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家族 ...
-
听塞西莉雅提起正事，弗朗西斯顿时沉默了。唇角的线条绷得笔直，过了许久，他才斟酌着开口：“塞西莉雅。”
“我要向你道歉。那天晚上，是我失礼了。”
塞西莉雅愣了愣，颇有几分出乎意料。
她与弗朗西斯结识多年，很是明白对方的性格。用父亲的话来说，那家伙充满了贵族主义的臭毛病，固执、自大、不通人情。能听到他向自己道歉，虽算不上破天荒，倒也是挺新奇的体验了。
弗朗西斯的视线移向塞西莉雅身边的白发男人，既忌惮又不忿，他重重冷哼了声：“哼，但是我并不后悔。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捣乱，我早就把你带回伦敦了。”
道歉道成这样，不得不说也是独一份了。
但塞西莉雅并没有生气，因为在假死远遁这件事上，理亏的其实是她。
“罢了，毕竟起因在我，”她失笑摇头，“就当做我们扯平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分别数年，一朝重逢，竟是无话可说。
“说完了吗？”
打破沉默的自然是梅林，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弗朗西斯阴沉的视线，慢条斯理地道，“说完了的话，我送你回家，小塞西。”
塞西莉雅看了看弗朗西斯，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牵着艾伦的手慢慢往校门口走去。
在她的背影远去之前，弗朗西斯突然又开口了：“塞西莉雅。”
“有空的话，回去看看你的父亲吧。”
“他很想你。”
听到这里，塞西莉雅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弗朗西斯继续说道：“关于你的事，我暂时不会告诉帕特里克老师，你是他的女儿，什么时候联系他，由你自己决定。”
“好，”塞西莉雅低声应道，过了半天，又补充了句，“谢谢你。”
随着弗朗西斯离去，塞西莉雅久久地沉默了下来。
她的前半生，都是顺着父亲的期待，按部就班地活下去的。
阿尼姆斯菲亚是个庞大的贵族家族，塞西莉雅所在的家族——亚尔弗列德是其分家之一，拥有源自阿尼姆斯菲亚的魔术刻印。她的父亲帕特里克·亚尔弗列德·阿尼姆斯菲亚是亚尔弗列德家的当主，母亲在她小时候便已去世，父亲也一直没有续娶。
理所当然地，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从小就是作为魔道继承人被培养起来的。
学习魔道、时钟塔进修、加入迦勒底……乃至于未来继承刻印，结婚生子，生育更加优秀的继承人，都在父亲的安排之下。
对于绝大多数魔术师来说，他们首先是“魔术师”，然后才是“人”。
关于这一点，塞西莉雅十分明白。
她原本也打算循规蹈矩地过完自己作为魔术师的一生，直到管制室那场爆炸，带来长达一年的拯救人理之旅，而她也在这期间，逐渐动了心。
离开迦勒底，是她一时冲动；而没有回家，则是因为想要逃避。随着时日渐久，尤其当艾伦出生之后，她更加不敢回家，拖着拖着，到现在居然已经有七年了。
“艾伦，”她轻轻开口，眼神落在身侧乖乖牵着她的手的小男孩身上，“想见见你的外祖父吗？”
“外祖父？”
艾伦试图理解这个新出现的名词，他抬起头，看见塞西莉雅脸上的犹豫和挣扎，便果断拒绝了：“不用了，艾伦有妈妈就够了！”
塞西莉雅伸出食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心，摇了摇头，神色逐渐变得平静而释然：“等到七月，你放暑假以后，妈妈带你回伦敦，一起去看望你的外祖父。”
“要回伦敦？”
另一个白色的脑袋凑了过来，脸上满是不正经的笑容，“看来我也得趁早思考思考，带什么礼物上门拜访岳父了。”
塞西莉雅怔了怔，总觉得从这个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口中吐出“岳父”这个词显得有些古怪，纠结了一会儿后才回过味来，他这声“岳父”叫的也太自然了点，自己竟然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可没答应和你结婚！”她没好气地道。
“什么嘛，”梅林眼中露出受伤的神色，委委屈屈地道，“明明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却还不愿意给我个名分吗，小塞西？”
正巧一对夫妇路过他们身边，听到梅林的话，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顿时露出“世风日下”的责怪眼神，叹了口气，摇摇头，又默默地走远了。
塞西莉雅：“……”
她又不可能把路人叫回来解释，一时心中憋屈不已，刚要对梅林发作，此时梅林已经笑嘻嘻地握住了她的手，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啦。”
握住手的掌心发烫，炙热的温度一如他眉间流露出来的感情，浅紫色的双瞳中蕴满了缱绻深情，口中吐出的话语温柔而坚定。
“于我而言，时间显得既漫长又无趣，唯独同你在一起时，才能看见其中的光彩。”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塞西莉雅。”
说到这里，他有些小得意地眯起了眼，“哪怕不结婚，你也已经甩不掉我了哦。”
塞西莉雅发现，她真的拿梅林毫无办法，躲避也好、拒绝也好、气恼也好，不管花多少时间建立起来的心防，无论费多少力气才下定的决心，只要这样被他看上一眼，就会全部溃不成军。
“少说漂亮话了，”她最终瞪了梅林一眼，“你这个十句话只能信一句的大骗子！”
艾伦也迅速跟进：“妈妈不要相信他，故事书里写得很清楚，这家伙就是个超级花心的大骗子！”
“哦？”梅林挑起眉，“艾伦已经会自己看故事书了？字认全了吗？”
清晰地听出来此乃对他的嘲讽，艾伦一点就炸：“早就认得差不多了，真有不认识的，我会自己查字典！妈妈，你听我说，这家伙劣迹斑斑，亚瑟王时代的时候，他……”
艾伦开始数落梅林的罪状，而梅林则只微笑着倾听，甚至还偶尔出声纠正那些错误的传说。艾伦说了半天，见塞西莉雅没反应，顿时急了：“妈妈，你有在听吗？”
“有啊。”塞西莉雅点了点头，颇有些心不在焉。那些传说她十分熟悉，有些地方还听本人说过，因此心思已经飞到晚上该做什么晚饭上去了。
“不用说了，”梅林含笑道，“你妈妈比你还了解那些传说，那几本故事书，她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你怎么知道？”艾伦呛他。
“因为她喜欢我。”梅林恬不知耻地道。
“梅林——！”
塞西莉雅脸上顿时爆红，恨不得一脚将这个乱说话的家伙踢飞。眼看快要到家了，她连忙拉着艾伦小跑冲回家，当着梅林的面甩上了门，厚厚的门板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不请我进去吃个晚饭吗？”梅林委屈地问道。
门内传来塞西莉雅羞恼交加的吼声：
“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家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