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年不利 何天觉得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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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觉得最近有些倒霉。
刚落地海城的那一瞬，在充满凉意的大风裹挟下，他就打了一个又响又亮的喷嚏。
似乎带着某种征兆，走在后面的小孩发出了震耳欲聋，穿透力十足的哭声，吵得何天忍不住头皮发麻。
本来他心里就十分郁闷，现在又平添了几分焦躁。于是，他逃难似的匆匆上了一辆机场大巴，上车，买票，直到坐在座位上，耳机里传来舒缓的人声，他才舒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何天在海城火车站被放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靠，刚只顾着“逃命”，竟然完全没看终点站！
海城火车站很小，进出站口就一个通道，何天拖着行李箱走到进出站前空地时，正赶上几辆列车到站。不大的地方，人头攒动，乘客、拉客的旅店人员、司机什么样的人都有。
何天找了个有垃圾桶的柱子，把黑色行李箱往旁边一立，裹了裹了外套，准备抽根烟等人少了再走，结果手刚往口袋一摸，方想起来打火机被飞机安检的给收了。
流年不利。离京前真应该去雍和宫拜拜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衣角被人扯了扯。回头一看，是一个面色蜡黄，脸上沟壑丛生的中年女人。
“小伙子，我刚下车包就丢了，现在和家人也联系不上，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叫个车回家，到家后我跟你联系，把钱还给你。”
何天心想海城连骗子都这么“朴实”么，编瞎话编的都这么没水准，这要搁到北京站，没等骗人，先被同行坑死。
但他又看看那女人，衣衫破旧，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开口问道，“要多少？”
“一百，一百就行！”
那女人见何天没说话，生怕他不给，连忙又说，“五十也行。”
“......”
何天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了一张一百和一张十块，把十块给女人，“你帮我买个打火机，回来这一百给你。”
见有这好事，女人连忙接过那十块，手脚麻利地跑到商店买打火机。
五分钟不到，何天终于抽上了烟，一直淤积在胸口的郁结随着烟雾吞吐间，化了不少。
海城这会正值风期，风大得能吹得人脚底打飘，于是何天这根烟抽的也格外快。这短短的一根烟时间里，他听到了从火车站不远处码头传来的鸣笛声，长长的一声，代表客轮离港。
城市就是这样，有人走就有人回，来来往往，生生不息。
终于等人少了，他拖拉着装了他十几年全部家当的行李箱，往站外走。刚下台阶，就被一群旅店人员还有拉客司机包围——
“住店吗？一晚上八十，临近景区交通方便……”
“包车包车，人齐就走！”
“地图地图，海城市旅游地图需要吗？”
“打车吗？立马走。”
僧多粥少，何天苦不堪言，嘈杂中他顺着“立马走”的声音，走到了一位胖乎乎，笑得像弥勒佛的司机面前，报了目的地。
胖司机司机非常热情地攀谈着，“车费六十。你是外地人吧，听口音不像海城的，是过来旅游？”
何天觉得这司机话着实有点多，他并没什么聊天的兴趣，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时身后有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嗨！终于找到你了。师傅，他是我朋友，我们有人接他。”
司机狐疑地看着半路杀出来的女生，面带怀疑。何天也一脸莫名其妙，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净招一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还不等何天开口，女生低声在他耳边说，“他车上还有个人，你还得等他先送另一个乘客，才能到目的地。”
果然，何天听到这，就对胖司机摆了摆手，把行李拖了过来。见嘴边的肉飞了，胖司机也没多纠缠，又折返回了出站口。
女生这才继续跟何天说，“他们这些都是拼车的司机，多拉一个人多挣一份钱，一般不知道的，交钱上车了也没办法。我在这上学，之前吃过几次亏，刚看到你被围住就来提醒你一下。那边的司机一般拉一个就走，如果你赶时间，我建议那边。”
何天闻言，抬眼打量了下女生，唇红齿白，双眸黑白分明，笑着说话时还能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是个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长相。
于是，何天不疑有他，跟着女生到了一辆白色大众前，一个卷长发及肩的男人正靠着车门抽烟，见他们来了，懒懒地抬眼望了过来，女生开口，“他一般不拉其他乘客，价格虽然高点，但比较快。”
何天只想赶紧到达目的地，所以非常爽利把钱递给司机，钻进了大众后排。
司机绕到车这边，提起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放，关上后盖。
何天戴上耳机，拿出手机准备选首歌，却在手机黑色的屏幕反光中看到，那个长卷发男人把刚才拿到的钱塞进了女生的口袋，然后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女生将钱装好，转身返回车站。
他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嘲讽地一笑，不知道对那个女生，还是自己。就在前不久，他还在想，海城连骗子都这么“朴实”，而现在，他被自己打脸了。
司机不是个多言的人，车开的很快，神情也很冷漠。
一路上走的都是七拐八拐的小路，车子左右晃来晃去，坐在后排的何天不要说闭目养神，就是坐在那都晕的不行。
正当他忍不住想吼句，会不会开车时。车像突破重围，一条沿着海岸笔直宽敞的大道，金灿灿的沙滩，深蓝海面上的白色浪花就这么突然撞进了何天的双眼中，准备好的脏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陌生又熟悉的景色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飞速地破风冲了出去。
很快，红瓦白墙，面朝大海的一栋栋小洋楼映入眼帘。何天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莫名想起刚那个笑容如海边阳光灿烂的女生，他对着卷发男问道，“这趟你们赚我多少钱？”
卷发男抬眼，通过前视镜看了一眼何天，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六十。”
倒是诚实。
何天腹诽。他从兜里又掏出了一根烟，“介意吗？”
“抽吧。”
他又接着问，“你们总这样搭伙……”行骗？
“偶尔。”
卷发男惜字如金，何天也没多旺盛的好奇心，只是那女生的小虎牙总在脑海里流连不走，他才多问了几句。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
车很快到了目的地，卷发男打开后盖帮何天拿出行李后，绝尘而去。
何天头顶着骄阳，又有些烦躁。好在风大，并不是很热。
何天按照护工发的路线，在一个有些年月，但被打理的很干净的小洋楼止住了步。
按住门铃，一个年长的女人从房里跑了出来，“是天天吗？”
久违的称呼令何天怔了一下，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叫的是自己。
“快进来快进来，你外婆念叨半天啦，你叫我李阿姨就行，我在这负责照顾你外婆的生活起居，”说着打开铁门，十分热情地跟何天介绍着自己。何天有些应付不来，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跟着李阿姨走进房内，一个窝在轮椅上的老人正坐在落地窗前晒着太阳。何天叫了声，“外婆。”
嗓音有些沙哑。
老人听到声音后转过头，苍老的脸上先是疑惑，随后又十分惊喜地指着何天，对李阿姨说，“苗苗！苗苗！”
“邵姨，他不是苗苗，是苗苗的儿子，叫何天。您上午不是还在念叨天天吗，他就是天天。”
“不是，是苗苗。”何天的外婆非常固执，对着何天伸出两只手，“苗苗，妈妈这。”
何天长相继承了母亲邵苗的好容貌，相貌过于精细，乍一看确实很像她。但仔细看，他的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五官其实十分深刻俊朗。
何天走到老人近前，握着她的手单膝跪在地上，“外婆，我是何天，苗苗的儿子。”
老人细细地看着何天，手指划过他的脸，有些犹疑地说了句，“天天？”
“嗯，是我。”
老人一听笑了起来，“你回来啦。”
“回了。”
“住多久呀？”
“不走了。”
老人像是小孩子一样开心地拍着手，“不走了！不走了！”
可拍着拍着，声音又低了下来，“苗苗呢？”
李阿姨连忙将何天往旁边拉了拉，小声说，“邵姨有时候不清醒，你让她静一静，不然她念叨你妈妈，一会又要哭好久，”说着指了指门口的黑箱子，“这是你的行李吧，我给你抬到二楼去吧？……你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呢，你爸还会给你寄吧？这的地址……”
李阿姨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止住了口。何天倒是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他从李阿姨手上接过行李，“我自己提上去就好。”
上楼上到一半，他转过身又问道，“外婆这样多久了？”
“很有几年了。”
何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房间还是二楼最里面的那间，落地窗面朝阳光和打开，打开窗户有个小小的半圆弧阳台，晚上能听到一阵一阵海浪声。
屋里的墙上贴着他小学的奖状、各种参赛的照片，还有已经有些发黄的乘法口诀表。
床头还立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何天坐在床边，看着相片里笑得开怀的三个人，年轻的女人，年幼的男孩，还有……
何天握着相框的手，关节捏的发白。而后，他手一扬，相框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玻璃裂痕笼罩在了相片中的三个人身上。
何天用力地将自己重重地摔向身后的床上，手背盖着眼睛。
房间又陷入了寂静，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刺眼，可背后的影子却是那么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年不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