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牛鬼蛇神生存手册》顾念之 ^第94章^ 最新更新:2018-07-23 20:03:50 晋江文学城_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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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大结局 ...

  •   第二天一早,赵月白醒来的时候钱源就不见了,四窗岩里又只剩下他与商钺二人面面相觑,仿佛前几日那个凡人精力充沛地上下折腾只是个幻觉,醒来他仍是被抹了记忆的普通人,远在千里之外无知无觉。
      
      视线稍稍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像昨天那样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比之前漆黑一片已经好上太多。赵月白有些不明白,他明明心魔未去心结依旧,怎么反而有所改善,甚至会让他情不自禁地以为,修为在缓慢恢复?
      
      是因为……钱源吗?
      
      石床前的桌案上放满了大包小包,赵月白一个个摸索过去,热乎的包装蹭在手心,他愣了愣,低下头轻轻一嗅,发现竟是一堆吃的。
      
      “包子,豆浆,你的。”商钺啃着烧饼油条含糊道,把两个塑料袋推到他面前,“那些是午饭,放下放下。”
      
      赵月白大睁着眼四处张望努力辨认:“钱源呢?”
      
      “出去了。”商钺道,似乎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说是下午就来接你。”
      
      “嗯……”赵月白没有多问,心不在焉地咬一口包子,发现是他最喜欢的牛肉粉丝。
      
      要不是钱源,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喜欢什么。成仙千余年,身居财帛位,凡人上供从古至今都是竭尽全力,他不敢露出半点偏好,唯恐一句爱吃牛肉,全天下的牛都遭殃甚至绝种。时间久了,他也习惯有什么吃什么来什么用什么,下凡后与钱源一起,也极少自己做主,都是把选择权交给钱源。
      
      但钱源就是能在那些几不可查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他的喜好,连日来给他准备的没一样不合心意,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
      
      拿捏住了他的喜好,洞察了他的隐忧,见证过他的痛苦,在他面前,还有什么是可以隐藏的吗?
      
      赵月白放下包子,轻轻叹息一声,苦笑着闭上眼修行打坐。
      
      乱糟糟的心绪一理就是半天,那一团团乱麻纠缠于心口,如往常一样在其中翻找着头尾试图理清线索,而那些线头又十分狡猾,每次都在他几乎捕捉到前一秒从指缝间溜走,还要搅乱他辛辛苦苦整理好的前因后果,一次又一次前功尽亏。
      
      这次也是一样,他紧紧拧着眉,在尚有些清寒的山腰岩洞里渗出了汗,从额头滑落至脸颊,又从脸颊落至下巴,滴到手背上。
      
      而下一刻,有人靠近,一只手轻轻覆上他额头,抚去细汗。
      
      赵月白受惊一般睁开眼,那人挡住了外头的光,让他本就艰难的视力更加不好使,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个颀长的影子,被光影拉出的轮廓边界模糊,却无端让人觉得温柔。
      
      钱源伸手挡在他眼睛前:“今天阳光好,有点刺眼。”
      
      赵月白缓慢地眨了下眼,微微摇头:“没关系。”
      
      钱源背对着他蹲下身示意:“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月白犹豫了下:“我现在能看个大概,还是自己走吧。”
      
      钱源坚持:“你不认路,反而慢了。”
      
      赵月白拗不过他,只得乖乖趴到他背上。微有些毛躁的头发刮得脸颊发痒,他忍不住蹭了蹭,就听到钱源轻笑一声,背着他稳稳当当地向前走:“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赵月白这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里?”
      
      钱源抬起头,商钺给了条宽阔又平坦的山道,倒是比他早上走时要轻松许多:“山神说,你的眼睛是因为天雷劈折了仙骨才失明的,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眼睛呢?”
      
      赵月白没料到他问这个,顿时一愣,半晌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只顾着纠结心魔,竟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
      
      “你教过我很多,还记得吗?”钱源轻声说,“你说眼睛是通人魂魄的,但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如果不能分辨真假,就会迷失本心。”
      
      “你,迷失本心了吗?”
      
      赵月白跟着扪心自问,为什么偏偏是眼睛,为什么偏偏选择让他失明?天雷天劫,五雷轰顶,劈折了他的仙骨,罚没了他的修为,为什么又遮蔽他的眼睛?
      
      “我想,是因为天雷希望你别用眼睛看,用心看。”钱源回过头,在他耳边笑着说,“你的眼睛看到凡人痛苦,那么你的心,又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赵月白喃喃,“看到……”
      
      钱源安抚地拍拍他:“我带你再看一次。”
      
      踏出山道,林声鸟鸣都渐而远去,由远及近渐渐有人语声靠近,熙攘热闹此起彼伏。钱源背着他,穿过街道人群,在一个地方停下。
      
      赵月白看不清,凡人的房子又长得差不多,仅凭轮廓根本分不出是什么,只依稀辨认出有个大院子,里头有许多小孩子奔跑来去,欢笑吵闹高呼尖叫一并入耳,蓬勃朝气带得他心头一动:“这是……学校么?”
      
      钱源笑笑,把他放下来,走过去与门卫说了几句话,扶着他往里走:“是幼儿园。”
      
      “幼儿……园……”
      
      有个孩子咯咯笑着跑来跑去,一不留神吧嗒撞上他的腿,小孩子重心不稳,一下就坐到了地上,扁扁嘴作势就要哭。
      
      赵月白慌忙蹲下身摸索着去扶她:“怎么样?摔疼了么?对不起,我看不见,挡了你……”
      
      刚要嚎啕大哭的小娃娃顿时闭了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上去,拿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脸,疑惑道:“看不见?”
      
      身边钱源蹲下身,捏捏她的手:“哥哥眼睛不好,看不见你。”
      
      “啊……”小娃娃半懂不懂地轻呼一声,抓抓头发一骨碌爬了起来,“你看不见,那就、那就原谅你啦!”说罢,她转头便找其他小朋友玩去了,刚才那一摔似乎半点没影响到她。
      
      钱源扶着赵月白站起来:“这个是大班的孩子了。”
      
      赵月白茫然:“大班……是多大?”
      
      “六岁了。”钱源引着他往前走,“这里是中班,一般是五岁的孩子。”
      
      五岁的孩子吵吵嚷嚷,一个老师正在给他们分发小点心,不过一个鸡蛋、一个香蕉,有些孩子一拿到就自顾自剥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再往前走是小班,几个孩子正大合唱似的哭喊,吵着闹着要找父母,吵得老师怎么哄都哄不好,头疼欲裂。
      
      赵月白听着这些声音,依然不明白钱源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钱源没有解释,拉着他的手继续走,走出幼儿园走到不远的托儿所,那里的孩子更加小一些,有几个父母忙碌没时间带,才一岁就送了过来,连路都不会走。
      
      其中一个看上去是孩子的奶奶,正扶着孩子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对对,就是这样……囡囡往前走,奶奶在搀着你呢。”
      
      赵月白停下脚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囡囡乖,往前走,奶奶在后面,不会让你摔的。”
      
      那个孩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每一步都迈得重心不稳,却是义无反顾,仿佛是迈向她精彩斑斓的人生与心向往之的前程来路。
      
      她没有发现,奶奶在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手,含着笑看她步履蹒跚,迈着细小的步子往前走。
      
      从放手那一刻起,今后前进的路,都是她自己走了。
      
      赵月白蓦地鼻尖一酸。
      
      钱源没有打扰他,只牵着他的手,默不作声地离开托儿所,带着他走回四明山,站在一处山坡之上,面向山下芸芸众生。
      
      “神仙之于凡人,是什么呢?”山风起了,钱源的声音飘在风里,“是监管?是照顾?还是衣食父母?”
      
      赵月白静静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他带他看的究竟是什么。
      
      “你看,即便是父母,小时候放手学步,后来放手穿衣吃饭,再后放手上学,之后放手成家立业。父母于孩子一直都在放手,何况神仙于凡人呢?”
      
      “凡人从来不是神仙的附庸,凡人自己能够决定命运,从来无需事事依赖仙神。”
      
      赵月白恍恍惚惚,突然想起梦魇里,钱源毫不犹豫打碎的神像。
      
      “我不通修仙的事,但经常听老师提起一句。”钱源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道法自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那么,自然又是什么?
      
      生死是自然,兴衰是自然,治乱是自然,轮回亦是自然。
      
      那么人之生死的自然,又是谁在主?
      
      “你自责没能救那些人。”钱源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死?正如那个道士燕迟,他有武器,会道术,如果他投降或者逃跑就不会死,可他没有。”
      
      “他明知道留下来与清军抗争会死,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钱源双手相合,包住他的双手:“神仙能救人,但不能替人做选择。做选择的,从来都是我们凡人自己,生死,也都是凡人自己。”
      
      “就像聂骞,他不愿投胎,宁可跳下三途川永不超生,你又能如何?”
      
      就像扬州南京的百姓,亡国灭种的苦难在前,他们也选择站着死,而非跪着生。
      
      所谓众生平等,所谓一视同仁,是尊重每一个生灵的选择,并非将他们护在温室,替他们安排一切。
      
      凡人有自己的秩序,也有自己维护秩序的方式,好也好坏也罢,只要不曾脱轨,就不应过多干涉。这并非冷漠,而是尊重。
      
      何况,仙神力量太过强大,若轻易插手凡间的秩序,那么就如梦中的混乱场面,一族求胜,一族求杀,都是生灵,该听哪一个该助哪一个?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不是区区一个财神能收拾得了的。
      
      “你说你不是个好神仙,可我看到你一直在尽力守护凡人,商钺也告诉我,那些时候,神仙们陆续下凡投胎为人来救助百姓——仙神,从来就没有抛弃过众生。”
      
      赵月白怔忡着,想起商钺的话,那位吊儿郎当的山神曾玩笑着说他不信任仙友不信任仙界,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心魔蒙蔽了理智,被心魔牵着鼻子走,竟然忘了,那个历劫归来,在观世镜边看得又哭又笑的小真人。
      
      “在梦魇里,你曾想起死回生救我,但最终还是停手了。”钱源握着他的手道,“你怕将来会因为私心扰乱生死,但你忘了,你其实一直都会尊重我的选择。”
      
      我选择从容赴死,你也会为我送别,哪怕撕心裂肺。
      
      于一人,于众生,不都是如此吗?
      
      梦境里的神像轰然坍塌,在地上碎成齑粉随风而逝,而那些盯着他的冰冷眼神,也随着逝去的神像粉末而消散,那些魂灵飘然而去,归往幽冥归往轮回,归往他们心之所向。
      
      赵月白阖目,继而缓缓睁开,再抬眼时面前光景逐渐清晰起来。
      
      晴光朗日,山野碧空,都映出一个人的模样,再明白不过。
      
      钱源望进他的眼睛,轻轻笑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月白看了眼与他相握的手:“……什么?”
      
      “所有小说戏剧都说天规禁令,仙凡不能生情,那么……”钱源勾起唇角,眉眼弯弯,“那么神仙和神仙,能生情吗?”
      
      赵月白愣了愣,真被问住:“这个……天规没说。”
      
      钱源舒出口气,笑着说:“那就是可以了。那么我也修仙,一百年也好,两百年也罢,只要你愿意等我,我总会赶上你,跟你站在一起。”
      
      赵月白被他逗笑,心头蓦地软成一片:“心有杂念,如何修仙。”
      
      钱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只有这一个念头,不算杂念。”
      
      赵月白心头一动,那纠缠成一团的乱麻终于理清头绪,他拿着剪刀干脆利落剪去剩下的,只留下开头红色的一截,就像是天上姻缘殿中月老牵上的那一丝红线。
      
      神仙如何,凡人如何,剔骨如何,贬谪如何,反正,也已经受过一次五雷轰顶了。
      
      那道天雷,给了白蛇一个机会,或许也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既然参不透看不明,那就不妨,从头再来。
      
      与他一起,从头再来。
      
      赵月白抬起眼:“那你附耳过来,我教你如何修仙。”
      
      钱源当真凑过来,却冷不防被勾住了脖子,赵月白笑着仰起脸,吻住他的嘴唇。
      
      林叶萧萧,山风温柔,万里晴空之下,春意正好。
      
      “若你真想修仙,不如来我座下,我正缺个善财童子。”
      
      “哈,好啊散财童子,花钱正巧是我的强项。”
      
      “…………”
      
      赵月白重重咬了他一口:“是善财童子!善财!”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后面还有几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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