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73、皇后

　　颜昭君回了太子府。
　　接下来隔三差五的，就往宫里跑，每次都大包小包的带一车东西，好好一马车非要弄得跟杂货铺似的。
　　皇甫千君吃惊了，以前连门都不爱出的，这是怎么了？不过看她开心得很，精神头越来越好，想必是跟宫里的那位姐妹在一处，也就不多问什么了。
　　这边，聂如意马上就要生了，也让他顾不得去管别的。
　　好在柳红凝很是消停，并没有做什么威胁大陈国体，让他省了不少心。
　　秦温在宫里住了两个月，皇甫风严格遵守师生之谊，每日早晚问安，还带着柳红凝一块，恭恭敬敬地立侍在侧。
　　“老师，早安，请。”
　　“老师，晚安，请。”
　　这女子虽长的如同西施貂蝉，美貌无比，性子却是温顺的很，也不闹腾，规规矩矩地守在皇甫风身边，低眉顺眼，端着茶盏。
　　秦温拉下老脸，和柳红凝单独谈了一次话。
　　“贵妃娘娘请。”
　　柳红凝温婉道：“先生先请上坐。”
　　两人坐下。
　　“贵妃娘娘可知老夫在此光景还要跑到这京都来，所为何事？”
　　柳红凝装傻：“不知。”
　　“实不相瞒。老夫这身体风烛残年，本是该躺在家里养老，而不适合奔波劳碌大动干戈，只是啊，想起了当年先帝的嘱托，忧心如焚，才特意走了这一趟。”
　　她安静地听着。
　　“有人传，贵妃娘娘在宫里做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动摇了国之根本，您觉得呢？”
　　柳红凝淡淡一笑：“先生是若问小辈的意见，那红凝不觉得。”
　　额，这个不要脸的！
　　秦温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还请老师宽恕小辈的胆大，小辈认为，国之根本不是后妃，您觉得呢？一个国家庞大雄厚，若能因为一座楼就摇摇欲坠，这不是很可怕吗？”
　　“啊，自然如此。”秦温有点诧异
　　“女人所起的作用，往前数去，不过寥寥，最根本还是君王的心，明君在可天下清明，如当今陛下。再者，红凝在宫里半年多也没有触犯什么宫规，一直谨慎小心，遇到困局也出钱出力，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剖白自己还不忘拍个龙屁。
　　秦温哑然，的确，在为民这一方面，如贵妃的风评确实不错。
　　“就是你啊，你你你……”他一时激动，找不到说什么话，有些结巴。
　　“什么？”柳红凝笑了，“先生，您莫急，喝茶！”
　　“若先生不急着走，咱们可以再来辩辩有关这古往今来的祸水的事，毕竟难得遇到先生这样博古通今的前辈，红凝也想好好讨教讨教。其实，纵观前朝，是与非总是不明，把诸多非议加在女人头上，因为女子本弱，需要依附于男子而生。当红凝站在此位置之时，也确实明白了恃宠而骄的含义。先生，您放心，红凝不会的。至于这话的真假，您看着就是，何妨乐得清闲呢？”
　　小花端上新茶，香气袅袅。
　　玲珑微微点头：“先生，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您尝尝吧！”
　　这女子通透，智慧，他能说什么呢？
　　秦温有点想回家去了。
　　就在此时，也就是大陈国历昌德帝三十四年，这一年的农历八月初三，一个小生命，皇甫家族的第一位皇长孙，皇甫问天即将呱呱坠地。
　　同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边，皇甫千君和柳绿歌正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着。
　　那边，皇后身边的线人探查出朱雀今日居然不在宫中，立刻摆驾赶往明月殿。明显是去找事的。皇后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玲珑不卑不亢，冷静应对。
　　“一转眼，妹妹进宫已经多半年了，可有身子？”
　　“恐怕还未。”
　　“来，陈太医，给如贵妃号号脉，看看是不是体虚，进些什么补？”皇后招太医上前，“若没用，你的脑袋也不必再要了。”
　　把了脉，一切正常。
　　皇后纳闷了：“按说妹妹得宠，陛下同妹妹身体也康健，怎么就没有呢？”
　　“也许是时候未到吧！”
　　“是吗？”皇后看着她，目光似有深意，“妹妹真没有什么想对姐姐说的吗？”
　　玲珑摇摇头：“姐姐每天派人轮流盯着妹妹的寝殿，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还想知道什么？”
　　“本宫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人？今儿你那个丫头不在，没人护着你，本宫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还能跑的出去！给我抓起来！”
　　一群嬷嬷上来粗暴地把玲珑压住了。喜嬷嬷端上来一碗黑色的汤药，味道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非常难闻。
　　皇后端起汤，表情狠毒：“哼，既然不想怀，那就永远别怀了！”
　　她强硬地掐起玲珑的下巴，要给她灌下去！
　　玲珑抗拒无果，眼看就要被迫喝下去！
　　绝对不行！
　　小花突然起身，踩了押自己的嬷嬷一脚，猛地一头冲了出去，撞翻了汤碗，狠狠地撞在墙上，撞得头晕目眩。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说：“皇后娘娘，是贱婢错了，贱婢嫉妒贵妃娘娘的恩宠，在她的饭食里偷偷放了避子药，贵妃娘娘她不知情的，贱婢有罪，万死难赎，求皇后娘娘放过贵妃娘娘！”
　　欧阳悠言一脚把她踹开：“滚，拖出去杖毙！”
　　玲珑疾步上前去拦住：“皇后姐姐，这奴婢是我宫里的人，论处罚也该我来，不劳姐姐操心。”
　　“闭嘴！你治下不严，本宫待会再来收拾你！”然后一转身，厉声，“一群废物，还不拖出去打死！”
　　玲珑怒了，厉喝了一声：“住手！”
　　欧阳悠言重新拿起汤碗，继续灌玲珑：“今儿本宫绝不会放过你，就算是呛死也得给我喝下去！”一群嬷嬷死死地押着玲珑，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小花含着眼泪，被拖出了屋门。
　　“嘣！”
　　一颗石子飞来，药碗给打碎了！
　　皇甫千照出现在门口，他径直走过来，把玲珑从一群嬷嬷的手里拉出来，紧紧揽在自己怀里，说道：“娘娘，这也太过分了！若是父皇知道，您猜他会不会废后？”
　　“皇甫千照，你居然敢威胁本宫？”欧阳悠言瞪着他。
　　皇甫千照抱着玲珑，冷冷道：“有何不敢？你是我的杀母仇人，我没杀了你已经算是尽孝了！当初你杀我母妃，已经失德失行，如今逼迫妃子顶罪甚至丧尽天良杀人灭口，青天白□□迫妃子喝堕胎药，种种脏事，你还配当这一国之母吗？”
　　玲珑心里一激灵，不禁抬起头看他，结果被他按下了脑袋，捂住耳朵：“别听。”
　　他继续说：“欧阳悠言，我知道当初你是迫不得已，因为他而杀害我母亲，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忍了下来，可是你不该，不该再次出手，你难道不知道聂如意就是大哥的命脉所在吗？她肚子里是你的亲孙子，倘若她有任何闪失，大哥绝对不会独活！”
　　“她怎么了？”欧阳悠言心里一滞，后退了一步，似是想起了什么，拼命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已经让人退回来了，退回来了呀！”
　　“你的侍女，心思可比你更加毒辣，早就布好了局，已经来不及了。”
　　说完这句，皇甫千照不再理她，任由她去想，小心地把玲珑扶到床上坐着，温柔地抱着她，满眼心疼，状态非常亲昵。
　　欧阳悠言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管他们是不是僭越了伦理，满脑子都是聂如意的惨样，踉跄着出了明月殿的门，不顾仪态地往太子府飞奔而去。
　　小花悄悄地出了门，坐在台阶上，守着屋子里的俩人。
　　他们能有今天，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让他们多待会吧！
　　她靠着下巴，看着一朵花：“小花，你说是不是呀？”然后自问自答：“是的呀！”傻的冒泡。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嘿嘿”笑了。
　　小花：“……”
　　屋里。
　　“我问你，你是不是派了朱雀去暗杀太子妃？”皇甫千照问。
　　玲珑猛地炸起。
　　“别担心，我只是确定是你派的，你的杀手朱雀，她没有做，倒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杀手。”他耐心地摸着她的头，笑得和煦，让她都有点不好意思看他了。
　　“要铲除皇后，只能从聂如意下手，可是我没有想杀人，朱雀她有分寸。”她说，“你为什么说她不合格？就算打不过你，她也很厉害的！”
　　“有了感情，杀手就不合格了。”
　　“那太，太子妃呢？没事吧！不会……”
　　他说：“放心吧，她和宝宝都没事，这次多亏朱雀了。”
　　“当真有人伤害太子妃吗？”
　　“是皇后。她明面上放湘妃和她的情郎走，背地里却下了狠手杀人灭口，湘妃的丫鬟得知此事，为了报复皇后，伤害了太子妃，以此嫁祸皇后。”
　　“原来是这样。”她闭上眼，道，“既然没事，就先不说他们了，说说你。皇甫千照，你数次救我，我该如何报答你呢？不如，我抱抱你吧！”就让她放纵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唯一，也是最后的一下。
　　皇甫千照脸上浮起笑意：“好！”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她调皮。
　　“是。”他拥着她，“你要杀了我吗？随你。”
　　心口突然一痛。
　　他低头，发现是一枚发簪。
　　“你我之间，两清了。”
　　她趴在他肩头，说。
　　他心里一动，知道她放过了聂如意，放过大陈黎民，也放过了他。
　　时光静默。
　　而后，他放开她，正色道 ： “过几天我要去边疆了，战事很紧急，来跟你告个别！”
　　她眼神哀婉：“要打仗了吗？”
　　“是，大冥来犯，边关告急。我在边疆顾不到你，自己平常多注意，千万不要让朱雀再离开你身边了。”他说，“低调点！”
　　她用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皇后就交给父皇了！想必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对付你。”
　　玲珑点点头。
　　就在几天前，大冥起兵了，守边大将罗素英壮烈牺牲，边关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