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光——烟雨梦江南》樱桃宝宝

4、一曲红绡不知数

　　是夜，月华如水，澄江似练。
　　秦淮河迎来了它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候。夜色撩人，秦淮河在夜的笼罩中更是令人如痴如醉。繁华的夜，喧闹的夜，而秦淮河却始终静静地流淌着，不带半点娇纵，却是极尽缱绻的妩媚，摄人心魂。
　　江上，星星点点的船只，奢侈华美的官船，朴素小巧的民船，直照得江上灯火通明，逼得天上寥落的几颗星辰连仅有的光芒都暗淡了。船上灯摇影动，船内觥筹交错。嬉笑声，划桨声，言语声，这歌舞升平的夜晚，又有谁能够了解秦淮河繁华笼罩下的寂寥之情。
　　一声清亮的琴声划过秦淮河的夜空，几乎瞬间，秦淮河静谧得犹如郊外那一条了无人迹的小溪。船上，岸边，没有人再大声喧哗，划桨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小贩们止住了吆喝，歌舞声，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除了，秦淮河中央的那艘取名为“歆船”的船只，传来高山流水般的琴声。歆船与普通的船不同。船廊上挂满蓝色的画着兰花图案的灯笼，春风拂面，灯笼摇曳，清冷的灯光照着船身有种与世隔绝仿佛来自天外的感觉。不大不小的船身，一共6个船门，船头挂着的不是红绸大花，而是许多枝鲜嫩的梨花和桃花搭配做成的花簇，还有晶莹的水珠在花瓣上，映着白月光，□□光，粉色和白色搭配的恰当好处，别有一番风味，暖风吹来，淡雅的花香，催人醉。船舱正门上挂着一块红木匾额，“紫陌轩”三个字字迹隽秀又不失挺拔，古语有云，“字如其人”，想这写字之人必是风流之辈。
　　琴声自这船舱中传出，还有悠扬的箫声与笛声伴奏。琴声悠扬清新，悦耳动听，透过敞开的船窗，将舱内一览无余。船内装潢的很普通，但又不失精致。屋子不大，天花板挂着四盏淡红色灯笼，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堂下左右各两张上好的樟木椅子，雕刻着梨花，荷花，海棠，梅花，象征着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左右各有一张樟木茶几，上面奉着三盏茶。而坐在椅子上的，正是纳兰容若、顾贞观和刘子卿。容若一人坐在右边的第二张雕刻着荷花图案的椅子上，贞观和子卿则坐在左边的海棠与梅花的椅子上。这三人已然被这优雅美妙的琴声陶醉。空气中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堂上三名女子。左边站着的是着绿衣的蒹葭，清丽的箫声正是由她吹奏，有些飘忽的，带着淡淡的忧愁，秀气的脸庞上是一片宁静，似乎沉醉其中。右边站着的是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的桃夭，笛声悠扬，而她眉飞色舞，笑得犹如盛开的桃花，当真是灼灼其华。而中间坐的正是那抚琴的女子。
　　她外套一件薄薄的淡紫色纱衣，配一身粉紫色绸缎衣裙，几朵祥云，没有多余的花样，简单又不单调。乌黑的青丝只简单的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一支紫色水晶坠子的银簪，头发如瀑布般垂顺至肩。戴一副白玉水滴耳坠，一只玉佛坠子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编织过的红线挂着，每只手却戴有3、4只材料不一的钏儿，银簪，耳坠，钏儿，随着她的抚琴摇曳着，叮叮当当，很是好听。可是，她的脸上，戴着一挂浅紫色的面纱，加上她眼睑低垂，微微低头，谁也瞧不清她的容颜。
　　子卿和贞观已经听得如痴如醉。贞观面露微笑，双眼微阖。子卿一脸喜悦，双眼尽是数不清的爱慕之色，脸色不知怎的微红着。（像一只水蜜桃，作者语，让我咬一口吧~哈哈）
　　纳兰容若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仿佛若有所思：原来这即是子卿所言的予全扬州人之表演。在自己的歆船中演奏，全秦淮河的人都能听见。但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真当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啊。
　　想着，只听琴声，箫声，笛声突然急转直下，变得沉缓，哀伤，夜莺般清脆动听的声音字字犹如玉珠落入玉盘，又如缠绵的丝带在风中飘舞，直觉得翩然仿佛升入仙境，天籁之音，她唱到：
　　山一程
　　水一程
　　身向逾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
　　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纳兰一听，心中不觉一惊，很快释然。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就这样爬上了他的嘴角。这歌声婉转，将这词中所有的细微的感情都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曲罢了。四周鸦雀无声。仿佛整个秦淮河仍然沉浸在这一片绮丽的歌声中，月光洒下来，照着秦淮河的波光粼粼。
　　贞观醉了，喃喃道：“世间竟然有此天籁。想那王母娘娘的侍乐仙子也未必如此啊！”
　　子卿痴了，温柔的目光环绕在她的身旁。
　　而容若，也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有钦佩，有惊艳，甚至还有感激和感慨。
　　仿佛约好一般。在片刻的宁静之后，秦淮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此时，贞观和子卿才渐渐缓过神来。
　　“琴声如泣如诉，歌声如梦如幻！好！好！好！”贞观不禁拍掌叫好。
　　子卿在一旁也是点头，见她也点头致意，脸愈发红起来。（好傻~）
　　“这还得多亏纳兰公子的《长相思》了。我们家小姐很是欢喜呢。”一旁的桃夭忍不住笑着对容若说道。
　　“原来这就是容若你填的词呀！难怪难怪！”贞观笑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子卿的脸色微微有些变，转眼看向容若，一脸的惊异和钦佩。
　　“桃夭姑娘过奖了。”纳兰道，神色又恢复以往的冷清。
　　“公子何须过谦。”淡淡的声音传来，是她比过夜莺的嗓音，不唱歌时，有淡淡的惆怅，却是从容不迫。看她的年纪不过二八，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只见她缓缓地走下堂来，对着三位公子福了一福，礼仪万千，却是不卑不亢，“在下沈宛，见过三位公子。”她用的竟然是在下，而不是小女子或是奴婢，好一个不卑不亢的女子！她身边的婢女也行了行礼。
　　容若三人见沈宛行礼，显然被她的气质所惊，忙站起身来，回礼道，“在下纳兰容若，”“在下顾贞观，”“在下刘子卿，”“有礼了。”
　　沈宛也欣然接收他们的回礼，请他们坐下后，道，“纳兰公子能填出如此之词，才之高，情之切，沈宛佩服。”说完，轻轻地撩下面纱的一角，面纱缓缓地掉落，露出她娇美的容颜。她肌肤如雪，纯若樱桃，光采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而她的眼睛明亮如星辰，但是——她的瞳色竟然是灰紫色的！
　　贞观不禁轻呼一声，叹她的绝世容颜，也被她的瞳色所惊奇。而容若，虽见过美女无数，此时也不能不惊奇，倘若说她是天女下凡，也不会有人怀疑。而一旁的子卿，只是呆呆地瞧着，满是眷恋，仿佛看不够似的。
　　沈宛性格内敛，却是十分爽利，说过的话，当然兑现，半点不假。
　　容若最先缓过神来，徐徐道：“不知沈姑娘如此美貌，为何要挂着面纱？”话一出口，贞观甚是奇怪。容若也马上后悔，这当真不像是自己会问的问题，从前的他，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肤浅的甚至有些八卦的问题，他总是那么淡，那么清，站在世俗之外。沈宛只是一笑，很坦然地道：“因为我的瞳色。”
　　简单明了。沈宛绝世容颜，加上紫色的奇特瞳色，若被心怀叵测之人知晓，性命堪忧。自古红颜多薄命，更不用说红颜祸水，万一引起腥风血雨，众人争抢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又为何……”容若自己也奇怪今天怎么有那么多问题。
　　“因为我相信各位公子是可信之人。若想与你们结交，必须坦诚相见。”还未等容若问完，沈宛便接道，回答的正是容若想问的问题。她字字恳切。让容若三人都十分震惊。这女子，真是令男子也自愧不如啊。
　　原本在一旁发呆的子卿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纳兰公子的词真当是脍炙人口，传遍大江南北，子卿实在是自愧不如，甚是钦佩啊。”虽是赞叹，语气中却满是无奈和感伤，眼神也飘向沈宛处，低低地叹息着。
　　容若和贞观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容若更是一脸无奈的苦笑。
　　却听沈宛的清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有谁知呢。”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是喃喃自语，却字字句句敲进容若的心中，他强烈抑制住心中的波澜，抬头却碰上沈宛朝向这边的眼神，充满着理解，鼓励和感叹。他的心里，潮湿得可以拧出水来。有多久了，心里的不见天日的地方腐败抽芽，多希望有人能够理解，懂得，那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蝉儿又有谁直到过自己心中的真正的悲伤和怅然呢。
　　是夜，月华如水，澄江似练。
　　沈宛紫色的却清澈如天山上的泉水的眼眸，有着璀璨如星辰的光芒，还有她的声音她的容颜，就这样自然地刻进了容若那颗惆怅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