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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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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琅坐在床上,身后靠着一个垫子,双眼正目视前方怔怔出神。
步清寒为他看诊后他身体畅快了许多,但也仅限于行动不会太费力。咒印烙在他身上,这可不是玩玩的。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谢寻。多日的接触已然脱离了攻略目标的范畴,在他心里,谢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可以冰冷的NPC。
这一清净,脑海里就会想很多,整个人沉浸在抽离出现实的混沌状态,一种无名的亏欠涌上心口。预防永远大过补救,他发现了镇南候的问题却没及时挽回局面,这是他的问题。
在他昏迷期间,江淮替他探寻了镇南候府的情况,谢寻还有个姐姐,但姐姐尚下落不明,是死是活还不得而知。
如今两人关系如何破冰,对苏琅来说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他还不曾去看望谢寻,或者说,他不敢。生离死别是苏琅最不愿触碰的话题。
当时收徒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可以改他命格,如今谢寻家破人亡,连最亲近的人都离他而去。或许下落不明的姐姐是他或者的唯一的希望了吧。
“残残,好难搞,我要怎么办?”
苏琅在门口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敲门,屋内并没有反应,苏琅犹豫了一下,径直推门而入走向内室,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儿。
床上挂着的幔帐垂下,将床上之人与外界隔绝。苏琅轻轻探手将帘子拨开一道缝隙,探眼向里头瞧去,只见一团被子将谢寻整个罩住。苏琅抿了抿唇,接着坐在床沿,伸手拉了拉被子。
只是被子非但没有从谢寻身上拉下,反而将谢寻贴得更紧。
意料之中。
苏琅也不再强行将被子拉下,只是静静坐在床沿,不发出一丝声响。
“起来吃点东西吧,听你师兄说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为师给你煮了汤,喝下去对胃好。”说着端起窗边的汤碗用勺子一下一下搅拌着,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屋中的空气有些凝滞,苏琅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活跃气氛,但说什么都显得唐突。
“为干寞的事一路过来京城,未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节哀。”半晌,苏琅嘴里蹦出干涩的几个字。
这种结果,苏琅实在说不出京城之行的真实目的。
谢寻顺从地咽下,看着谢寻情绪稳定,苏琅小心翼翼开口:“你父亲……”
然话音刚起了个头,一道晶莹的泪珠就从顺着谢寻的下颚滑落,谢寻半低着头,眼帘下掩,让苏琅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看见这泪珠,苏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就静默着,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师尊,我想离开端居峰……”
苏琅闻言,手中动作一顿,将碗放回桌上,用帕子擦擦手,目光直直看向谢寻。
谢寻巧妙地回避了视线。
“然后呢?”苏琅漫不经心,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话。
“离开端居峰,”苏琅的视线让谢寻不由得紧张,他音色淡淡,“然后呢?”
谢寻凝噎。
“去给你的父亲报仇吗?”苏琅微微笑了一下,方才避讳的话题顿时有了突破口,“就凭你现在多的样子?”
字字诛心,谢寻将目光移了回来,眼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师父会这样问他。
“你知道杀害你父亲的幕后黑手姓甚名谁,身在何方吗?”
“谢寻,你现在走,就是一粒尘落到湖里,什么波都掀不了。皇帝没了你父亲这块心腹大患只会安心,不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苏琅一顿,“更何况杀害你父亲的人道行不浅……”
寻常咒印顶多是将人用作傀儡,而镇南候身上的咒印可非同小可,仅是将它转移,就差点要了他苏琅的命,谢寻去单枪匹马与之抗衡,无疑是狼入虎口,白白送上去让人利用。
想到自己的攻略任务,苏琅断然不能让谢寻离开端居峰。
谢寻听了苏琅的话,一言不发,他将头低垂着,像一只身困于牢笼无法挣脱的小兽,囚住他的,是他自身的无能为力。
苏琅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几天他浑浑噩噩不知时间,但脑海中却将这些事一一捋了个大概。
父亲已经去了,姐姐也不知所踪,皇帝与父亲只在明面上相谈甚欢,能去探明真相的只有他一人罢了。而如今他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孤子,谁会将他镇南候世子的身份放在心上呢?
离开端居峰他将一无所依,但他一个天煞孤星,已然家破人亡,何必再拖累同门。更何况……
苏琅为了救他父亲付出了太多,他虽将自己关起来,但对苏琅的消息仍是在意的,他已连日不省人事,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探问自己。谢寻将目光移向苏琅脖颈上尚未退去的黑紫色乌青,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何必呢?像当初那个道士一样不理睬他便好,何必要拦下这烂摊子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师尊,我……”谢寻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被苏琅打断。
“信我,”苏琅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哙,“你父亲的事,为师定会彻查到底。”
此言一出,谢寻顿时红了眼眶。一股酸涩从心口直冲大脑,蔓延到四肢,让他的双手有些颤抖。
他再也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将这几日的难过与悲痛都发泄了出来。苏琅看到泪如泉涌的孩子,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认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忙,之后转变动作为他顺着背。
“都怪我,要我不是天煞孤星,父亲就不会因此受难,姐姐也不会行踪不明,我就是个灾星,生下来就该去死……”
谢寻抽噎的声音让人心疼,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再坚强能坚强到哪里去呢。苏琅轻轻拍着谢寻的背,听到谢寻的话直直皱了眉头。
“不怪你,没有人天生该死,”苏琅为谢寻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之后用拇指为他拭去眼泪,声音温柔却有力,“不是你的错,不必揽在自己身上。”
不然会活得很辛苦。
他才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之前本就活在流言蜚语中,如今灾祸降临,更是给他沉重的一击。苏琅不希望谢寻心里这么想自己,让自己一蹶不振整日活在“天煞孤星”的阴影之中。
或许是苏琅的话很有感染力,谢寻感到一阵暖意笼罩在自己身上,驱走了身上的寒冷。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四肢也慢慢开始有力。他正了正自己的身子,用袖子抹去脸上未擦干的泪水,之后缓慢而郑重地向苏琅点了点头。
苏琅轻拍两下谢寻的肩膀表示回应。
“师尊,你的伤……”谢寻情绪逐渐稳定,话题也随即转到了苏琅身上,对于苏琅的伤,谢寻深感愧疚。
“步师叔已经为我调理好了大半,接下来静养恢复便是,”苏琅看着谢寻惴惴不安的模样,轻笑,“不打紧的,摆出这副表情做什么?”
“你师父我身强体健,修炼多年可不是吹的,”苏琅摸了摸谢寻的脑袋,“倒是你,这两日消瘦了不少,赶紧补回身子,才能为父亲报仇不是?”
“除此之外,还要加倍努力读书,练功,待你变得无人能敌的时候,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苏琅的话,谢寻都认真听着。但一次性消耗这么多体力,对于苏琅这个大伤未愈的伤患来说还是吃不消的,但看着谢寻逐渐恢复精神的样子又不忍心打破这氛围,只能强撑了又强撑。
好在宁敬铭来探望了情况,苏琅才好交代谢寻梳洗整理一下,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抬腿离开。
谢寻看着苏琅离开的背影,手指微蜷,喉咙一阵发紧,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有个朦胧但疯狂的想法漾上心头,之后在脑海里荡出层层波纹。
他想变强,他想把师尊永远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