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钓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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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封口的狭长信封被从审讯室的桌面上推到了教授眼前，教授打开了它，两张登机牌就在其中。BA117号航班，早晨八点半从希思罗机场至纽约……两张登机牌上的名字分别是詹姆斯·莫里亚蒂和歇洛克·福尔摩斯，教授的手指轻轻一分，把托尼的那张放回到桌面上，缓缓推了回去：“一份就够了。”
“我以为你是要对他下战书。”切萨雷说道，平淡的语调似乎毫无烟火气，话中却有着若有若无的警告之意，“假造航班信息，安排飞行路线，征调一架大型客机，只是为了让你和那位咨询侦探有个决斗的场所。我已经足够体现我的诚意了，教授。”
“我原本想提议下个月在瑞士举办的和平峰会，那座建立在莱辛巴赫瀑布之上的孤悬城堡，才是我最理想的终结之地。”教授微微一笑，语气温文尔雅，神情却如同注目着猎物的毒蛇，“这样的葬身方式也更浪漫，恰恰适合福尔摩斯这种难以体会浪漫的人……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未免再夜长梦多，我承认空中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他把自己的那张机票又插回了信封里，折好封口，放入了内胸袋中：“但我不会去下战书，因为福尔摩斯不一定会回应挑衅。我们要做的是布置陷阱，撒下诱饵，静待猎物自己到来……而我就是那个最好的诱饵，蒙太古先生，福尔摩斯将会发现我即将要去做一件如果他不阻止必定会后悔万分的事，而且这也许是他能掌握到的阻止我的最好的时机了。他一定会混上那架飞机，不管用什么手段。而……如果我失败了，你也能看得到他究竟拥有着多么惊人的能力了。”
切萨雷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你对诱饵很有自信，我不禁都有点好奇了，什么事会让他觉得不阻止你就一定会后悔万分？”
“——战争。”教授说道，泰然自若地和他对视，“一场人们期待已久、后果却难以预料的战争……为了这场战争，福尔摩斯已经失去了红颜知己，而我也已经失去了最得力的手下，既然我们都不肯后退，那么当我用自己做诱饵时，他也只能投入罗网了。”
“我们事先约定的内容里可不包括这个，教授。”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又怎么保证福尔摩斯能上钩呢？”
两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切萨雷垂下了眸，掩饰住眼中即将浮现的杀意，淡淡地道：“现在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它’一定在福尔摩斯身上了。”
教授的笑容里有着细微的得意：“既然决定了以身犯险，我当然很相信我的情报来源。”
“那么，祝你好运。”切萨雷伸出了手。
教授也伸出了手，两只同样冰凉的手短暂地握在了一起。
“——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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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还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但也许是因为这一天以来过得实在是太精彩了，他居然很容易地就睡着了，而且还一夜无梦，睡得异常香甜，第二天清晨自然醒来，浑身疲惫洗去，神清气爽，就算墨镜、口罩、鸭舌帽、高衣领全副武装，也挡不住那种令人瞩目的神采飞扬。
而和他的容光焕发相比，被CIA扣押了半夜的家族头号打手预备役班伏里奥的精神就显得太过萎靡了，虽然外表上没添什么新的伤势，心理上却遭受了莫大的折磨。他穿着身保镖似的西装，挂着一副黑眼圈在酒店门口等候罗密欧，张开手臂和堂弟拥抱，忍不住就抱怨了起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罗密欧，我都听说你在伦敦干的好事了，为什么你要干这种事情不带上我，还一下飞机就把我扔给了切萨雷手下的狗崽子？”
——当然是因为不合适。罗密欧心里想道。一开始给舅舅打电话时他只是想借点人手撑撑场面，和遇到了麻烦的华生医生谈点事情，却没想到舅舅爽快到了张口就提重火力，还把自己在伦敦的所有人手都派给了罗密欧。虽然当时还不知道“约翰美人儿”到底惹上了什么势力，但这里可是一国首都，女王裙角下的伦敦啊，又不是喝多了伏特加变成了白痴，一个□□头子会这么作死，怎么可能没点蹊跷在内？
切萨雷没有制止罗密欧的参与，反而还大开方便之门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飞往了伦敦，之后更是恰到好处地在罗密欧借来的人手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赶到了现场，又带着他去见了迈克罗夫特，显然正是操纵这桩事情的幕后推手之一，没准还早就盯上了那个“教授”，或者事情干脆就和英美两国现在正在进行的秘密合作有关……
罗密欧不介意成为棋子，但班伏里奥就没必要掺和在内了。班伏里奥本可以留在美国不跟过来，却在纠结再三后还是选择跟他上了飞机，他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明说不让班伏里奥参与的原因会适得其反，所以才干脆地把堂兄扔给了切萨雷的手下，好让他规避掉这些事情。
现在他更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了。教授连他都差点干掉，班伏里奥当时如果在他身边，不用说也是死路一条。
但这些就没必要说出来了。罗密欧笑了笑，反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明知道跟着我来英国会遭遇什么，还是跑得比谁都快的上了飞机？”
——当然是因为就像蒙太古家主还没放弃让幼子继承家业一样，班伏里奥也还没放弃将罗密欧视为他的未来教父啊！……但这种话金发大块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不愿意继承家族，这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毕竟就连唐·柯里昂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去从军，如果罗密欧执意不肯继承家族，不管是谁也只能无可奈何，只是这种结果太让人惋惜而已。
以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和亲族断绝关系之前的切萨雷除外，作为一名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罗密欧的资质实在是太好了。他的父亲是当代的蒙太古家主，生意遍及了长岛的蒙氏建筑的所有者；他的母亲出身俄罗斯黑手党家族，掌握家族大权的外祖母宠爱他胜过任何孙辈；他的教父影响力遍及美国地下世界，维罗纳在唐·柯里昂的势力下犹如亲王治下的藩地；他的兄长是毒药公爵切萨雷，CIA如今的实际掌控者……
只要他愿意继承家族，可以说就必定会成为维罗纳城的真正主人，只是时间或早或晚，因为维罗纳的另一方势力、和蒙太古家积怨百年的凯普莱特家族甚至没有了继承家族的人选，当代的凯普莱特家主膝下只有一个尚未成年而性情天真的女儿朱丽叶，据说凯普莱特家正有意将其嫁给州长之子戴夫·帕里斯。凯普莱特夫人的侄子、也算得上他们养子的提尔伯特·凯普莱特却又和班伏里奥一样，像个打手头子的料子多过领导者。如果罗密欧能娶了朱丽叶，可以说立刻就能得到整个维罗纳……只是就算不论当事人的想法，蒙太古家主和凯普莱特家主也是绝不会对此有所考虑的。
罪恶和鲜血随着两家逐渐放弃帮派成分而消失，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这已经是21世纪了，维罗纳城又颇为富裕，就算只靠石油生意和建筑生意，他们也能轻轻松松地解决家族成员的后路。金盆洗手从此成为遵纪守法的好商人的，在美国并不罕见。雷斯就是一个，现在不也还是混得风生水起吗？……
班伏里奥愿意尊重罗密欧的选择，也知道罗密欧一定有着不去继承家族的理由，但他同样也感觉得到，罗密欧其实并不排斥这种生活。其余种种不说，就看他架起火箭炮轰击工厂围墙的样子，谁能怀疑他不是个天生的暴徒？
班伏里奥张了张嘴，只能说道：“好吧，算我自讨苦吃，不过谁让我爱你呢……当然不是那种爱，罗密欧……该死，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正常地跟你说话了。上车吧，我们应该是得提前到机场的吧？”
“如果要走正常流程，我们是过不去安检的，班伏里奥。”门童已经打开了车门，罗密欧拍了拍班伏里奥的肩膀，坐进了车里，“……先不说随身的危险物品，我们连护照都没带……切萨雷有什么安排？”
“——我会直接把您和您的同伴送到目的地。”戴着墨镜、穿着打扮都像个普通人的司机嚼着口香糖从前面半转过身，递给了罗密欧一个狭长的白色信封，“到时候您直接登上飞机就可以了。”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放着两张登机牌。罗密欧抽出来看了一眼，BA237号航班，早晨八点半从希斯罗机场至莫斯科……他随手拍了张照发出了邮件，到达莫斯科后，舅舅一家会接他和班伏里奥一起再乘私人飞机前往圣彼得堡，具体抵达的时间和航班信息当然得提前告诉他们才行。
邮箱里还躺着一堆未读邮件，有他的经纪人肯尼的，责备他为什么又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跑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明晚在旧金山有个慈善晚宴必须参加；有雷斯的，大发脾气地表示罗密欧想退出拍摄根本没门，不管是谁也别想让他停止拍这部旷世巨作的步伐，附带着还有几百个脏词，看样子是被切萨雷气的不轻；有他的圈内好友、刚刚获得了MTV最佳亲吻奖的托比·马奎尔的，问他《恶魔小径》的剧组在导演方面现在有什么想法，自己的经纪人正想推荐一个人选；还有一封是电子请柬，正式的请柬已经送到了罗密欧在比弗利山庄的住所，唐·柯里昂的小女儿康妮下个月底就要结婚了，邀请罗密欧去参加婚礼……
之前罗密欧不在家里，还是管家打电话通知他有这么一封请柬送到的。他想了想，把邮件直接转发给了经纪人，让肯尼帮他安排好那几天的行程。虽然他和康妮的关系因为教父的另一位教子、同样也在好莱坞打拼的约翰尼·方丹而两看相厌，糟糕的不是一点半点，但就算只是出于对教父的敬爱，他也是必须得去参加这场婚礼的。
……而且他好像模模糊糊地记得，这场婚礼、或者说约翰尼，还和教父出事的时间点有关……并不是说约翰尼在那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是刚巧从他身上延伸出的某条线索关系到了罗密欧确定教父遇袭的时间而已。
想了一阵，罗密欧有些头疼。他所获得的那些关于《教父》的记忆既散碎又杂乱，虽然结合自己所经历的现实大概能明白是个什么故事，却理不清前因后果，而且很多事情发生的时间都不甚清晰，不像维罗纳发生的流血暴-乱，让他想去提前规避都找不到办法……
而他设法做出的那些改变，似乎也无法完全扭转命运。一开始得到这些记忆时因为内容太过荒谬，他并不相信所谓预言的真实性，只是因为心理阴影有些浓重才暂时离开了家门，后来也是意外走上了演员之路，而且事业发展得令人惊讶地顺利……结果没有了他的参与，威尔逊医生又异军突起，搅动了维罗纳本就不稳的局势，还不知道教父的长子桑尼在其中参与了多少，警察局又是什么立场……就他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一场流血冲突，显然是不可避免的了。
好在由于他三年前的不辞而别，提尔伯特和班伏里奥的关系也在缓和（剑术达人猫王子提尔伯特至今还以为罗密欧是因为被他打出了心理阴影才负气离家做起了演员），同样后继无人的蒙太古家和凯普莱特家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尴尬的默契，事情应该不至于再发展成记忆中的那样……至于什么他和提尔伯特的表妹双双殉情、提尔伯特和迈古西奥又先后因他而死，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现在就更不需要去注意什么了。
……倒是约翰尼现在让罗密欧很在意，想了想，他又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费利希蒂调查一下约翰尼最近的状况，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对方没能去参加婚礼。
一圈事情处理下来，他们的目的地也到了。车子一路顺畅无阻地驶入了机场，停在了一架波音747前。罗密欧收起手机，推醒了睡了一路的班伏里奥。客串司机送他们来机场的那名特工和他们一起下了车，站在敞开的车门前，注视着他们走向了舷梯。
飞机四周空荡荡的，连工作人员也看不到一个。装扮得体的空姐正在舱门处等候，好像这次航班只剩下罗密欧和班伏里奥两个未曾登机了。以切萨雷的能量，虽然这里是异国他乡，要想做到这点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在登上舷梯的时候，罗密欧心里还是莫名地泛起了疑虑，似乎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眼前这一幕有哪里不对……
……从舷窗望过去，飞机里明明有着很多人影，但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为什么都只让人感到了一片死寂？
目光落在了空姐背在身后的右手和堵住了舱门的站姿上，罗密欧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住了脚步，怎么也难以向前。还有些没睡醒的班伏里奥险些撞到了他，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罗密欧？”
“我都忘了这里是英国……”罗密欧喃喃道，抬头和空姐对视了一眼，“就算是切萨雷也不可能保证事态总在掌控之中的。”
“空姐”面无表情地向他抬起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而她手中赫然是一张已经上好了短箭的弩-弓！罗密欧按下了班伏里奥条件反射地去拔枪的手，在舷梯上缓缓转过了身，果然那名特工也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手中同样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弩-弓！
“——没用的，班伏里奥。”罗密欧平静地道，“看看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就能知道了，他们不想让这里发生的事惊动任何人，也不会让我们开枪惊动别人。而且弄出那么大的阵仗、用一架波音747来设下圈套，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们手里也一定有着能确定逼我们就范的筹码。”
“但……罗密欧……”
“……或者说，逼我就范的筹码。”罗密欧握紧了手指，“安排应该没有作假，拿着这两张登机牌，我们应该确实能够在这个时间登上前往莫斯科的飞机，但究竟要送我们到哪一架飞机之前，就是他可以借着临时得到的特权做手脚的地方了……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行事，他们在选取威胁我的方式时也一定选择了最易于掌控、也最方便让我看到效果的那种。我很抱歉，班伏里奥……我不该让你跟着我到英国来的。”
他语气里隐隐有着歉疚，而班伏里奥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又惊又怒：“可……什么时候……”
“在你穿上陌生人为你提供的衣服时，应该要记得做一下检查的。”特工说道，弩-弓抬了抬，示意他们继续向上走，“纽扣炸弹，还有我们最新的一些研究成果，具体在哪儿就不是我能提示的了。你很聪明，小蒙太古先生，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做这些并不是想伤害你。我们也无意和毒药公爵产生什么冲突，只是基于一些必要的理由，不得不邀请你到这架飞机上和一位先生见上一面，共同享受几个小时的空中旅行而已。只要你愿意配合，几个小时后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地上，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也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看起来我好像没有选择。”罗密欧语调讽刺，很快走完了剩下半截舷梯，进入了客舱里，“那么能不能问一句，用这么有礼貌的方式请我见一次面的人是谁？”
他忽然怔了一下，脚步又顿了下来。客舱里光线明亮，他很容易地就看到了靠背上方露出的一个个人头，触目所及的位置几乎都被坐满了，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人有任何动作，空气中还隐隐散发着一种怪异的味道……
“这是……”
“——和我们一样，他们都是本次航班的乘客。只不过他们要飞往的是死亡，而我，擅自对这次行程做出了另外的小小安排……”
一个让罗密欧觉得有些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抬起了头，看到了意料之中人影。
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站在过道的另一端，笑容温文尔雅，语调彬彬有礼。
“我以为死去的人固然可以再次死去，但活着的人最好还是能继续活着比较好……你觉得呢，罗密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钓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