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12、惊鸿一瞥

　　聂如意还在沉沉地睡着。
　　有一缕乌发散落在她粉嫩的脸颊边，愈加衬的肤如白玉。他坐在床边，把碗轻轻地放在床边的金丝木小榻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眼睛里满满都是疼惜。聂如意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腿，醒了过来。
　　“好香啊，我饿了！”她笑盈盈地看着千君，一双眼睛弯如月亮，撒娇道，“夫君，你喂我！”
　　千君拿起一根簪子，把她的头发拆开又重新挽好，继而拿起碗盛了一小勺喂到她嘴边，聂如意却把勺子转了一个方向，重新喂给千君：“夫君，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吧，你先吃！”
　　千君含笑，伸手要接。
　　“不，我喂你！”聂如意握住勺子。固执地说。
　　“好，我吃！”千君说。
　　看他吃了，她才满意地绽开笑颜，梨涡浅浅，“剩下的我吃啦！”
　　千君刮了刮她的鼻子，看她吃的开心，又把滑落的丝被盖在她的腿上，细心地掖了掖。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哎呀，大白天的，两口子这是干啥呢？都让人没眼看了，羞死个人了！”刘文杰把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脸蛋的位置上转了转，千君随手抄起了一个青瓷花瓶砸了过去！
　　“出去！”
　　刘文杰身手矫健，一脚轻点地，腰一扭把花瓶稳稳地接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说：“”这不是前两天皇上叔叔特地赏给你的贡品瓶吗？价值连城啊！大哥，你可真是大手笔，这都舍得摔！“
　　他把瓶子放在门内，双手一背转身离开，潇洒地说：”我帮你保住了呦，记我一功！我去前厅等你，大哥你且和我的太子妃嫂嫂再甜蜜一会儿吧，没事，我等的来！“
　　聂如意”扑哧“一声笑了，摇头道：”这孩子！“
　　千君抱了抱她，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才叫道：”小香，进来！“话音未落，一个头扎双鬟、身穿青衫、约莫十五岁左右的丫头，大眼睛骨碌骨碌地机灵的很，双手在腰侧乖巧地福了福，说：”太子爷请吩咐！“
　　”去把太子妃的药热一下，等会儿端上来！“
　　”是！“小香答应着出去了。
　　”记得不要空腹喝药，把饭吃完再喝药，喝完了再休息一会儿！“千君殷切地叮咛。
　　”你去吧，我都记下了。“聂如意微微笑，在他的胳膊上推了一把，”只要你在，我会越来越好的！”
　　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远远走来了一个年轻公子，面似桃花金环束发，轻裘披肩步履轻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者，手拿钱袋，面似有愁容；一个是面色冷峻的侍卫，手里拿着宝剑。
　　这个年轻公子正是大冥的七皇子李琰玉，年纪不过十六岁。李琰玉不凡的气度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青花楼那些眼光毒辣老到、专司揽客之职的老皮条客。
　　比如，老鸨母珍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摩拳擦掌蓄谋已久。
　　李琰玉一会儿停在这个首饰摊，一会儿又看上了那个面具，玩得不亦乐乎。老者金六一脸无奈，眼看着李琰玉又扛了一垛糖葫芦，一脸笑容地看着他，塞给侍卫泰山一串，自己嘴里还咬着一串，忙不迭地对冲上来讨债的小贩掏钱包。
　　“哼！”小贩要去夺回自己吃饭的家伙，却不料对方灵活一闪，还伸出一只脚来！
　　“啪！”
　　小贩四脚着地，哎呦哎呦半天起不来，心里直骂娘。
　　于是，金六又得去付医药费。
　　从医馆里出来，金六觉得有必要跟他聊一下。他做出一脸哀伤的样子，不停地抖着自己的钱袋，里面仅剩的两块银子“叮叮咣咣”地作响，语重心长地说：“公子，六伯没钱了，咱们的事还没办呢！”接着，转头问泰山，“泰山，你还有钱吗？”
　　泰山摇摇头。
　　“这不是还有吗？再说了我们有银票，不用担心！”李琰玉晃晃他的钱袋，满不在乎地说，“走吧，现在就去！”
　　忽然，天空中飘下一个东西。
　　李琰玉足尖使力，一跃而起抓在了手里，发现原来是一方丝帕，浅嫩的粉色，淡淡的香气，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朵精致的荷花，让他有了片刻失神。李琰玉抬起头来，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
　　那仙女削肩细腰，轻纱遮面，青丝垂落在雪白的脖颈上，大眼睛如翦翦秋水，瞳孔漆黑如墨，正静静地看着他。他这才注意到面前的招牌“青花楼”。
　　青楼里的……
　　仙女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了。
　　李琰玉还站在原地，陶醉地嗅着帕子传来的徐徐清香。
　　李琰玉抬脚就要往青花楼里面进，里面招待客人的珍娘此刻连忙迎了上来：“公子，快请！”手一挥，身后的姑娘们一拥而上，嬉笑着把金六和泰山都给推了进去。
　　金六一拍脑门：这可咋办呢？公子又魔怔了！他看了一眼泰山，不禁叹气，感到一阵上不来气，泰山果然应了这个名字，就算在姑娘堆里也是稳稳当当面无表情。
　　“我要你们这里最美的姑娘！”李琰玉往楼上走，甩出一叠银票。珍娘心花怒放，两只眼睛牢牢地粘在了银票上，说道：“好嘞，没问题！”接着大喊道，“雪凝姑娘，出来喽！”雪凝正在梳妆，听说有贵客来，且点名要自己，心里一喜，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雪凝，雪凝，雪花凝成的人！真是个好名字！
　　李琰玉坐在贵宾房里，满心期待着仙女的到来。金六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此刻，正跟泰山一块蹲在街角，郁闷地啃着肉包子，等着李琰玉出来。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李琰玉浑身像窜过了一阵电流，急忙整理仪容，坐正身体，说：“进来！”
　　雪凝纤纤素手推门而今，喉咙里的“公子，久等了”还没说出一个字，就看到俊俏公子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怎么，她什么还没做，就错了？
　　“谁让你来的？”李琰玉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板起面孔，冷冷地说。
　　雪凝以为自己的见识已经很广了，跟各行各色的人都能从容交谈，可还是被他的冷吓得心里一颤，害怕不已，说：“我就是雪凝，不是公子您叫的吗？”
　　“不是你！你们这里还有叫雪凝的姑娘吗？”李琰玉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重了，面色也缓和了下来。雪凝摇摇头，不死心地说：“公子是为她而来，却不知她是谁，那她长什么样子，可有什么信物？”
　　李琰玉没有把帕子掏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没有。”
　　“这就难了！”雪凝说，她才不管他是来找谁的，都与她无关，她想要的只有钱。李琰玉了然，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她手里，说：“这个是你的，出去，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雪凝收了钱，答应着出去了。
　　李琰玉掏出手帕，盖在自己的脸上，懒懒地趴在桌子上。
　　他十分笃定自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可是，她究竟是谁？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