“希儿莫怕，此事交给我来处理，胆敢伤害你的人，我绝不放过。”百希觉得身上一股暖意升起，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在他怀里，被润玉抱了个严实。
心里涌起不可名状的情绪，百希抬眼目光中闪着水意，自从父母去后，再也没有人这么抱着她与她说，别怕都交给我。自己也再没有把肩膀靠在别人怀里过了。这样想着，她连鼻头都酸涩了，“润玉……”
润玉抱紧了怀中的人，把下巴垫在她肩上，“我在。”
仿佛觉得不够，百希又将这两个字在口中轻轻呢喃，“润玉……”
轻轻吻着她的脸颊，温柔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一切不安的神奇魔力说道：“别怕，我在。”
“你真好。”
“是你那么好。”
“我还行吧。”百希砸吧着嘴，干巴巴地说，“其实我挺冷情的，虽然后来收了性子，但是见到陌生人还是有些自傲，师姐她们说我这叫孤芳自赏。”
润玉轻笑，胸膛震得百希浑身酥麻，“孤芳自赏，是无人能入你眼。”他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子，“希儿，润玉可还入得你眼？”灼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刮得她全身酥麻，实话实说，在百希第一次见到润玉的时候，他就入了她眼了。不过百希是个十分矜持的姑娘，就算对于父母师父的孺慕之情，她都很少宣之于口，更能何况那些暧昧不清的情愫。是以百希动了动她的小脑袋，说道：“入眼，入眼。”
如果是以前润玉一定会因为这句话欣喜若狂，但是现在，润玉垂下眼帘，心里涌动着淡淡的失落，他变得贪心了。纵然已经得到百希的信任和依靠，但是他还是不满足，他想要的更多更长久。百希似乎感觉到了润玉突然有些低沉下去的情绪，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润玉想要的，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参透呢，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告诉他呀。
“父帝已经请到斗姆元君用御魂鼎封印了穷奇，现在御魂鼎被放在魔界守护。我在卞城王府的时候，查到一桩事，三千年前固城王设计坑害山神和孔雀王的同时，剿灭了一方魔族。”
“灭灵族？”
润玉低头看向她，“希儿知道？”
“我推测的，史载灭灵族覆灭就是在三千年前。不过你说这固城王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灭灵族骨血制造的灭灵剑可以抹杀神魂，他一魔族人把神族杀器给灭了，他捞着了什么好处，还是说他其实是天界的卧底？”百希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越想越觉得固城王脑子进水了。
润玉笑着捏了捏百希的脸蛋，“希儿真是一针见血，我想这就是因为他折腾出了这么多事还没当上魔尊的原因吧。我想，灭灵族——应当是一场交易，交易的另一方恐怕就是山族和孔雀族了。”
太微以山族和孔雀族为交换让固城王剿灭灭灵族，对于固城王来说他不在意灭灵族在对抗神族当中的价值，他在意提升自己的权位。哀牢山之战让他从一个边陲小王得以跻身魔界四大王就是例子。而对于太微，他可以牺牲的很多，为什么偏偏是骁勇善战的山族……
百希搅紧手中的衣裙，一双眼睛暗涌着怒火，她不解，她父亲霁月光风，兢兢业业，忠勇无双，为什么，为什么朝堂之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战场上也要腹背受敌，被人陷害致死？润玉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揽住她的肩膀，环上她的腰肢，在百希耳边柔声叫道：“希儿，希儿？”
百希回过神来，她想大喊大叫，她想质问他为什么对于天帝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侧脸看向润玉，看到他眼里纯粹的关心，眼眶一红，疲惫的倒在他的肩窝上。他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万年来没有人为他说上一句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无能为力，杀父灭族之仇就在眼前却举不起手中的剑。
润玉紧紧拥着她，下巴剐蹭着她的发丝，两个人默然无语。
百希在随润玉上天前终于去了一趟她心心念念的泰山府。泰山君常龙，是百希的祖父义弟之子，与山神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常龙有一个妹妹，嫁给了西海龙王，就是百希的大师兄叠风的母亲。百希小时候，因为父母常年带兵在外，所以经常被扔到泰山，与常龙的女儿碧霞玩在一处。自百希入岛以来，两家也没有断了联系，节礼书信都是借由西海之名送来。
泰山吞西华，压南衡，驾中嵩，轶北恒，为五岳之长。泰山虽然不是地界最高的山，但却是神明在地界最重要的治所，掌阴阳万物，司帝王封禅。常龙安人间社稷，受人间朝拜，身上功德金光十分厚重，就算天帝也不能无故动他。当年山神烈山有感于山族末路，因此提前将富有人间功德的五岳山君从天魔大战中摘了出来，才使得山族余脉得以保全。
“少神。”
百希到的时候，常龙与碧霞已经等在门口了。百希连忙虚扶一下常龙，说道：“泰山君有礼，这少神二字我如今真是受之有愧。”
“少神如今即为山神亲女，又为水神嗣女，如今少神不计前嫌，为魔族治土，当无愧为山水少神之名。”常龙含笑夸道，虽然百希常年在瀛洲岛修行，他们未能尽先主所托好生照顾少主，但是百希如今修为有成又心怀大义，常龙深感欣慰。
百希笑道，“泰山君谬赞了，”百希又转向旁边的碧霞说道，“碧霞，许久不见了。如今四海人间也颇闻得碧霞妹妹美名啊。”
碧霞笑眯眯的说，“我不过是给爹爹打打下手，没有什么啦。倒是少神许多年没见了，越来越漂亮了！爹爹，我们领少神进去吧！”
常龙领百希进府中去，屏蔽左右，特意遣出了碧霞，设下结界方才正色说道：“少神传信与我，说你不日就要上九重天，向我询问当年旧事以做准备，不知钟岐府是否有志于重入朝堂？”
百希摇摇头，“我与夜神有婚约，天后对我虎视眈眈，天帝又对山族常年打压，钟岐府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入天庭了。我来这里首要是为解惑，然后再从长计议。”
常龙赞许的点点头，如今山族的状况确实不宜出头，他就怕百希一腔热血，过刚易折。况且山神去世三千年，百希突然出现想要服众也是难事。“不知少神想要了解什么样的旧事？”
百希压低声音说道，“其一，天帝继位前的天魔大战，山族受重创的内因。其二，哀牢山之战……天帝对父亲赶尽杀绝的原因。”
常龙一惊，手颤抖地放下茶杯，说道：“少神……少神竟然都知道了？”
百希黯然道：“我在家里看到了叔叔给父亲的密信，起了疑心，后来又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才把这其中的关系理清。我知道天帝忌惮山族势力，但是山族对他衷心耿耿，每召必应，不像东南水系作壁上观。他怎么就，就能痛下杀手至此？”
“哎，说到底，是忠义难两全罢了。此事事关重大，年岁久远，在这四海八荒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即是说出来也不能改变分毫，少神执意要知道？”
百希说道：“既然涉及父母族人丧命之因，我一定要知晓。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既然决意入九重天，就要做最完全的准备。”
“少神此言有理，这其中的因果还要从两万多年前说起。彼时，先帝长子廉晁还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与凤凰公主荼姚青梅竹马，先帝亦属意她为储妃。先主与鸟族族长孔元是廉晁上神的两大臣属。政通人和，风平浪静，一切都顺理成章。但是一场天魔大战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大变——
“二皇子太微早已有夺嫡之心，他利用了那场天魔大战，向廉晁部将传递了假军情，导致先帝身死，廉晁命悬一线。山军损失惨重，西南山系，东北山系，东南山系几乎全军覆没。此战之后，以水族为首的其他各族拥立太微为帝，他又以迅雷之势迎娶了荼姚收取鸟族势力，坐稳了帝位。
“山族既是先储君嫡系，又不像鸟族有一位公主天后，所以地位尴尬。先主带领族人兢兢业业，低调度日。因为山族富有大地山川，鸟族、花族、百兽族类都依赖山川生存，又有水族帮衬，所以我们安然过了万余年。”
乍一听到，太微夺得帝位的前因后果，不禁毛骨悚然。百希曾经向风神娘亲打听过花神旧事，风神娘亲说花神口中的天帝，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华横溢，对女儿家柔情似水，情意绵绵，不然如何能引得六界第一美人的花神为其心动。想她水神爹爹六界第一美男，把花神从小养到大，都没能打动她，真真是让人唏嘘。如今在泰山君口中听到太微的另一面，不得不承认他真是天生的权谋家，从江山到美人竟然都能让他攥在手中。
百希握紧了手里茶杯，说道：“我们山族以锦绣大地供养人族，是有天道功德的，天帝怎么敢肆无忌惮的残害我父亲？”
常龙眼色暗淡，叹息一声说道：“你有所不知，诸仙都以为当年天魔大战之时廉晁上神已经身陨，其实不然，他被先主与孔元偷偷救下，多年来藏于翼渺洲，养伤五千年才得以清醒。他清醒之后，闻得太微登帝位，娶荼姚，悲愤不已。由孔元牵线，廉晁私下里见了荼姚，当时正是荼姚怀火神的时候，不知他们具体谈过什么，只知道荼姚走后他心灰意冷，避居蛇山，从此不问世事。”
百希听得眉头直跳，“当时我爹和孔雀王，不会是想要廉晁上神……”
“非也非也，他们二人救廉晁上神是为了情义，他们是希望他安然度余生的。怎奈世事弄人，廉晁清醒五千年后，天帝在又一次天魔大战之后重伤，元神几乎溃散。天后找到廉晁上神，恳求他救救天帝，最终廉晁废了半条命救下天帝。但是却因此暴露了先主与孔元救下廉晁之事……”
“所以，这才是最后一根稻草……”百希失神落魄地说，“致使天帝最终杀害父亲的原因……”
常龙说到此处，眼里闪着水光，“当时先主已经有了预感，他在出兵的时候，就把五岳山系摘了出来。我们五族的保全为山族留下了一条后路，而他自己，率领西北山系赴忘川河畔，最终一去不回……”
两人相顾无言，屋里一时回荡着小声的啜泣。
百希起身，向常龙施以大礼，“三千年来，山族全赖泰山君护持，才得以续存，泰山君请受百希一拜！”
“少神不必如此，”常龙连忙上前扶起百希，“先主待我等恩重如山，为全族殚精竭虑。少神又于全族危急存亡之际，舍身与天帝之子订立婚约，为我等挣得一线生机。此等恩情，我们一直铭记于心，如今少神归来，立威树德，以少神之能重新凝聚山族指日可待！”
百希说道：“此时还需从长计议，天界……如今我还不打算重开钟岐府，我这次上天先观望一下天界的态度，再做打算。如今我们与夜神绑在一起，须得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才好。”
常龙面色郑重的思考片刻，举起食指，指天说道：“……可有意？”
“纵无此意，也需要有自保之力。山族、水族也要有自保之力。”
“少神所言极是，不知少神如今有何需要？山民质朴勤恳，这些年来即使无战事，修行之事也没落下过。山军虽少，但是都有以一当十之能，不会叫人欺辱。但是面临天帝强权，天后淫威也是无能为力啊。”
“如今山族与其他各族关系如何？”
常龙思索片刻，把山族境况在脑中一过，说道：“泰山系手中有山兵九万，北与河伯交好，南与淮君交好。衡山系与南部水族联系紧密，江神，湘君都与衡山交好，少神作为水神之女接触无碍。华山系毗邻翼渺洲，稍有异动就会被鸟族察觉。恒山系与兽族恐怕难以分开，若想接触恐怕需要注意虎、豹、狼三大族的动向。嵩山系几乎可以掌控牛、羊等素食、杂食兽族。
“西北、东北山系有许多人迹罕至之地，天庭管制松散，现在大都变成散仙隐士游聚之地。西南山川大多由临山水族接管，东南山水曾经最为强大，如今一半被天帝直接掌控，一半落入鸟族手里。”
随着常龙的解析，百希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山水地图，“如泰山君所言，在五五之间，不动则平衡，一旦动了，就是大动静了。我们如今后劲之力不足，变动之际也未到，还是保持安静为好。百希觉得山族当务之急，需要多多教养族人，提携后辈，不至于我山族将来无人可用。”
“少神所言甚是，”常龙十分赞成百希的建议，“后生可畏，如今山族新一辈的青年才俊确实不显。”
百希笑道，“也许是有待挖掘，像碧霞这样的，在人间已经有极大的威望。虚名有时候反而是拖累，我们山族的仙人大多受凡人香火，我们理当更加造福于人增加功德，天道也不会亏待我们。”
常龙哈哈一笑，“少神此言真是像极了先主当年。少神放心，我定督促帐下山民，仅守本分，少惹事端，静待我们起复之机缘——还有一事，少神上天，手里有没有得用的人？”
百希叹道，“正要与山君说，我手下确实没有得用之人，只有一个百年前点化的精灵跟在身边。虽然我如今没有什么大事做，但是平时行动起来，也少不得捉襟见肘。”
常龙沉吟片刻，“少神可还记得，岁崇之子少华？”
岁崇是钟岐府的管家，他有一子少华，比百希小两千岁，“哦？少华，他早年还来瀛洲给我送东西，后来父亲去世之后我就不让他来了，听说他就在这里。”
“他在终华山看着邹尚，少神来之前我已传信与他，让他和邹尚一同前来。”
“邹尚？”百希展开她庞大的记忆库搜寻，“是华山君副将，终华山将军之子邹尚？小时候……确实见过几面。”
常龙笑笑，百希莫名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她的预计。“邹尚那小子看上碧霞了，整天死缠烂打——”
百希瞪圆了眼睛，惊讶地说：“他们两个？我虽然不知道邹尚如今什么样，不过看起来山君对他还算满意？”
常龙斜睨一眼，“哼，想娶碧霞，除非入赘，不想竟然招来了这个混小子。既然少神来了，我想着把碧霞，少华和邹尚他们三个，都叫少神带走，磨练磨练，也给少神增加几个助手，如何？”
百希沉吟片刻，“他们跟我上天，我只能暂时把他们安置在钟岐府，天上地下出入不便，不知道邹尚可有神职在身。”
“并无，少神放心，西岳那边被鸟族压着，都憋着一股气，他们巴不得把人送出来，好能施展拳脚。”
百希点头，“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山君放心，定不负山君所托。”
离开泰山之际，百希带走了邹尚、碧霞和少华三个旧时的小伙伴，以及几卷详尽的图册。四人一行来到了三重天钟岐府中，三人先行祭拜了山神，百希才唤出云枝来，一一介绍。“你们就住在钟岐府，府中有不少藏书，也益于你们修行。府里只有两个人，我和我的仙侍云枝。少华你可愿意做钟岐府的管事？”
少华郑重地说，“我们父子受仙上庇护多年，少华愿意继父亲旧业，忠于小姐，忠于钟岐府。”
百希又转向邹尚，碧霞：“我不开府，所以帐下没有官位。你们在钟岐府暂时只能做仙侍，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要求的话……”
“少神，”邹尚说道，“反正我懒散惯了，也不想去当那些个官，在钟岐府里当一名仙侍刚刚好，比给别人干活自在多了。”说罢，还拿他的桃花眼去勾碧霞。
碧霞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没问题的少神，少神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来办，可千万别让我闲着。”
邹尚故作一脸忧伤的看着碧霞，百希几个人无语望天。“我这钟岐府人少，我想再添两个小精灵，这事少华帮我留意一下，务必要确保她们的身家清白。府中的内务，以及我的要求待会让云枝与你们讲。”
一番收拾，百希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注意来往仙人，等等说了一箩筐的话，方才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泰山山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