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佛系玩家》花灯里

45、田螺少年

　　沉帆提着豆浆打开门，鞋脱到一半，又穿起来退了出去，关上门抬头一看，没错，是自己家的门牌号。

　　又走到楼外一看，没错，是自己家那栋楼。

　　莫非是眼花了？

　　沉帆揉了揉脸，再次打开门。

　　长年密不透风的窗帘敞着，光线中除了飘舞的浮尘，红木地板，玻璃茶几和橱柜全都一尘不染，甚至有点反光，桌上热腾腾的皮蛋粥旁是一枚荷包蛋，厨房里还在不断飘出肉香。

　　闻起来像是煎火腿片。

　　沉帆再次关上门，确定自己没有顺手捡一只田螺回家之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新舍友。

　　他在心里鄙视了一下手脚健全，但只会煮泡面的自己，进屋打算帮忙，就见“田螺少年”端着一盘火腿片从厨房走出来，没有鸭舌帽也没有口罩，只是眼睛左侧还有点淤青。

　　“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过了近半分钟，才再次打开，沉帆看着好整以暇靠在门边的黑发男生，结结巴巴地问：“先，先生你谁？”

　　“师傅，你是得了间歇性失忆症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同意我住在这的。”

　　“……”

　　沉帆想，他这算是请君入瓮呢？还是引狼入室了？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寒倾就拉开面前的椅子，按着沉帆坐下，接着自己也不客气地在一旁落座，分过去一副餐具：“吃吧。”

　　沉帆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被食物收买了。顺滑且带着暖意的粥滑入喉中的一瞬间，空巢青年沉帆仿佛理解了民间故事里的农夫为什么要把田螺姑娘的壳藏起来。

　　他眼眶兀地一热，勺子停在碗边，好像那粥暖的不止是胃，连左胸腔里的器官也跟着升温。

　　沉帆偷瞄一眼寒倾，又立刻压下了视线，心想：完蛋了，一个人久了，看个徒弟都眉清目秀的。

　　等级封印开启的前一天傍晚，沉帆和寒倾从斯库拉巢穴出来时，在海面上捡到了一只奇遇任务的漂流瓶，漂流瓶里有一缕卷曲的金发。

　　二人进入了情境所在的时空，才发现这个奇遇任务的年代竟久远得不可思议，他们脚下踩着陆地，街道旁是规范化的商店，远处甚至能见到高耸入云的建筑，而南边也还未出现修罗海黑白分明的交界线，正是诸神之战前，尚未被洪水淹没的云端世界。

　　“杂种！”

　　“不要脸的东西！”

　　细碎的骂声从一旁偏僻的小巷子里传来，二人拐进去，看见几个小混混正在踢打一个蜷缩着，浑身脏兮兮的金发小女孩。

　　转眼见来了人，咒骂一声，吐了口唾沫，撞开沉帆二人逃走了。

　　沉帆上前扶起她，却在看清她模样时差点松开手，那小女孩似乎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瑟缩着后退了半步。

　　她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裙底露出一只满是伤痕的鱼尾，沉帆知道自己过激的反应伤害到了这只长得有点像斯库拉的小海妖，便蹲下来帮她整理乱糟糟的金发，问道：“你家在哪？”

　　“塞壬岛。”

　　沉帆原以为云端海上的各个岛屿都是诸神战争之后的产物，听她报了这个地名，才知道原来塞壬岛早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

　　小海妖蹲下身，布满泥痕和血痕的手扒拉着一旁的废石堆，翻出来一只小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里面的蛋糕没有变形，松了口气。

　　那枚蛋糕上用奶油堆砌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美人鱼，沉帆看见美人鱼一旁的巧克力小卡片写着“Happy birthday ”。

　　这次的漂流瓶里没有纸，只有一缕金发，也没有文字的任务提示，沉帆猜应该是和这个金发小海妖有关，便温声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小海妖沉默地点点头。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小海妖看看沉帆极轻地牵着自己的手，低下头，另一只手握紧了装着蛋糕的小盒子，说：“因为我是神和海妖的女儿。”

　　“他们说我是杂种，说妈妈勾引天神，才生下我这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可是，可是……”小海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不是那样的。”

　　“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她低垂着头“如果他真的是天神，为什么不接走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沉帆曾经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三岁时，父亲拖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离开家。

　　记忆中父亲一直住在隔壁的房间，沉默寡言。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个不美丽的错误，是父亲人生转折的污点，一只把他拖进婚姻坟墓的，无知孩童的手。

　　他只是渴望来到这个世界，母亲只是想生下腹中的孩子，父亲只是不堪忍受目不识丁的配偶，哭闹不休的孩子和枯燥的婚后生活。

　　好像谁也没有做错什么。

　　沉帆牵紧小海妖的手，问她：“这么可爱的蛋糕，是有谁过生日吗？”

　　“我！”小海妖抬起头“今天是我的生日。”

　　“妈妈生病了，我就自己来拿蛋糕。”她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我可以邀请你们参加我的生日吗？”

　　见没人回应，她又低下头：“每年都是我和妈妈两个人过生日，岛上其他的海妖也不喜欢我……”

　　“你看。”

　　小海妖抬起头，见沉帆指着街边商店壁橱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它的眼睛和嘴角都是弯弯的，像在对路过的行人微笑。

　　半分钟后，沉帆拿着结过账的娃娃从店里出来，蹲身递给她：“生日快乐。”

　　小海妖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眼睛里亮起水光，趁她的眼泪掉下来之前，沉帆和寒倾一人牵起一只小手，路灯下两个大大的影子护着中间小小的影子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