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一片残魂 今天后宫解 ...
-
方才还在欢呼的人们一下子没了声音,虚影逐渐散去,只剩下彻骨冰凉的空气和站在高台之上的两人。
“不要再把灵力渡给我了。”谕凌低声说。
即使重珞珈尽力掩饰,但那愈渐虚弱的灵体已说明了一切,他方才握着重珞珈的手,就像是握住一片虚无缥缈的云,很轻,随时都会从他身边散去。
重珞珈望着神色认真的谕凌,碧色瞳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空洞,他好像又看到那个时候,那个白衣男人为了救他这个愚蠢、偏执又任性的徒弟......
喉头滚动,似乎还能想起那人的鲜血落入喉间的味道。
他从来都是受人仰望的存在,身为天之骄子、天道宠儿,凌晏知从未在修行之道上遇到过半分挫折与瓶颈,可偏偏为了他,离开天梯,背叛天道,生生受了十万道劫雷天罚。
明明只差一步他就可以跨越那道界线,褪去凡人之身,飞升上仙。
为什么呢,他不过是他随手在路边捡到的一个无用废人,灵脉尽毁,灵泉尽碎,便是旁人路过,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重珞珈那时望着碧蓝的天,看着漂浮的云,了无生趣地感觉着生机在这废弃的体内不断流失,甚至还得空估算了一把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死绝。
可就在这时,一双虽然冰凉却让他感觉到无尽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已经碎裂的腕骨,“是你啊。”他听到那人这么说。
碧眸微愣,往上一看。
见到了他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一旦拥有了些许光亮,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住它。
飞蛾扑火,燃烧了飞蛾,熄灭了火。
他后悔了。
重珞珈弯身,慢慢将掉落在地上的玉符碎片拾起。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低喃的声音很是沙哑,棱角分明的侧脸似有泪滑过,沾湿了下睫毛。
碧眸空洞,似已魔怔。
谕凌一愣,绣金喜服微晃,不由后退了一步。
但等他看清重珞珈接下来的动作时,是惊得直接扑了上去,“照渊你是不是疯了!”
重珞珈修长有力的双手紧握着那块拾起的命牌碎片,然后生生捏碎了它。
“咔——”那刻着的凌字如一缕青烟消散在手中时,他与谕凌的间隔也瞬间被破开。
惯性往前倒了两步的谕凌还没反应过来,源源不断渡来的灵力已经沿着他的灵脉强行往上,让他甚至都没办法挣开。
他被搂得紧紧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动弹不得,只能感觉身边这人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无尽的眼泪顺着谕凌的颈脖滑落下去,沾湿了两人的衣袍。
“对不起。”重珞珈的声音带着哭嗓,“不要再护着我了,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念叨着这三个字。
“照渊...你冷静点。”谕凌听不懂他在胡说些什么,但很明显能感觉到重珞珈的灵体在迅速变淡,再这样下去,他是真的会死的。
想到重珞珈会像方才那块玉符碎片一样彻底消失在他面前,谕凌几乎连呼吸都不能,思绪慌乱中只觉尾指上的银戒多了些许温热,瞬时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紧搂着他的人狠狠推开。
“谕凌......?”被推开的人似乎没想到他还能反抗,断开的灵力反噬体内,疼得他不自觉闷哼了一声。
那泛白的唇微张,谕凌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方才被重珞珈一把捏碎的命牌竟然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他们中间,旋在半空的命牌碎片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连带着他的银白尾戒一同亮起。
“珞珈。”
清冷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慵懒,谕凌亲眼看着半空中的命牌碎片幻化成了一个透明人形。
“......”因为那透明人影背对着他,谕凌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只能看到重珞珈惊愕地抬眸,碧瞳之中还混杂着许多他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踉跄地走前两步,方想伸手触摸那人形,却见那透明人形很是干脆地挥了挥手,然后重珞珈双眸失神,喜服微曳地上,直接晕倒在了透明人形的面前。
目睹一切的小狐狸神色一凝,迅速双手合十“这位鬼大哥!我们两个上有老下有小,您就放过......”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下有小了?”人影转身,直接把谕凌接下来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看到那漂亮的小狐狸脸上写满了惊呆,透明人形晃到他的身前,叹声道“怎么,还不认识你的曾曾曾曾曾祖父了?”
“......认识了。”
金属制的半边银白面具勾勒出完美下颚,与谕凌瘦削的身量相差无几的男人唇角弯弯,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
这正是他还魂铃里的那位住客,只是不知他与那碎裂的门主命牌有何关联。
且...谕凌记得他曾说过,若他们再次见面,那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果然是要到领便当的情节了,谕凌抹泪。
那个神秘的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覆在面具下的墨眸微眨,迟疑了片刻才极不情愿地告诉他“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只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回一片残魂来。”
“残魂?”狐狸抹眼泪的爪爪一滞。
男人抿唇,点头道:“你方才拿到的那块命牌碎片上,有凌晏知留下的一抹残魂。”
谕凌咽口水,原来他刚刚是一直揣着他们家门主到处跑吗!
胆儿肥啊!
等等,这样的话......那眼前这个男人,不正是从玉符命牌里变幻而来的吗,再加上他一直存在于天枢至宝还魂铃里。
小狐狸上下打量了男人两眼,总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发现了个大秘密。
“别乱想了,我...不是他。”那几近透明的指尖戳了戳谕凌光滑的脑门,男人的语气有些无奈。
至少现在,还不是他。
男人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里纠缠下去,他随手拎起昏迷的重珞珈,对谕凌说:“总之,这找回的一片残魂非但于你我有益处,还能解你如今困境,倒算是个好事。”
“是因为照渊捏碎了命牌,所以你才感应到了那片残魂的存在吗。”谕凌问道。
“自然。”男人点头。
毕竟这世上除了重珞珈,还有谁能捏碎凌晏知的命牌呢。
“可我如今魂体分离,仅凭门主的一缕残魂,真的能救回我?”谕凌有些狐疑。
“你太小看凌晏知了。”男人摇头,“他是你如今完全无法想象的存在。”
“谕凌,你还太弱小了。”
谕凌沉默。
男人说得对,现在的他还是太过弱小,才会让大家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不过没关系,这里的一切都要结束了。”话音刚落,一条抱着九层小塔的五爪金龙即时穿过礼殿的大门,慢悠悠地游走在礼殿的玉石阶上,向他们的方向而来。
金龙的背上似躺着一个人影,强烈的联系让谕凌一下子就感应到,那是他被分离的肉身。
“总算是进来了。”金龙有些哀怨地张开大嘴,一排整整齐齐的亮白尖牙差点闪瞎了两人的眼。
想它带着谕凌的肉身在梦境外游荡了好几天,愣是找不到进入皇宫的方法,而谕凌的魂体与肉身之间的感应又越来越弱,要再晚些,还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不过现在,金龙在这里嗅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神魂味道,才顺着这神魂的味道溜了进来。
“没时间了。”男人推了谕凌一把,“你快回去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中品的玉棺灵器根本就承受不了几波灵力冲击,若就这么碎裂,谕凌的肉身也会完全消失的。
“好。”谕凌也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性,他几步向金龙走去,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重珞珈,“那照渊......”
“行了,我会带他出去的。”男人用那透明的身形将重珞珈一把抱起,墨眸抬了抬,催促着谕凌。
得了男人的保证,谕凌才放下心来,而这时金龙已经游到了他的身前。
亲眼看到自己生死不知地躺在金龙的背上,一身内袍都染尽红色的场景,还是给了谕凌很大的冲击,他稳下心神,握住了自己肉身的手。
在魂体触碰到肉身的那瞬间,谕凌看到了一缕灰白莫名地漂浮在自己身前。
这就是门主的残魂?
可谕凌都没来得及多想,一阵庞大的吸力自肉身上袭来,直接让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看到谕凌的魂体在残魂的凝聚下逐渐归位,戴着面具的男人垂眸,望向怀里的重珞珈。
“竟没想到是你先醒过来。”
“但你的情绪对谕凌影响太大了,在他没想起来前......”男人没再继续往下说,但指尖已抵在重珞珈的灵泉之上。
金龙看他,兴奋地道:“要杀人吗,我来我来。”
随即大嘴一张,正准备给重珞珈咬上一口,然后就结结实实地掉了一整颗尖牙。
“呜呜呜。”金龙捂牙哭泣。
那你又不杀他,还说得这么恐怖干嘛啊!
没被银白面具遮掩的薄唇微勾,男人凉薄的眼神略过金龙,直接吓得金龙带着谕凌缩成了一团,“大哥我错了!”
片刻,男人收回封印重珞珈记忆的指尖,抱着人就往外走,“走吧,这里该溃散了。”
金龙闻言,连忙又悠悠地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