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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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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肃清站在院子里,正在解衣扣,他皮肤是一层健康的古铜色。
天都男子都爱美,认为皮肤白皙显得秀雅,贵族男子都会涂脂抹粉,但像任肃清这样俊美与硬朗并存的极为少见。
还有他那副天生的冷峻面庞,不知在北地如何,但在这南边就极为打眼,一股肃杀之气。
红缨提着水桶过来,任肃清看到就停了手上动作。
“将军,公主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担心您觉得天都的夜不够冷。”
他看了一眼晃晃荡荡的水,不以为意,接过水桶,兜头就往身上倒,把红缨唬得一愣,后退一步。
“回去告诉你们公主,她的心意我收到了。”任肃清把空桶放在地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上身肌肉在浸了水贴身的里衣下若隐若现。
让人看了脸红新跳,红缨转身跑开。
听红缨汇报的时候,永乐正裹在被子里。她倒没派人看着,迷迷糊糊地想,这世上要是任肃清不可信,也就无人可信了。
她休养了这两日,有太医和婢女精心照顾,病气已去了大半,第二天醒来,一番梳洗就兴冲冲往隔壁府去。
侯府比起将军府格外冷清,下人也见不到几个,还是赐下府邸的时候附赠的,任肃清自己的人还在路上。
说到昨夜,下半夜还下起了零星小雨,雨滴像一颗颗透骨钉刺进任肃清体内,把身体所有温暖抽去,身处南方腹地的天都,连空气都是湿润的,裹着冷风冷雨,可想而知任肃清这一夜多难熬。
早晨他已是昏昏沉沉,来天都的第四天,任肃清就生了有生以来第一场病,此时才知道生病的滋味是多么难受,浑身使不上劲,鼻塞口干,耳烧脸热。
她前两日生病时都是这样吗?任肃清想。
“任将军,你在里面吗?”永乐忍着闷笑,刚刚进来时便听下人说了今早任肃清看起来身体不适。
听到外面传来她的声音,任肃清连忙喝了一大口茶水,咽下去。
“在的。”只是声音听着还是有些哑。
“那我可进来了?”永乐作势推门。听任肃清这嗓子,十有八九是病了。
初春是伤寒的多发期,永乐在天都住了十几年,很清楚,欺负的就是任肃清初来乍到。
“慢着。”他喊得急,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自然也没能阻挡永乐的脚步。
她站在门边,双手笼在紫貂毛的手焐子里,一边走向他,一边作出非常浮夸的惊讶表情,“将军这是病了?真没想到,堂堂护国大将军,常年习武身强体壮,原来也像我这个弱女子一样会生病啊?”
任肃清侧过脸,“任某愿赌服输。”
“我赢了,那你要对我说什么?”永乐凑上去,仰着脸看他,调皮地笑,眼神亮晶晶。
任肃清后退两步,怕又将病气过给她。小声道,“是我错了。”
“我没听清。”永乐故意说。
任肃清又抬高音量,“是我错了,生病乃人之寻常,非公主体弱。”他脸透着病态的红,嘴唇发白。
她这才满意,眯了眯眼,“其实将军这副模样啊,比平日看着顺眼多了,怪教人心疼的,”才说完心疼她立即转身,“那将军好好养病,永乐不叨扰了。”
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立刻翻脸无情,燕永乐啊,还是那只成了精的狐狸,没心没肺。
“公主慢走。”任肃清垂着头。
出了任肃清房门,她就叫红缨先去备车。
“公主,今天去哪?”
“去选驸马。”
“奴婢没听错吧......”
主仆的声音渐行渐远,任肃清心里一惊,攥紧了拳头。
红缨先行回公主府准备,永乐又对绿绡说:“回头你去请院正大人来给看看,任将军是国之栋梁,不能教他有事。”
这次连绿绡都忍不住了,“公主,这话昨天奴婢不是和您说过吗?您竟然心里都清楚,昨夜又为何非要致将军生病不可?”
永乐秀眉一挑,逗她,“能耐啦我的绿绡,都会责问本宫了,你这是觉得我做错了?”
绿绡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不是没有。”永乐回身指着府内,“谁让他竟然嫌弃我,还说从未生过病,自大狂妄,你见过有人敢那样跟我说话吗,不教训他一下,以后本公主这天都第一恶霸的面子往哪放?”
躲在暗处的任肃清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摔下来。
“公主又在胡言乱语,谁说您是恶霸了?”她按着永乐的手腕放下。心想,其实真说自大狂妄,任将军哪及公主分毫,公主可是除了陛下,谁都不放在眼里。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骄奢淫逸,这些话绿绡你应该也没少听到吧。”她语气轻松,并没有觉得这些词用在她身上有什么不对。
绿绡固执道,“那是外人不了解公主,您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不,你说这话,证明你对我误解太深了。”永乐笑着摇头。
她二人不紧不慢走到任府门口,一个小小的人飞快地跑过来,撞到永乐身上,绿绡手快,拎起小孩衣领将他抓到手上。
永乐被裙角绊到,向后倒去,绿绡抓了个空,正是焦急。从天而降一人,扶住永乐的腰肢,止住了下落之势。
“失礼了。”任肃清收回手。
永乐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将军不是该在房内吗?”而且每次他在她都会摔倒,一定是犯冲 。
任肃清咳嗽,掩饰尴尬。他总不能说因为听到她说要去选驸马,所以没忍住跟了出来吧。
恰此时,那个被绿绡拎住的罪魁祸首正在朝这边伸着小短手,“爹爹,爹爹救我。”
爹爹?永乐看了看那小男孩,也是一身北方打扮,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大约才四五岁,眼神和某人有点像,她又看了看任肃清。
任肃清正要介绍,“这是我......”
又一戎装青年从绿绡背后跑上前来,“放开他。”他枪指向绿绡,待看清她的模样,愣怔了一瞬。
小男孩见到这人,又喊,“段江叔叔,快救我。”
“绿绡,放开他。”永乐发话。
绿绡便松开手,站到了永乐身后,小男孩扑到青年身上抱住大腿。
段江眼神轻佻,随着绿绡,绿绡瞪了他一眼,他不仅不收敛,一双桃花眼,还坏笑着给绿绡眨了一下。
“段江别闹。”任肃清斥他,这小子到哪都不改这德性。“长公主面前,不得无礼。”
永乐侧头看他,也没见他自己对她怎么有礼了,这时倒摆起了兄长的架势。不过看他还是面色不好,初病未愈,便收了嘲弄他的心思。
段江刚刚也看到了永乐,不过因为已经有一个清淡疏冷的身影先入了他眼,任这位如何惊艳,他也只是心里赞叹,并没有旁的心思。
“原来这位便是大哥你......”收到任肃清刀子般的目光,他转了口,“长公主啊,久仰久仰,在下左中郎将,段江。”
他是任肃清结拜兄弟之一,五年前,永乐公主到北望山的时候,他刚好出关办事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镇国长公主。
那小男孩仰着头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永乐,永乐便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呀?”
“任雪阳。”他奶声奶气,松开了抱着段江大腿的手。
是任肃清的儿子吧,刚刚听到他喊爹爹。永乐看向任肃清笑道,“将军家的小公子果然玉雪可爱,想必尊夫人也是位佳人。”
“我没有夫人。”任肃清皱着眉,正想该怎么说。
永乐以为自己不小心触到了人家的隐私或伤心事,便在任肃清开口之前起身抢道,“今日将军家人刚到天都,杂务繁忙,本宫也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将军若有需要帮忙处可去我公主府着人手,告辞。”
要事...任肃清面色更凝重了,段江推他一下,“大哥,公主说她要走了。”拼命使眼色。
“哦,请。”
永乐便要走下台阶,任雪阳牵住她衣角,“你香香的,我...我喜欢你。”小孩子总是特别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或物,再加上他从小身边都是军营男子,哪里见过永乐这样香喷喷的穿得华丽漂亮的人,脑子里神话故事中的仙女都有了形象,迅速就沦陷了。
永乐心都化了,纳闷又硬又直凌厉刚正的任肃清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可爱软绵绵的小豆丁。
“我也喜欢你,我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永乐弯腰。
“好,拉钩。”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
看着公主越过任家的队伍,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任肃清,段江不住地摇头,“唉,没救了,大哥啊,你还不如雪阳呢,你这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什么?”
段江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解释,不过看你们这样子,怎么生分得很,你急着先到天都见她,婚事还没定吗?莫非是这几日出了什么事?”
“她不记得了,也没认出我。”任肃清嗓子沙哑。
段江这才发现他的异样,“大哥你病了?”伸手试他额头,滚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无碍,”他看着公主府门口马车开走,立刻跟上,“我还有事,这里先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