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每天都想解散后宫》千璟桃

71、千年万年

　　不管小花是怎么陷入了道德深渊的挣扎，侧身坐在榻沿边的重珞珈却已收回了眼神，他两指轻搭在谕凌的灵脉之处，暖暖的灵力往上，细心地为榻上人梳理着混乱破碎的神魂。

　　他与他真的分开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到底是如何熬过这千年万年的轮回，然后绝望地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重珞珈与照渊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作为重珞珈的他承载了所有的记忆和力量，封印在了照渊神魂的深处。

　　直到佛什罗的那一击穿透了谕凌的身体，万年前的那幕仿佛又重现在他的眼前，在半空中坠落的男人仍是那么耀眼，却几乎失去了所有生气。

　　“阿凌你知道吗，我真的快疯了。”重珞珈压低身子，静静地看着熟睡着的人。

　　当紧紧相连的灵脉彻底断裂，他无法再感受到他的存在之时，那一刻他是真的失控了。

　　若不是飞天画极力阻拦，唤回了他的些许神智，恐怕现下都无人能走出这个魍魉谷。

　　“幸好......”我还是找回了你。

　　他是多么庆幸，若是再迟一些谕凌的神魂被彻底吞噬，那他该有多绝望。

　　重珞珈垂眸，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与后怕，继续为榻上人梳理神魂，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重珞珈的魂体中渡过去，明明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可他却连表情都不曾变过，冷静得让人害怕。

　　“咳咳。”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自己的想象中清醒过来的小花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它望了望重珞珈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魂体，还是忍不住喵了两声。

　　就算它现在跌落了太多境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面前这个强大的男人正在一点一点变得虚弱，将魂体的本源灵力渡给他人，不异于是将自己的命都送了出去，他真的......这么爱他吗。

　　灰毛尾巴晃了晃，一双蓝瞳望向躺在重珞珈身旁的谕凌，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这样做，他会很伤心的。”

　　如果醒来之后，谕凌知道自己的命是用另一个人的命换回来的，他一定接受不了。

　　“不会有人知道的。”因为渡过去了太多灵力，重珞珈连声音都变得微弱，他硬撑着将指尖放下，收回了手。

　　碧眸淡淡地看向往前走了几步的小花，小花顿时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会有人知道，这货该不会是想现在就杀猫灭口吧！

　　却见重珞珈拿出一块极为眼熟的云佩，轻声对它说道：“这云佩能带你走出梦境，当你离开玉棺时，这里的一切记忆都会开始变得模糊。”

　　噢，原来不是要杀猫灭口，还好还好。

　　小花下意识地从重珞珈手中接过那枚云佩，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照渊二字，这...不正是贤妃每日都坠着的那块玄色凤形云佩吗？

　　它震惊地抬起猫爪，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它瞳眸中的一切景象却已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小花，再见了。”只听得这样一句话，榻上一躺一坐的两人就彻底消失在它的面前，只余下一块已经没了温度的云佩还挂在它的脖子上。

　　照渊.......

　　候在玉棺上的飞天画还十分无趣地在自己的画卷上涂涂写写，忽然便感觉身下的灵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似要打开来的样子。

　　难道是主人出来了？飞天画连忙将画笔收起，让开一些身子来，以免挡着陛下出来的路。

　　然而只有一只灰毛狸花猫晕晕乎乎地从中撞了出来，她望向狸花猫的身后，并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小花？”及时变回人身的珍昭容将晕倒在地上的小花捡了起来，顺手捏了捏猫耳朵，“怎么只有你，陛下呢？”

　　毕竟是被梦境伤了些许神魂，刚走出玉棺的小花一时之间也没能清醒过来，只哼唧了一声就在珍昭容手上睡死了过去。

　　珍昭容堂皇，连忙举着那软乎乎的猫身开始左右摇晃，“小花醒醒呀！陛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要是主人真的在炼魂之梦里出了意外，她现下就可以收拾收拾包袱去给主人陪葬了。

　　上下左右，上下左右，直到珍昭容抱着小花做完了一整套万将军牌广播体操，小花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救...救命。”

　　“小花，你醒啦！”珍昭容欣喜。

　　老子再不醒就真的要被你摇成脑震荡了，小花这么想着，连忙从珍昭容怀里跳了下来。

　　“小狐狸呢。”小花晃了晃脑袋，感觉是好些了，才记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它是跟着谕凌跳进玉棺里面的，然后呢，它是怎么出来的。

　　“我可还要问你呢，陛下并没有从玉棺里出来。”珍昭容伸手摸了摸玉棺，感觉这玉棺灵器在她的手下瑟缩了一下，顿时脸色微沉。

　　“老子......”小花的爪子不耐烦地往前，刚好扒拉到了脖子上的东西，“嗯？这是什么。”

　　一画一猫同时看向被取下来的云佩，云佩上的二字显得是那么清晰。

　　“珞珈。”珍昭容喃喃道。

　　狸花猫再次低头看了看云佩上的“照渊”二字，又抬头看了看已经陷入沉思的珍昭容，不禁磨了磨爪子有些惊慌，它不过就是伤了些许神魂，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个文盲。

　　等等，你说狐狸还要不要救了啊！

　　*

　　长生殿里一片漆黑，似乎是因为主人陷入了沉睡，连这里都变得寂静。

　　半晌，榻上有一声轻哼，谕凌裹着薄被在上头滚了小半个圈，才算是感觉清醒多了。

　　自从进了这魍魉谷，大家就一直精神紧绷着，如今是难得他还能睡个舒服觉。

　　梦境早被闯入的重珞珈破开，玉棺哪敢再压制谕凌的记忆，就像是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你不记得自己是谁，梦醒之后自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到自己短短几日竟遭遇了伏尸、袭击、死亡等一系列的倒霉事，谕凌觉得便是再乐观的人也不得不叹上几口气。

　　他望着黑乎乎的殿内，开始托着腮仔细思考着自己以后作为一个魂体该如何生活这个深刻严肃的问题，毕竟他可不想像那堕仙神识一般，走路全靠飘，说话全靠吼。

　　这样不人不鬼的，想想都觉得可怕。

　　谕凌泪目。

　　正当小皇上已经悲伤地想着自己以后的葬礼要在哪里举行时，忽然殿门那里响起了“吱——”的一声。

　　是殿门被推开了。

　　谕凌茫然地看过去，数盏同时燃起的烛火正好将整座宫殿照亮。

　　他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向他走过来。

　　等到小皇上终于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方才的所思所想都一并忘在了脑后。

　　整齐的金线沿着大红喜服绣出云纹，过长的下摆曳过白玉砖些许，身旁红烛微晃，几乎让谕凌无法思考。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正是一模一样的喜服，连那绣金云纹都无甚差别。

　　“这是......”谕凌抚着那大红的袖摆，似乎有什么记忆击中了他，可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阿凌。”重珞珈缓缓走至他身前，碧眸往下，望着端坐在榻上同样穿着那身大红绣金喜服的人。

　　弯身，环抱住了他。

　　两人交错的喜服在无数红烛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鲜红，青丝交缠，很是贴近。

　　“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谕凌第一次听到自家贤妃娘娘用这种近似撒娇的语气跟他说话，是觉得既心疼又好笑。

　　啧，果然三百多岁的老男人就是容易缺乏安全感。

　　“我知道，不会了。”很清楚自己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已经难以复生的谕凌，还是低声哄着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

　　从前他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切对他而言皆是唾手可得，让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竟然也有这样无法挽回的一天。

　　但他没有后悔，能遇到照渊、能尽力保护身边那些重要的人，他已然心满意足，而最终的结局会是如何，他并不在乎。

　　“我们成亲吧。”重珞珈握住他的双手，轻声说道。

　　如果他与谕凌之间注定只有分离，至少现下还可以拥有一些美好的回忆。

　　“在......这里？”小狐狸望了望过于空荡的宫殿，往日这里都是热闹的，可如今偌大的长生殿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对比之下，倒是显得更为冷清了。

　　“阿凌，我不想再等了。”因为，他真的等得太久了。

　　若谕凌在皇宫后山时没有被那人消除记忆，此时他定然能想起，他们现下穿着的这套喜服，与他当日在冰棺里看到的那套大红绣金喜服正是一模一样的。

　　昔年，重珞珈以数百件高级灵宝为价，聘请万年不出山的锦绣阁阁主亲自为他与凌晏知缝制喜服。这喜服上的每一根金线，取用的都是深海金鳞磨成的丝线，每一寸布料，都是以高寒极地上才存在着的上品灵植编织而成。

　　因每一份材料都极其珍贵，所以喜服的制作耗时极长，直到凌晏知化为灰烟，直到重珞珈悲痛入魔，他才最终拿到了这两套喜服。

　　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想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