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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骨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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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很好,连着好几天不下雪路上干干净净的,黎美玉坐在河岸的大石头上望着头顶的蓝天,盘算着还有多久开春回暖,黎美芝跟着姚氏她们去队长家门前看大戏,黎美玉不愿去凑热闹,这个年代的文娱活动,对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路上走过来了一个少年,穿着套浅蓝色的中山装,看着还挺标致的。顾孟洲的姑姑原本嫁给城里一个当官的,先前家境还不错,后来因为成分不好好像郁郁不得病故了。至于顾孟洲的父母,早化为一捧黄土守在他家周围。
村里人对他家的与众不同早已习以为常,一来鸭子沟本就属于王氏宗族,三姑风光的时候没少照拂族人;二来三姑一生凄苦,连队长见了都要喊声三姑,其他人也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山沟沟里人心总归淳朴些,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是作了恶,乡邻宗亲能用口水把你给淹了。
顾孟洲手里拿着一本连环画,正看得兴起,前面突然有人出声问他,“喂,你在看什么。”那人双手抱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肤色白的耀眼,连手指都又细又嫩,头上绑着个通红的朝天辫,好像宣传画里面的娃娃。
日子过得淡如水,黎美玉有时候都快闲疯了,黎家别说书了连个纸都没有,入厕都用的苞米叶,可把她恶心坏了。黎美玉见他不理他,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小人书,拿过来一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顾孟洲猝不及防被她一把躲了过去,刚想发火就见她把书又扔了回来,很不屑地说了两个字,“幼稚。”顾孟洲抚平书面,极其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幼稚,呵她比他还小,怎么好意思说他幼稚。这种书别说鸭子沟了,整个前营子估计也就这一本。
“你家有没有别的书,我拿东西给你换。”没有娱乐活动,找点书看看也好啊。谁知顾孟洲理都没理他,直接走了,“熊孩子,还挺有个性的。”
顾孟洲耳尖地听到身后黎美玉的嘟囔声,熊他知道,孩子他也知道,熊孩子是什么东西,他脸色阴沉地走过去,“熊孩子是谁?”少年的自尊心敏感而又脆弱。
黎美玉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熊孩子当然老熊家的孩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角的纸币,“给你当押金,你有没有书借我看看,越厚越好不要你手中这种的。”
她站在石头上明显比他高出了一大截,他站的近视线平着过去刚好到她胸前,虽然她穿的很厚什么也看不出来,顾孟洲闻到她身上有股幽幽的香味,像槐花又像茉莉。他耳尖微微有些发热,不着痕迹地退了步,“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饭都吃不上的年代,谁还有闲情看书啊。黎美玉跳下石头往家走去,这么无聊不如去她的空间睡上一觉。
第二天正月初二,姚氏起了个大早,今个要回娘家走亲戚她准备了一大包肉包子给她娘带去,她娘家在大山里路还不好走,比鸭子沟还穷。姚把孩子系在胸前,“玉啊,快走了。”
大寨沟离这里很远,黎家又没有出行的工具,以前都是靠走的如今她背着孩子也不方便,今天老太太的两个女儿也回来,美芝留在家里帮忙,黎正新挑着东西带着保木和保刚早走了,十多里路中午之前也能赶过去。
姚氏带着黎美玉在路边等车,天寒地冻的冷的黎美玉直跳脚,来往的驴车不多,马车更少,好不容易来了辆上面除了新媳妇全是半大的孩子,一群人围着驴车兴高采烈地往前走,远远望去不像是驴拉人倒像是人拉驴。
黎美玉等的有些不耐烦,她不愿去走什么亲戚,又不是她的亲人。“玉啊,你看看那是不是孟洲,我眼睛不好使。”姚氏自从生了老六后,看东西总有些模糊,有时候一阵风吹来眼泪簌簌往下掉。
有辆驴车从沟口晃悠悠地往这边走,车前坐了个老汉,车板上坐了个少年,姚氏推了黎美玉一下,“玉啊,你快问问孟洲是不是走亲戚。”顾孟洲的外婆家在小寨沟,大寨沟跟小寨沟是一个路上的两个分叉,隔得不远。
黎美玉走了过去,赶车的老汉停住车,用那只昏花的独眼盯着她,黎美玉走到车后问顾孟洲,“你是不是去小寨沟?”顾孟洲抬头,面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他本来脸就小藏在毛茸茸的狐狸帽下,更像个无辜稚子。年纪不大偏要扮出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黎美玉一见他就出戏,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心底那个影子的影响。
“孟洲,你是不是去看你外婆?”姚氏背着孩子走了过来,殷切地问了句。
顾孟洲轻微点了下头,把身子往一旁挪了下,黎美玉毫不客气地上了驴车,又把姚氏拉了上去。一行人顶着风,在驴车的颠簸中缓慢朝七里山走去。
出了鸭子沟穿过前营子再往南,越往里山林越密,一条河谷从山林中蜿蜒而出,山路与河基本并行,黎美玉抬眼环顾了一圈,这是真正的大山,山脚下稀稀疏疏地散落着几户人家,还是那种很破败的茅屋,有的房子屋顶都是黑的。黎美玉有种进了原始森林的错觉,山路崎岖不平,再加上山里温度低路上还有积雪,等行至高台岭的时候,黎美玉脸都是惨白的。
高台岭是一座大山坡,山路成之字形往上,路面上都是厚重的黏土驴车很不好走,一行人只得下车走,黎美玉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好不容易有双新鞋还要马上遭殃,真是个倒霉的世界。
“玉啊,你怎么不走。”姚氏往前走了一段,回头看见黎美玉还站在那里不动,她这女儿也是个娇气的,平日里在家都要踩着石头走,真像个天上下凡的仙女。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能吓死。黎美玉采了片芭蕉叶把鞋子包上,这东西还是她在别家屋后发现的,顺手往空间里栽了棵。怕不保险又在外面裹了好几层竹叶,用麻绳扎紧才快步往前赶去,还别说这法子还挺防滑的,就是太重了走着有些吃力。
等看到顾孟洲脚上穿着的高邦军靴时,黎美玉眼睛都快气歪了,这死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有说顾孟洲他爷爷抗战的时候立了军功,去了重要地方当大官了,也有传言说他爷爷早被秘密处死了,要不三姑家造浩劫时也没见他出现。此刻顾孟洲脱去外面披着大氅,一身利落的军装套在身上,腰间还扎着个皮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就跟山崖上立着的青松一样。
反正在黎美玉看他很不顺眼,姚氏喊她,“玉啊,去帮你老杨叔推推车子。”山路又陡又滑,空车也不好走。
黎美玉斜了顾孟洲一眼,“你,去推车,你看我干啥,不是你家车啊。”
顾孟洲一脸懵,默不作声地走上去搭了把手,算了他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越往上越难走,连姚氏都弯着腰过去帮忙推车,黎美玉干脆抱过小六独自冲在最前头,就这个破山头,她约莫走了有一个小时。
等到了山顶一行人早累的气喘吁吁,黎美玉偷偷把小六塞到空间里,放在草坪上不时看两眼。她早发现不用进空间,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随时感知空间里的情况。
姚氏赶忙接过黎小六,“玉,累坏了吧。”别看这小婴儿不大抱在怀里也沉甸甸的,黎美玉一个人抱着小六走这么远,要是她早累的直不起腰。
黎美玉瞟了六六一眼,小家伙睡的正香甜,“还行,不累。”
下山的路向阳也缓和了许多,路上没了积雪很好走,一行人又重新坐到了车上,黎美玉一挨车板,哎她的老腰啊,酸的都快直不起来了。山风呼呼的刮得她脸疼,黎美玉有些后悔没像姚氏那样把头包起来,黎美玉左右看了眼也没个遮挡的,顺手拉过顾孟洲的大氅,躲到他怀里,嗯这下暖和多了。
顾孟洲僵着身子,一手紧紧抓着一旁的木栏,一手不自然地垂在一旁,他也没想过这丫头这么大胆,别扭的都不知道做什么好,只能仰头望着天。从小到大除了他奶奶,还从没跟别的女人这么亲近过。
鼻端传来幽幽的橘子香味,她刚刚吃了橘子?天空中的云一朵朵飘过,在顾孟洲眼里都变成了橘子、梨花还有娇艳的桃花。脖子里痒痒的,顾孟洲不敢伸手去挠,她今天没有梳羊角辫,头发在头顶绾了个髻,不像老奶奶那种的发髻,看上去蓬松又活泼,更显得她脖子细长,就像河里游来游去的大白鹅。
顾孟洲比黎美玉要大上两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班上也有小女生羞羞答答地给他送东西,都被眼高于顶的他给拒绝了,顾孟洲是要立志走出鸭子沟甚至走出梦西县的,他听他老师描述过,外面是如何如何的精彩,那才是他该生活的地方。
他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娶个同村或者邻村的女子,生一堆孩子就这样过一辈子,然而此时此刻黎美玉躲在她怀中,又香又软的,好想咬一口。
顾孟洲心里乱糟糟的,他悲愤地想到了外婆家他放下东西就走,再也不想捎着黎美玉了,这简直就是山里的白骨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