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Y：“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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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Y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萌点，比如某个姿势动作，比如某个身体部位，甚至饰物配件，一旦遇上，脑内就像发生强烈的化学反应，觉得对方萌到不行、萌到自己血槽已空。但没有遇上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萌点在哪。当程云鹤左手捏着那根烟慢慢摆在眼前的时候，林若愚知道，萌点，他是遇上了。
那只手，林若愚之前是留意过的，早已觉得很好看。这次在灯光下，特写般放大：小麦色的皮肤干净细腻，发着金光；指裂很深，显得手指更加修长，指腹饱满，指甲闪亮，边缘依旧理得齐整，像极钢琴家的手；拿着的却是根烟，虽没有点燃，可熏得林若愚面红耳赤。想起这手今天拂过自己腰间，初见那天触过自己□□，惊心动魄得很。
男人能不能接受？林若愚自问过，今天也被石真问到过。作为医生，他明白直肠壶腹部的结构确实令G交比Y.D交更容易摩擦损伤*，提高患艾滋病的风险。但他不恐也不排，大学时曾被邀至中天彩虹社做健康讲座，有一些圈子里的朋友，认为只要性伴固定，加上安全措施，就能规避风险。然而轮到自己身上，面对起来难免有点动摇。
而且除了疾病方面，男男交往所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家庭的、社会的种种。林若愚不愿冒这个险，单身得太久了，别提男男，他连有关情爱的东西都不想碰。因为所谓情爱，皆是双方的，就算暗恋也是向他性的，无法全权掌控，无法单靠自身努力而得到身心满足。
林若愚自认为理性足以占上风，能使他轻松无忧，能帮他趋利避害。可今天下来，为了与程云鹤保持距离，为了假装淡定，已竭尽全力。午饭时，明知自己不过是个由头，被借题发挥而已，却一见程云鹤无精打采的模样，便忍不住在科室众人和普内各主任的面前开了口、站了队。
傍晚值班查房后，洪主任让林若愚单独留在主任办公室，从郑德钧的后台说到程云鹤与普内的渊源。在B县义诊时，林若愚已听闻程云鹤是职工子弟，现在才得知其母亲正是急诊与普内的前护长，难怪李院会对程云鹤格外亲近。然而万万没想到，洪主任下一句叹道：“可惜他妈妈享不到退休的福分。”
“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唉，走了。”洪主任拍了下大腿，说道，“大面积心梗，猝死在岗位上！那时，阿鹤还在美国攻博，连最后一面也没看着。”
最后一面，没看着。留下的唯有冰冷僵硬的躯体，无法再展示笑颜的面容，和永远停止跳动的心脏。林若愚又何尝未经历过？高考考完最后一科，他打开手机，接到父亲电话，那一刻，第一次感觉离死亡如此接近，心随人去，再不回头。
同病相怜的痛，林若愚把它藏在心底。而另一份触动，倒使他的心落入温柔的怀抱。忆起程云鹤在他入职第一天对他所说的“不要把这个职业想得很高尚，它只是一份工作”，如今才明白这是血的教训，也真真切切体会到程云鹤对他的爱护之情。
只听洪主任低声说道：“心胸外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吧。你们梁主任做得还算公正，但阿鹤毕竟年轻，升得太快，上面有人不爽，下面有人眼红，加上他那臭脾气，难啊！像今天，老郑他们说那种话，幸亏有你。”
“主任，我……”
“林医生，我看得出来，你俩有矛盾，但你还是向着他的。博同情这种事，程云鹤那死鬼不屑于做，那我替他做，所以今日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在他身边，帮帮他。”
“在他身边”，洪主任自然不是那种意思，可林若愚不禁往那种意思上想，而令他沮丧并自轻的是，程云鹤很可能也不是那种意思。他返回医生办公室，看过学生们的医嘱，修改并签名，坐在大方桌的一边，把思绪放飞。直到门开，放飞的思绪如百鸟归巢，一瞬间回拢到闯进来的这个人身上。
还哪是男人能不能接受的问题，简直就是这个人才对、这个人才好，管他是男是女！明明南辕，偏偏北辙，包裹在心外围的防爆装置再坚再硬，也抵挡不了这次轰轰烈烈的爆炸。因为突来的责任也好，因为天意也罢，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情爱的魔力太大、太强，压倒原有的理性，超越一切的常识。
林若愚握着一线值班房房门门把上的手在抖，仿佛这扇门后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感觉身旁有了动静，只见那只很好看的手伸过来，包着自己的手和门把，又大又温暖，随着它一扭一送，门被合力打开了。
程云鹤率先进入房间，亮了灯，还检查了两排床铺上有没有人，才转身说道：“那个，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谈谈，别怕。”
林若愚怕的不是程云鹤要对他做什么，不解释也罢，深吸一口气，举步进去，然后关上门，靠在床边站着。
只要门不锁上，这门后的世界也不过如此，就是暧昧非常。
到底暧昧是股怎样的味？是值班房里潮湿的霉味，是被褥上隐约的汗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静静品味。
除了嗅觉，听觉好像也突然变得灵敏起来，听到墙上秒针移动的声音，听到程云鹤坐在对面床沿时床板震动的声音，听到内心跳动的声音。
视觉反而迟钝了，紧盯着地板的眼睛渐渐模糊不清。
“你……”
“您……”
先后打破沉默，又戛然而止。以前与陈缘相处时怎么来得如此自然，现在却进不可攻，退不可守呢？就在林若愚沉思不得要领的时候，程云鹤终究憋出了完整的话语。
“我送宵夜去ICU，听曹哥说你看了帝女花那个视频，我是怕你不好意思，怕你气我，才道歉的。我说‘只是觉得好玩’，也是针对这个，唱K那晚，喝了点酒，太得意忘形了，为难你对唱。可没想到，让你给误会了。”
原来是为这个道歉，觉得好玩是指对唱，林若愚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波澜，淡然说道：“我不懂，我哪里误会了？”
“就是误以为我玩弄你感情。”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程云鹤从床上弹起，又慢慢坐下，一手捏着大腿，一手伸入头发里，轻声说道，“我说过，对你，是认真的！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在更衣室那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如果不是喜欢，我不可能不怕身败名裂去骚扰你。”
“这种逻辑，值得我去相信？而且李小姐她……” 林若愚声音都颤抖了，把耿耿于怀的事脱口而出，却又羞得他马上止住。
程云鹤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次再没坐下来，反上前一步，眼神和动作一般，满满的压迫感，只听他正色道：“你果然看到了。那吻，来得突然，我完全没料到。一反应过来，我就立即拒绝她了。现在李小姐已经不负责省中，跟我一点交集都没有。你得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是这样！真的就只是这样吗？林若愚听着不假，心结初解，又不禁怀疑。偏偏觉得这醋吃得不甘，平白透露了心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愚，你心里也有我对吧？你不要有压力，我们慢慢来，好吗？”
这话说得过分温柔，像催眠，像咒语，让爱情这种病明目张胆地传染到自己身上，伤了脑袋，损了耳目，灭了意志。林若愚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人，英俊挺拔，眉宇间皆是情动，唇齿里俱是珍爱，于是，心一软，顺势说道：“那好，我们……要不先做朋友。”
很矫情、不痛快，他是自知的。明明心意相通，还要端着样子。但不端不行，他怕，怕被欺骗，怕要付出，怕路难行，怕爱太深。
即便如此，程云鹤脸上的表情还是犹如拨开迷雾见月明，让林若愚看得着迷，只听他快速地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朋友该做点什么？不该做点什么？
两人间的相处与之前相比变得最多的是通讯的频率。早上一句“早安”，晚上一句“晚安”，是最基本的，还不时电话讨论病例、手术。林若愚很清楚程云鹤出门诊的时间，心里盘算要不要约出来吃个饭，但他始终没主动，程云鹤也没动作。平平淡淡的，一个月过去了，这种关系比想象中稳妥，无明显杀伤力，却叫林若愚有点小失望。
十一月的某天，程云鹤来电确定两人的值班时间，说有部电影想看，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个周日能不能出来。林若愚心想这人会不会为了这个邀约筹划了足足一个月，他扬起嘴角，爽快地答应下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欢快，林若愚听得愉悦，有点感动。商量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满意地结束了通话。
这应该是第一次约会，表明心迹后的，林若愚不可否认地期待又紧张。前一天周六，他回怡沙家里，看到妹妹浏览淘宝，才意识到原来明天是双十一。程云鹤选这种日子是故意的吗？要是真的故意，其中有几个意思？自嘲是单身狗，还是表达一生一世？
辗转在床上，林若愚点开手机，显示10：52 pm，等着程云鹤十一点定期而至的“晚安”短信，一分钟、两分钟，怎么这八分钟如此慢长？他心潮涌动地翻开程云鹤的号码，看着还是10:59 pm，咬咬牙按了通话。
电话接得很快，“喂”这个字说得短促，带着惊讶。
林若愚拿开手机看，确认没有打错电话，正要说话，先“嗯”了一声。
对方却突然一个劲地说道：“你不会是突然没空吧？我想也是，哪有这么顺利！没事，你不用道歉。”
“哈？”林若愚轻笑着说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呃，不是没空啊？吓死我了。”
“我这电话难道是恐怖电话？”
“这一个月以来，都是我先联系你的。你看你都没有主动给我发过短信，更不要说打电话了。所以你突然来这一下，我惊吓多过感动。”
林若愚完全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说电话时的神态：腰部绷紧，双手捧着手机，眉头轻皱，双唇微抿。他伸出手，拇指在空气中拨弄，隔空希望拨开程云鹤的眉头，点点的愧疚与浓浓的思慕随指间的动作缓缓流出，心如明镜，豁然说道：“程云鹤，我只是，等不及想见你。”
静谧中，耳朵听到呼吸声，是你的、是我的，谁也不出声，谁也没挂电话，就这样进入梦乡，甜得发腻。
*直肠壶腹部的上皮是单层柱状上皮，Y / D的上皮是复层扁平上皮。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