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侠]墨菲定律》夏越澈

17、开幕

　　尼德霍格在空中与怪物搏斗了数个日夜，黑黄夹杂的血落到山谷里，碰到的人们被烧灼腐蚀，接连死去。
　　然而很快，一部分死去的人复活了，他们的皮肉已经被剥蚀，重生为异星生物的形貌，却同时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甚至某些特殊能力。只有极少数人还能保持神智，算作半个人，其余则完全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尼德霍格杀死了虫洞中爬出来的绝大部分东西，随即消失无踪，然而虫洞仍在，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怪物降临。起初人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幸保留神智的变异者成为守护家园的英雄，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变异者组成的家族开始成形，掌控一方权力。
　　那是拿人命去换出来的路，炼制后的怪物血被称为“龙髓”，更偏好年轻的女性，十有一二能够制造出保有神智与人形的成品。家族的继承人，必是从女性变异者所生育的天生异能者中择优而取，然后继续与制造出的母体繁育，这样代代传承下去。
　　“这一代是王宪。”墨菲说。
　　“所以他们要带走你是为了让你生孩子？！”
　　墨菲不置可否，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应该让人有所惊动的消息。
　　“我已经逃出来很多年了，在中国也辗转流浪过一段时间，现在才被锁定，”她说，“我猜阿斯加德出了什么事，虫洞失去了力量来源，他们再也获取不到新的龙髓，已经制造成功的母体才变得珍贵。”
　　她的相貌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愈加平庸，身上是彼得不穿的T恤和短裤，走在街上就完全是个毫不起眼的小男生，扎在脑后的小辫子成了最突出的特征。
　　彼得深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像她一样平静，他指着那个小揪揪，问：“我就靠这个来认你是吗？”
　　“对。”
　　“你坚持我们要分头行动？”
　　墨菲看了他一眼，说：“必须有人带伊芙走，你显然比我更合适。”
　　只能是她做那个殿后的人，也只能是她的前锋，循着同类的气味，提刀复仇。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考虑其他援助力量？我们现在就好像电影里经常被吐槽的那种孤胆英雄，”彼得说，“我是真的担心，你看上去想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他没有说，刚刚墨菲说那些话时，他想抱抱她。
　　但是看样子她根本不需要，她就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孤胆酷姐儿。
　　他们站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
　　墨菲说：“你想多了，我凭什么。”
　　“如果你，稍微表现得情绪化一点，我会相信。”彼得说，他的喉头耸动，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来。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她说，“让我待在屋子里，等着你去拯救世界吗？”
　　说来就来，这话终于带了烟火气。
　　彼得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答应——”
　　墨菲的手掌贴住他的脸颊，她笑了一下。彼得的话没有说完，他应该觉得古怪的，在大街上，两个男孩拉拉扯扯，别人看来是什么样子，但他只觉得心尖一抽，对方的手凉得像是在风雨中浸了一整夜，那张脸上的眼角眉梢已经全无秀美的痕迹，却还是流露出一股熟悉的，摄魂夺魄的动人意味。
　　“你是个善良的人，彼得，”她说，“别‘答应’了，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被承诺的，见机行事。”

　　彼得背着包，走进了一家喧闹的酒吧。
　　他看上去就过分年轻，但门口没有人拦他，屋里杂乱地摆放着不同规制的桌子，上座率不高，倒是吧台附近一圈的高脚凳上七倒八歪地坐着男男女女，混色的灯光来回扫荡他们。
　　他路过一张圆形的玻璃矮桌，几个年轻小伙子上半身倾斜几乎趴在桌面上，共同簇拥着一张锡箔纸，表情迷醉，浑身瘫软。
　　现在是特殊时刻，彼得告诫自己，些许小事就暂时放过。
　　他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进门的时候没有引起注意，眼下站在酒吧中央的舞池里，就显得格外突出。彼得后悔，如果墨菲告知清楚是这样一个地方，他应该做些伪装再来的。
　　不，无关紧要，他不需要在这里搜寻谁，他需要穿过这间酒吧，从它的后门进入一条肮脏杂乱的巷子，那才是关键。
　　彼得在后门处被人截住了。
　　“小子，你走错地方了。”一个俄罗斯壮汉按住了彼得的肩膀，他口音很重，几乎让人听不懂。
　　彼得抬起双手示弱，一边倒退一边说：“抱歉，我想是的，嗯……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走到这里来……”
　　壮汉上前一步，拧紧眉头，彼得出其不意地一拳挥向他的鼻梁，然后甩了甩手，呼了一声，跨过对方倒在地上的魁梧身躯想往里跑。
　　背后一声咆哮，看门人站了起来，不顾脸上淌血，蛮牛一般冲向彼得。他灵敏地跳开，横踢向对方的肩颈，却感觉自己踢上了一块铁板，猝不及防之下失去平衡往下栽，双手撑地回旋再踢。
　　壮汉踉跄一倒，蒲扇般的巨掌却抓住了彼得的脚踝，将他甩了出去。他凌空卷腹移换身形，平稳地落到地上，右手抓牢地面止住往后退的惯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敌人咆哮着又一次冲了过来。
　　“谢谢提醒，我原本也希望不用来。”他说，扣住一旁的墙砖蹬跳上墙。
　　他没有完成这次防御反击，屋顶上跳下来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正踩中壮汉的颈椎骨，彼得听到了一声不详的清脆声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停顿，冲了过去。
　　墨菲怀里抱着一个人，她半身都是血，滴滴答答，说好的辨认特征也散开了，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还好她恢复了原貌。
　　彼得伸手想要接住她的妹妹，但墨菲没有给，她一语不发俯身前冲，眼瞳亮得惊人。
　　“墨菲！”他喊着她的名字追上去，一边注意着四下，这是条废弃居民区般的破旧小巷，路边的房子都低矮老朽，他没有看到追兵。
　　但是他们一直在狂奔，直到第一个转角，墨菲终于将伊芙抛给了他。彼得紧急反应才接住，幸而她比他想象的轻，小女孩只是脸颊存留着婴儿肥，身体却纤瘦。
　　“走。”墨菲说，她的双手重新长出鳞甲，指甲变长，弯钩成锐利的爪子。
　　“我能帮你，我马上就回来！”彼得喊道，他心里发狠，却明白自己搂着的女孩才是真正要紧的。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们不会这样单枪匹马地过来。墨菲清楚地告诉他，王宪并不惧怕美国政府，山高水远，他背后的家族有路子摆平这些，他只怕眼下，同样有能力的人会出现扰乱他的行动。伊芙的生死只在墨菲的一念之间，她不得不咬下这个饵。
　　彼得甚至都来不及去看来者的样貌，也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墨菲身上正在飞速愈合的伤口，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迅速离开，把伊芙交给外面坐在租来的车里焦灼等待他的内德。
　　但是他只迈出了两步，黑色的利爪抓住了他的肩膀，与此同时他听到墨菲尖利的声音：“不！放开她！你这个——”
　　彼得莫名所以，他怀里昏迷的女孩忽然动了，左手像没有关节一样软软地抬起来。
　　他心里一悚，墨菲将他拽了过去，并打开了他抱着的伊芙。
　　“什么？怎么回事——”
　　墨菲抓着他的肩膀，眼睛像是熔化的金水，几近燃烧。彼得不由得眯眼躲避，她将他扣进双臂间，张嘴冲着他的颈侧咬了下来。
　　这是真的攻击，就像那个晚上她险些就掐死他。彼得不受控制地发出痛呼，自己都听出了惨烈，墨菲仿佛失去了神智，她的尖牙牢牢地陷进他肩膀上的肉里，鲜血涌出来，被她有意识地吸吮去。
　　彼得往后栽倒，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伊芙诡异地站立着，像一只被控制的提线玩偶。随即墨菲蒙住了他的眼睛，一阵猛烈的气流伴随着爆炸的巨大声响将他冲击开去，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被撕去了肩上的一块肉。
　　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