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33、三皇妃

　　皇甫风在西苑的大广场设宴，款待远来的客人。
　　面对欢歌乐舞，阿莱公主的心有点模糊。
　　风来国地处偏远，她自小在草原花海中长大，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此番进京和亲，本是无奈之举。因此，来之前她已经决定了要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做个快快乐乐的皇妃。可是，就在此刻，面对着满场的陌生人，面对着或真或假的笑容，阿莱突然就感觉到了孤单，之前对自己的信心全都成了泡影。异国他乡，陌生的丈夫，这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全部。歌舞佳肴，突然就没了味道。
　　宴会过半，阿莱悄悄离席，想远离喧闹的人群找点清净。
　　她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出了西苑，来到了南苑的清音河。
　　只有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月光才会显得格外美好。
　　孤冷，凄清，像离人的心境。
　　阿莱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树底下坐着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他枕着双手，看着碎银般闪烁的河面，长长的黑发只用了一根发带束起，当斜斜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就铺了一地，溶于夜色之中。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此情此景美如画，无端端地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阿莱心弦微动，忽然就不想打扰他，轻手轻脚地站在一边默默注视着他。
　　他会是谁？
　　皇宫里竟然有这么随意的人？
　　她只顾着眼前如画的男子，却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人。
　　皇甫千宁本是路过，无意间看到一个俏丽的姑娘独自站立在月光下沉思。她个子娇小，戴着白色的帽子，穿着红裙子，侧影倒挺可爱。看这装扮，不像是陈国人。
　　他得到消息，说有一个风来国的小公主被送来陈国和亲，但因为整天吊儿郎当，三天有两天半不在朝堂，所以并不知道这位公主已经被许给了千照。
　　千君不纳妾，千照个性阴冷，他以为自己必是最佳人选。
　　莫非，这就是那位公主？
　　唉，终究还是要有这一天，看她也挺娇俏，那就试试接受吧！
　　他上前轻轻拍了她一下，逗她道：“喂，你是谁家的丫鬟，在这儿做什么？”阿莱回头，只见一个绿色的男子正看着她，准确的说，是一个身穿绿色锦袍的美男子，衣服上绣着几杆翠竹。
　　她只顾着看他，忘了说话。
　　阿莱很少见到有人能把大绿色穿的那么好看，只不过一个大男人穿绿色，好看之余总觉得有点奇怪。
　　千宁继续说，口气多少有些轻佻：“喂，问你呢，你是谁家的丫头？长的还挺好看，不如我去求求母后，让她把你许配给我做王妃如何？”反正娶她回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母后？王妃？
　　阿莱一愣：“你是皇甫千照？”
　　“我是他二哥。”千宁心里一咯噔，解释说，“我叫皇甫千宁。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阿莱指向远处，轻声问：“他是谁？”
　　千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河边空无一人，不禁纳闷：“你说的是谁？”
　　阿莱闻言匆忙抬头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内心有了一丝淡淡的失落，落寞地开口说：“二皇子殿下安好，我叫阿莱，来自风来国。”
　　看她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千宁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无从劝说，只好说：“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你知道吗，其实南苑一直闹鬼来着，你有没有看到房顶上飘着一个白衣服的人？”
　　阿莱转身：“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皇甫千宁一囧，急忙改口：“我送你，这地方不好走。”
　　“不用了，我记得来时的路。”阿莱说着，举步向前走去。
　　皇甫千宁只得看着她远去。
　　阿莱边走边想。
　　他是什么人？会是宫里的侍卫吗？
　　想的太入神，直到脚下传来树叶的碎裂声，她才悲催地发现自己迷路了。四周都是高大的树，长的一模一样，到底是哪里？正在没头没脑地打转，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一群鸟儿飞过去了，在夜里变成黑乎乎的点点，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阿莱拍拍胸口，忽然头顶又传来一个声音，不过是人的声音，颇有些得意。
　　他说：“我就说我送你吧，还不乐意。怎么着，迷路了吧？”
　　紧接着，皇甫千宁从树上飞身而下，落在她面前。
　　阿莱只觉得绿光一闪。
　　“走吧。要不然你恐怕要在这里转到天亮了。”
　　阿莱眨巴眨巴眼睛，只得跟着他走。
　　一前一后，默默跟随。
　　她想了一下，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二殿下，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三殿下，千照？
　　“没事问他做什么？”他微微笑了笑，虽然这笑容没人看见，“他呀，一直是个很冷的人，这是大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不过他是我的三弟，自然是做哥哥的最了解，外冷内热，而且很痴情。”
　　痴情？
　　阿莱心里一颤：“他有喜欢的人，是吗？”
　　用不用这么直接？果真是草原来的姑娘！皇甫千宁耐心地向她解释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不过依他的性格，别人都揣测不透。怎么，你对他那么有兴趣？”
　　“是啊。”阿莱认真地说，“我是要嫁给他的，所以我想知道他的过去。”
　　皇甫千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不由得低头看她。
　　“我没听错吧？”他问，“你确定？”
　　敢情刚才他一直在调戏自己的弟妹？皇甫千宁瞬间有种想推翻一切重来的冲动。
　　阿莱也在看他：“我即将是三皇妃，皇甫千照的妻子，二哥。”
　　好吧。
　　不过千照这小子怎么想通了？看来这丫头魅力还挺大！
　　“我想多了解了解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喜欢什么，知道他不喜欢什么……”
　　阿莱想的太认真，只顾着往前走。
　　“三皇妃，我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再往前冲就要掉进河里了！”千宁说，口气隐约有些无奈。话音刚落，阿莱脚下一空，“噗通”一声就跌进河里去了，顿时灌了一身冷水，拼命地扑腾，叫嚷道：“救命啊！”
　　“唉……”
　　皇甫千宁只得挽起袖子跳下去把阿莱拉了上来，看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冻的直打颤，干脆脱下了自己的湿外袍披在她身上，想来这不是办法，便带她来到了离得最近的皇后寝宫。
　　欧阳悠言素来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面，晚宴刚开始就回宫休息了。
　　正在浅眠，忽然间千宁带着阿莱公主闯了进来，浑身湿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欧阳悠言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去哪游泳了？”随即吩咐丫鬟和嬷嬷赶快准备干净的衣服和棉被及前往告知风来国的使臣公主的下落。
　　“母后安好，千宁告辞了。”
　　见安置好阿莱，皇甫千宁就告辞了。
　　欧阳悠言也没有留他，说：“快回去吧！”
　　屋子里香气袅袅。
　　阿莱偷偷地观察着皇后。
　　“谢皇后娘娘收留。”阿莱调皮地说，眼睛咕噜噜一转，“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温柔美丽，善良又大度，阿莱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非常非常小，还请娘娘答应。”
　　“哦？说来听听。”欧阳悠言斜倚在床上，看着榻上裹了两层被子的阿莱，开口说，“只要不是太过稀奇，本宫一定满足你。”
　　“是这样的，明天阿公他们就要走了。我想，与其一个人住在行宫里孤孤单单的，不如搬到三殿下府上去。”阿莱仰着脸，笑嘻嘻地说，“那么大的行宫，都是陌生人我会害怕的。”
　　“这样于理不合，你们还没有成亲。”欧阳悠言微微皱眉。虽然她素来不是很待见千照，他对她也颇冷淡，但这件事有关皇家的颜面，实在不能轻易应允。
　　“是这样的，阿莱想跟三殿下熟悉熟悉，培养培养感情，这样也有利于我们的和睦。阿莱是从草原上来的，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跟他在一起。但是，皇后娘娘请放心，成亲之前，阿莱承诺会谨遵礼教绝不越矩！”阿莱举手要起誓。
　　这是看似非常合理的请求，但欧阳悠言十分冷静地拒绝了：“不可以。但是本宫承诺你们会尽快让你们成亲，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地住进王府去，这样可好？”
　　“那好吧！”阿莱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你可以多去找他，这样也可以培养感情，多了解了解他。”欧阳悠言给她出主意，“怎样？”
　　“我也是这样想的！”阿莱瞬间又喜笑颜开。
　　千照从郊外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他没看见仙鹤守在门口，思索着可能她又去喂猫了，便自行下马。还没等踏进门槛，忽然觉得一阵劲风吹来，眼前落了一只红色的鸟。不对，准确的说，是一个穿着红衣服戴白帽子的丫头。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那丫头上来朝他施了一个大礼，甜甜地说：“欢迎三殿下回府。”
　　“你是？”千照皱眉。
　　老管家禄爷急忙上来解释：“适才殿下出去的时候，皇后娘娘来下旨，这是风来国的……”
　　“三殿下您好，我是阿莱，来自风来国，是皇帝陛下指给你的王妃，是皇后娘娘让我来跟你培养感情的。”阿莱自信满满地说，“我已经吩咐下人帮你准备好晚饭了。”
　　看到他真容的第一眼，阿莱就喜欢他。
　　原来是他！
　　他不是侍卫，居然就是她要嫁的三殿下！
　　这是缘分！
　　然而，对方不喜欢她，很不喜欢。
　　“不需要！你最好赶紧给我消失！”千照不耐烦地说，“不要逼我把你扔出去！”
　　他丢下一句话，抬腿走向后院。
　　“哎……”阿莱拔腿要跟上。
　　“不许跟着我，不许烦我。禄爷，还不让她走！”千照已经有些冷酷了。
　　禄爷为难了：“这……”
　　阿莱宽慰他道：“禄爷，不用担心，我来说服他。”
　　她跟着千照一路到了饭厅，坐在桌边，看着他吃了几口饭就撂下碗，一副恨不得她立刻钻到地下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只得暗暗告诉自己“因为他们不熟”。
　　对，他们才见第一面，只是不了解。
　　阿莱住了下来，想离他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