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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不得休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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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被谢未言注意到的,就是那一头纷乱的头饰,来人只露出了半张小脸,昏黄的眼睛,也足以让人认出便是之前吊死在客栈中的女孩,女孩瞪着一双眼睛畏畏缩缩看谢未言,小声道:
“你们找谁?我已经吃饱了。”
与方才在客栈之中敲门的鬼物相同,这女孩便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谢未言直觉不能随便答复,便也没有出声,却听得支引丝毫没有因为这姑娘死过一次而有所顾及,他道:
“你吃的什么,就饱了?”
这女孩疑惑了一下,鼓出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死鱼一般向外凸,她一低头,谢未言甚至都要怀疑,眼球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你们让吃的,我都吃了……”
“那院子里又是什么?”
谢未言真的没想到两人居然还能对话,眼看着支引迈开步子推门,要朝里面走,他也抬头好奇了一眼。
只见那血糊糊的一团人形吊在院内那棵歪脖子树上,即便已是血肉模糊也能看出是人形,他身体一大部分的肌肤却都已经消失不见,挣扎扭动,竟是还没有断气。
谢未言往后退了两步,看见那姑娘嫩黄色的衣服前襟上还挂着血迹,联想支引之前问她的话,谢未言不得不多想这女孩是不是吃了人肉,支引不依不饶,即便是看到了那血尸也还要问。
“院子里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那树上吊的又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你家里还有谁在?”
谢未言不知道这重复的对话到底有什么意义,眼看着支引因为对女孩的话不耐烦,拧着眉头要推门进去,姑娘终于改口。
“有我哥哥。”
“哥哥在里面,哥哥已经死掉了。”
“你为什么要吃他?”支引眯眼,是个套话的意思。
女孩被问的愣了一下,好像有所忆起,但还是回答道。
“我不知道。”
她蹲在地上,开始小声哭,不停的用脑袋撞着铁门,原本就惊悚的面容更显得诡异,支引没再管她,把门推开,带着谢未言走进去。
“她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自然是死的,咱们之前就见到过的,她自杀了。”
支引说着,来到树下,指着没有皮肤的男人给谢未言看,他整条腿部都被啃的干净。
“就是他妹妹吃的。”
谢未言抬头观察,不适过后,仔仔细细的看,男人口中似乎一直在小小声的念叨些什么,谢未言用眼神示意支引,于是支引站到桌上,想听听这男人在说些什么。
距离的近了看的也清楚,他身上的皮肤并不是一整块都被完完整整的撕下去的,而是坑坑洼洼,某些部分还还残留着被血溅到的肌肤,脸上还能看清楚一半的长相,而支引近了去听他的声音,这男人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吊在树上而发生变化,他惊恐道:
“门关了。”
支引皱眉问道:“谁把门关了?”
眼里是血肉模糊的男人,谢未言此时却不得不联想到了老道士之前对他所说说,关于方奇母亲死,他见支引又与这血尸说话,也想看看尸体到底会不会回答,却半天没有听到声音,于是又听见支引问他:
“回答我一下,谁把门关上的。”
那男人沉默了很久,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看清。”
关门?谢未言心想,难道是这院中出现了什么鬼怪,两兄妹被人关在其中,所以男人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可方才听支引说那女孩吃了他哥哥又是怎么回事,女孩在客栈之中上吊死去,化作鬼魂,是否也与这院中之景有所关联呢?谢未言思索,女孩的哥哥被吊在树上,总不能是自己爬上去的,可小女孩才那么一丁点大,定然也抱不动这样一个成年男子,支引说了她吃了她哥哥,男人的腿也确实被啃的血肉模糊,她吃了人肉可以是活人肉也可以是死人肉,并不代表就是女孩杀了他哥哥。
果不其然,谢未言刚如此想到,就见支引将手掌落在男人脸上,他眼中一派温柔,仿佛能将人心都捂化了,谢未言从心里佩服起他的承受能力,要是换了自己,必然是碰都不敢碰一下,要跑的远远的才行,支引道:
“那是谁杀了你呢?”
这尸体头也没抬,却轻轻摩擦着支引的手掌,因为死了太久,他眼神都是涣散的。
“我不知道。”
支引双手捧起他的头颅,那眼神认真,看的谢未言一愣。
“我们帮你找到凶手,我借你怨气,你把我们带回你临死之前的那天好不好?”
不仅谢未言愣了,树上的尸体也有一点呆呆的。
支引是想要像上次方奇那样,让死后怨气未散的怨灵把两人拖进幻境里?
“你要帮我?这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支引从桌上跳下来,对着谢未言一笑,
“哥,你要一起去吗?”
“去!当然要去”谢未言往前两步,站到他面前,扶了下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支引,他虽然不知道支引为什么要来管这院子里的事,但直觉跟着他总不会有错,谢未言又想到两人之前得目的地,疑惑道:
“你不是说咱们要赶去山脚下?这样的话不知道还能否来得及。”
支引笑道:“无妨,时间还早。”
他从怀中掏出一匕首,在谢未言反应过来之前,在手臂上割出一条手掌长的伤口,鲜血逐渐渗出,滴到地上。
霎时间,红光炸起,在地面不停勾画,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阵形,支引口中念着什么,谢未言并不能听清,但小镇空气中原本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黑暗,仿佛在这一刻都汇聚在此处,能够看清一道道黑气纷涌而至。
谢未言被冲了个踉跄,只见那黑气越聚越多,谢未言也能感受到了这便是道修们口中常说的怨气,支引手上的伤口也随着怨气的聚集越来越大。
“这是干嘛?!”
“召怨!”
支引一声话音,无皮男尸在树上扭动的更加厉害,发出尖啸声,震得谢未言耳朵嗡嗡作响,这疯狂的涌动终于打破宁静,院墙撼动地表掀起一层层热浪,地面雾气腾起之中,巨阵之中逐渐化出一乌黑瓦罐,瓦罐两侧生出两只人偶娃娃,额头出分别贴着一张符纸。
那黄衣服的女孩在此刻冲过来,似乎要拼命的架势,却被支引一挥手拦在原地,一张符纸落在她头顶上,女孩便动弹不得。
风去云散,谢未言终于得以靠近。
“这样真的没事吗?!”
支引随便将袖子拉下来裹住了伤口,对谢未言道:“符纸靠着怨气燃烧,只要咱们能在怨气耗尽之前回来,就是安全的。”
谢未言却摇摇头:“我是说你的伤口,真的没事吗,伸出来看看。”
支引似乎愣了一下,犹豫着把已经偷偷背到身后的手拿出来,应该还是挺疼的,他微微打着颤,伤口很深,却在两人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那里还在流血,谢未言吸了口气,抬起手来撕扯自己的里衣,想来能够稍微干净一些,用来给支引包扎,半天也没撕动,支引抬手在拿刀轻轻一点,那布帛便裂开了。
他低头认认真真的给支引包扎,支引就盯着他的头顶。
“你不怕吗?”
谢未言头也没抬:“怕什么?”
“正常人受伤,可没有这样容易痊愈的。”
谢未言还是低着头,摇摇脑袋。
“因为是你,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支引又沉默了,他这次看了谢未言很久,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看,只是想思索一下,发发呆,支引嘴唇抿的紧紧的,似乎极力在忍耐什么,他一低头,空余的手想要搂过谢未言,嘴唇逐渐靠近谢未言的头顶,是个亲吻的姿势。
谢未言此刻也包扎结束,正要抬头,气氛暧昧到极点,树上走尸都仿佛要惊呆了眼。
于是谢未言一甩头,那大力直直撞到了正低头靠近他的支引的鼻子。
支引“……”
他原本想要搂谢未言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而后紧紧捂住了鼻子,支引用力向后仰头,鼻子出血了。
谢未言也被撞晕了头,见支引捂着鼻子,很是担心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你鼻子?”谢未言想拉住那胳膊想把支引的手拉下来,支引全身都在抗拒
“我都说了没事了。”
他眼神肢体都在躲避,撩人未成倒失手见了血,支引这样子真是好笑又狼狈,他不想被人发现,便甩开手,背过身去抹了一把已经流下来的鼻血。
被这回避的姿态搞的愣了一下,谢未言有点尴尬的缩手,他也不再勉强,暗自神伤了一瞬,等支引终于打理好了自己的情况,谢未言才开口问道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支引这时候也缓过神来,觉得自己反应是有点大了,假装抬头看天,稍微计算了一下时辰,他清了清嗓子,道:
“即刻出发。”
此话音刚落,他手里捏出一符纸,在空气中缓慢燃烧着,支引轻轻靠近地上两只小人偶,将其身上的符纸点燃。
谢未言眼睛盯着,心里却想,之前在方家被方奇招了冤魂,他与支引分别附体在方梦雨和方奇身上,而如今院中只有黄衣服的小女孩和她哥哥两人,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他与支引一人附在一人身上,谢未言叹道:
“这次,不会又变成女人吧。”
想起之前方家,两人面对面掏空了□□的场景,谢未言眼皮都抽了抽。
“不会。”支引道“这次是随机的。”
“随机?什么意思,咱俩中间,总得有一个女孩吧。”
话未说完,只感到阵阵头晕,直到晕过去之前,谢未言也没有听清支引怎么回答,只是一睁眼,便感觉身前沉甸甸。
谢未言暗道不好,看这形式,估计自己又不是什么乐观的性别,果不其然的,摸到了头顶一大坨纷杂的头饰,他心都凉了半截。
此刻,谢未言正躺在什么小胡同里,周围围着一圈孩子骂骂咧咧,他环顾一圈,想来自己若是生在了这黄衣小女孩身上,按道理支引应该就在她哥哥身体里才对,可他这时候睁开了眼,支引却已经不知去向。
“臭婆娘,少来这里装可怜!”支引没找到,反倒是又被人踹了一脚,谢未言这才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疼,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
臭婆娘?
听面前这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嘴里吐出这三个字,只不知是从哪里学的污言秽语,这女孩身体才多大,怎么就成了臭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