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不得休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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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摇晃，几乎快要跌到地上，待到从黑暗中完全显现出来，谢未言才能够看清，女孩哪里还有人的样子，通体透明软若无骨，分明像是一滩液体，摇摇晃晃向着门口走去。
支引看这场景，心知一场血腥屠杀在所难免，便对谢未言道:“未言哥，你去门外。”
谢未言点头，到了门口，又发现出不去，谢未言被支引拉住胳膊轻轻一提，灵体翻身越过院墙，轻盈落到地上。
院门外，侧身站着一男人，高高瘦瘦，头戴蓑笠，一动不动，他虽面朝谢未言，却看不清脸。如果不出意外，这人应该就是女孩哥哥口中将门锁住，害兄妹相食之人，谢未言心里觉得这姿态实在是有些熟悉，而支引也说过希望他能够找到锁门之人，谢未言三步并作两步飘过去。
而此刻，院内也传来动静。
门板确实是被锁住的，但却是如同所有人家一样，从内测落锁，谢未言听的清楚，门锁打开的声音，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带蓑笠的男子似乎也听见声音而有了行动，他轻轻把手掌贴在门上，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这门便因为他的动作打不开了，传来一下一下的撞击，声音越来越大，想起门内便是女孩化成的怪物，谢未言心提起来，明白是男人动了手脚，他又走近一些。
在几次最为猛烈的撞击之下，门内的声音停下了。
谢未言眼看着水一样的物体，顺着门缝里朝外挤压，面部早已不似人形，不停蠕动挣扎，眼看要探出头来，又在看见斗笠男人的一刻动弹不得。
她似乎是清醒过来。
“请让我出去。”女孩声音有气无力，细弱未闻，只能分辨出还是人声。
男人没有说话，反而是发出一声轻笑，讽刺意味十足，声音不大，可这声色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女孩还待发问，谢未言却在男人出声之时，一下子僵在原地。
一到夜晚就仿佛空了一般的小镇，在这夜半时分热闹起来，女孩想要出门的同一刻，家家户户推开房门，人们从自己的家里悉数走出，仿佛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大的宴会，只有女孩被锁在家里，她停止了挣扎，双目无光:
“为什么这么做？”
男人歪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笑开
“大概就是，看不惯吧。”
“看不惯你们明明和大家做着一样的事，却还自命清高，觉得自己正直善良懂得怜悯。”
斗笠男人嘲讽的笑了两声，道:“你不是坚信自己只要吃了生肉，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吗？现在是大家出门猎食的时间，你又需要出去做什么？”
女孩似乎被问住了，半天都有没出声，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男人狂笑过后，瞬间面色阴沉，这都是谢未言不曾见过的表情，他一脚踹在女孩脸上开口道:
“分明是一同踩在烂泥里，你哪里来的优越感？！”
周围的人们越聚越多，正是如同支引所猜测那样，竟是没有一人为人形，纷纷异变化成魔物，女孩还是不出声，这奇怪的男人却一下子笑开了。
明明上一刻刚踩过人脸，这时却重新满面温柔，他靠近那滩液体，放轻了声音，清澈声线犹如恋人耳边情话，蛊惑人心:
“你不过是，连父母都可以吃的怪物罢了。”
那话音落下，女孩似乎受了刺激，颤抖，撼动着门板。
“不！不是的，我没有。”
明明距离很近，谢未言却好像在逃避什么，迟迟不敢向前。
男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一下女孩露出门外，自己踩过的部分，触碰的一刻，手套就被女孩的身体烧出一块破洞，连同其内的皮肤一齐脱落，寄居人的身体充满腐蚀性，能够将所有触碰到的□□腐蚀溶解，可男人丝毫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开口道。
“你父母化魔，却死活不肯食人肉，紧锁房门将你兄妹一同锁在家里，表面看起来那样崇高，但也绝对没想到，他当做至宝的小女儿，会同她哥哥一起将他二人当做一顿美餐吧。”
“他们哭喊着叫道，好疼！他们说，烟儿，快停下来，快停下来！不要再扯我的肉了！可是你和你哥哥，都没有放过他们……你说他们临死前的一刻，到底恨不恨你们，他们是想像从前一样坚持不去吃人，还是恐惧被人所食的痛苦，后悔曾经的选择呢。”
“不，不是的！”
铁质的门板被挤压变形，女孩的脸也可以看清，虽然还是透明，但好歹有了人形，融化着又好像在流泪，不断滴到地上，那液体也是充满腐蚀性的，落在地上便烧出一片焦黑:
“不论什么时候，爹娘都不会想做那种事情的，我们那天吃了生狗肉，娘说吃了这个就不会再想吃人肉了，我一觉睡醒，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什么都没吃，爹娘是被别人害死的！”
“别自欺欺人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你哥哥，他怎么傻了。”
女孩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泪流下来，似乎回想起什么，近乎癫狂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挣扎中，门板被敲下去一半，她得以站直了身体，却还是被什么阻挡一般，离不开院门半步。
“因为，他亲眼看见你们吃了人呀。”
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男人笑的很开心，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口口声声念叨着行善，你父母那一刻，也恨不得是别人替自己受这灾祸吧，如果不触碰自己的利益永远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有多高尚有多与众不同，不过同样是一群蝼蚁罢了，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真是恶心。”
“不过好在，他们已经都被你吃了。”
那男人恶劣的勾着嘴角，一手摘下蓑笠，露出里面那张脸，确定是和支引一模一样，谢未言感到呼吸困难，没办法面对眼前所见，可又清晰呈现在眼前，他朝前一扑，直接从这人身体里穿了过去。
女孩已经彻底疯狂，在院里发疯的乱跑乱喊，而她哥哥，化魔以后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壮实了些。
两人撞在一起。
小女孩变成了寄居人，必然要吃人肉，而他哥哥此时还是人形，不用想也能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谢未言拄在地上，眼神恍惚，那“支引”皱紧了眉头，半天没动，他盯着谢未言的位置，似乎思考了片刻，他又退开两步，居然蹲在他谢未言面前，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分明是能看的见灵体，他道
“未言，你没事吧。”
“还能站起来吗？”
这“支引”面露担忧之色，象征性的把手掌在谢未言头顶摸了摸，是个安抚的意思，谢未言疑惑的抬头，还是那张脸，可这人目光却很不对劲，他那双眼睛仿佛分毫不染尘俗，过于清澈，这男人对谢未言笑了笑，开口问道:
“要支引背你吗？”
“支引”因为接触了寄居人而受了伤的手，摸到谢未言的耳垂，人也靠过去，轻轻呼气
“或者，你想做点别的……”
男人拉住谢未言的手，抚摸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清清凉凉却又莫名的勾引，这眼神清澈之中，却又有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谢未言翻身坐到地上，四肢并用连连后退:
“你为什么要扮成支引的样子？”
“你不是支引。怎么能看见我？”
男人站起来，朝着谢未言笑了笑，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不管谢未言的后退，他还想要靠近，走出两步朝院子里搭了一眼，又停下了。
真正的支引已经赶了过来，男人十分烦躁的“啧”了一声，谢未言转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院子里原本的支引，仿佛是终于得了救，谢未言喜悦之余，又面前这人轻轻扳过脑袋，强迫他面对自己，男人戏谑的笑了一下。
“我还会来找你的，未言哥，乖乖等着。”
谢未言呆愣着看他离开。
“哥？”
支引赶过来时，就看见地上的人在发抖，他紧握着手，眉头皱的死死的，支引想要搀扶谢未言，却提前被这人一把拉住手。
“是方父。”
谢未言眼神恍惚，神情有些激动的恐惧。
“那眼睛，是方父！我在方府最后见过的那个……”
说到一半，谢未言却又停下来，他想起最后看见方父的场景，就是在方家的后院，那时他与支引逗已经得知了方父已死，方家这个方伯父是假的，支引却还是和方父在一起，似乎他们两人还闹得很不愉快。
这样想起来，支引也早就知道方父已经死了，还会同他相处，会不会，支引早就知道了假扮方父的是什么人？
他们两人认识？谢未言目光落在支引脸上，后者面色坦荡，他并没有对谢未言解释两人的关系，只看着谢未言道:
“那人是假千面，能通过法器易容，伪装成任何人的声音样貌，不过他并不是咱们现在的目的。里面已经完事了，我们走吧，去山脚下。”
谢未言心里有数，也不再多问，沉默从地上站起来，他分明是灵体，却还要象征性地拍拍灰，院子里传出来的尖叫和咀嚼声让人神经紧绷，而街上的怪物，还在不停地前进。
“跟着他们。”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院墙外的关门人，跟着众魔物一路西行，来到山脚下，不知是不是已经来晚了，谢未言看见这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魔族，小的才指甲盖大点，大到仰头也不一定能够看清，有些在道士书上见过，有些却是闻所未闻。
除了这边围着的，更多的魔物已经在一边自己站好了方阵，正是如同老道士所说，它们直愣愣的目光排好了队，虽然还没有化成人形，谢未言也能够想象到老道士所说的场景了。
谢未言站在最外，只能缓慢地随着群众一起往内测走，而这过程中不断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尖叫，仿佛被啃食过一般，这喉咙声调已经模糊不清，等到他两人来到中间，呼痛已经停止，地上只剩下一堆，好像还活着的白骨在抽动。
而眼前这场景就好像是众多的人们将这一摊白骨分食，周围来晚的还没有吃到肉，就趴在地上舔舐血迹，虫儿一般细小的魔族绕在森森白骨之间，将肉渣舔干净。
那白骨似乎还有知觉，不停挣扎，疼的厉害。
谢未言蹲在地上，胃里有些不舒服，干呕了两下，支引蹲在旁边给他顺背，顺带观察这魔族的变化。
虽然依旧没有意识，他们正逐渐归为人形。
谢未言想起，化成支引的那个男人说，女孩吃了她的父母，原因是父母不愿意同大家一起食人，食人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大家一起分食这白骨的地方。
而联想到女孩的行为，她应该还是想学父母当初，用动物的生肉取代人肉，来压制魔性，所以才会去偷狗食。
女孩也许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当初做了什么，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继续吃生肉的原因，也许是心里还留着不想和大家一起如此坦荡的吃人的念想，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如果不吃狗肉了，就相当于变相的承认吃别的肉没有用，是自己害死了父母。
而那男人说她同流合污却自命清高，也是没有错了，她白天食生肉，不断的欺骗自己因为吃过肉就不需要再吃，欺骗自己并没有食人，没有吃掉自己的家人，可她又会在夜半失去意识，所有人都化魔时刻，她同她哥哥一起来到此处，分食地上的尸体。
而最后假千面将她关在自家院子里，她将亲生哥哥给吃了去，也终于教她认清了所发生的事，认清了现实。
所以女孩才会在谢未言他们到这里的那个晚上，自杀身亡。
所以镇子上的人们在面对这样的一个自我欺骗的异类死亡，才会无动于衷。
太阳逐渐升起来，化魔之人早已一一站好，就在守林人的木屋后方排成长队，目光无神，似乎没有意识，他们随波逐流受人驱使，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意识。
谢未言二人也在太阳升起的时刻逐渐变得透明。
“咱们该回去了，怨气就快要燃烧耗尽了。”
支引小声道
“这些人，很快也会恢复原样的，他们依旧生活在镇子里，每日每夜互相提防。”
打远处跑过来的女孩，已经穿上了她哥哥的皮肤，破破烂烂撕扯的并不完整，还流着血，翻着诡异的黄色，她跑两步就要摔一跤，却还是拼命的想要接触人群。
“这没有道理。”谢未言看着女孩，和自己逐渐消失的手掌。
“生肉那么难吃都咽的下去，她们一家，只是不想做坏事，不论何时心中都还维持着人性和思考的人，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支引也顺着谢未言的目光看过去，他知道是谁阻止了女孩开门，也知道女孩的哥哥便是化成食腐一族，专吃女孩杀害过后的腐肉，所以父母去世之时，并没有留下太多的证据，他摇摇头道。
“没有人总能干干净净的活着。”
谢未言看着已经自己站到人群里的女孩，想起第一次看见她，满头廉价的装饰，面色发青，吊死在客栈的扶手上，他转头对支引笑道。
“可是她最后，选择了死亡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不得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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