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身后 ...
-
郭容将军一生克己,行事却有些荒诞,到底背了个骂名,他又有个在列女传里留名的妻子和人人称颂的儿子。死后便更加显得有些不堪。
他在京中并没有什么古旧亲朋,只有一些部降痛心不已,去他坟上吊唁。
殷桓自从郭容死后,心里都有些难受,这种伤痛比他知道他的崔姐姐死讯更加的痛。
崔皇后死得其所,虽然叫人痛心,但是也不会像郭容这样让人心里堵了一口气出不来。
令狐伶萧陪着他上郭容的坟前祭奠,觉得他似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天边刚刚露出一抹白色,两人没想到还有个人在。
“你为什么这么早!”殷桓惊讶的看着一个一身戎装的将军。那是郭容的一个部下,殷桓和令狐是因为睡不着才半夜起来上山的,而这个人竟然比他们更早。
那部将浅浅的笑了笑:“我……今日便要离经驻守边关,来同将军辞行。”
殷桓动容的看着他:“你们关系很好么?”
部下轻轻的摇头:“将军性子不好,我同他并不怎么亲近。”
“啊?”殷桓惊讶的看着他。
那部下笑了:“长安君有所不知,将军待部下很严,待自己更严,他性子又急,好些时候,我们都很怕他。”
殷桓低下了头,他是见过郭容的,郭容确实性子急的一个人,行事有些奇怪,也乖张的很。御下严格也是真的。
只是他对自己更加的严,甚至是到了严苛的地步。
见殷桓没有说话,那部下叹了口气:“将军是个好人,他待别人好,待自己,却不好。”
他说着朝着殷桓打了个手势:“我要走了……”
令狐伶萧突然叫住他:“你说,他待自己不好,是什么意思?”
那部将道:“十年前公子病重,他立下重誓,若公子能康复,他便一生茹素,不近女色,他做到了。\"
“这怎么行!”殷桓惊叫了一声。
行军打仗的人,不近女色倒是可以,要让他们茹素,这可太难了。
“有次我们被困玉虚谷,断粮了四天,将士们不得不杀马充饥,他却只饮清水。”部将叹了口气,“将军对公子很好,他性子急躁,对公子却格外的温和,甚至不肯对他说一句重话。只是将军不在他身边长大,有些事情他管不住,而且……他心中对公子有愧,不敢管的多。三七堡的事情,他心痛难当,我们都看在眼里,长安君……”
那部将突然叫了殷桓一声,殷桓有些惊讶,认真看着他。
他抿唇道:“长安君是个心善的人,有朝一日你名满天下,需记得,将军是个好人……”
殷桓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难受的看着令狐伶萧,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令狐伶萧陪着他把祭品摆好,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在墓碑上敲了敲,手指在微光里泛着莹莹的光。
殷桓突然说:“令狐,你不是会写文章么,你给郭将军写一篇祭文吧。”
令狐伶萧淡淡的笑了笑,她神色柔软的看着殷桓:“我怎么没有写,只是……弄了一晚上,写出来的不成样子,郭容将军这个人太奇怪,我写不出来,世人都说他荒唐,免若是写了流传于世免不了又是一场口舌之争。”
殷桓有些难过,但是他没有说话。
令狐伶萧笑了:“说起来,郭将军身上也不是没有能夸的。”她有些好笑的说,“世人虽说都笑他荒唐,倒是也不得不承认,他生的好看。”
殷桓摆手:“这算什么!”
朝阳的第一缕光辉印在他的脸上,他显得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可爱。令狐伶萧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郭容。
到底是谁逼死了郭容,又是什么,把曾经年少张扬的郭容变成了那样一个人。
她心中突然大痛,猛地一把将殷桓抱紧。
“殷桓,我不准人伤害你。”她说。
殷桓眨了眨眼睛:“啊……我没事儿,谁能伤的了我啊!”他笑了笑,伸手推了推令狐伶萧:“我功夫这么厉害,还有表哥做靠山……”
他说着有些遗憾的说:“郭容将军是表哥的爱将,表哥伤心死了。”
令狐伶萧突然说:“郭容将军茹素,身形消瘦,你可不准学他。”
殷桓眨眼睛:“我哪有,我可喜欢吃肉了。”
令狐不满的说:“你最近瘦了好多。”
殷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只是最近忙,话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茫然的抓住令狐伶萧的手腕:“郭将军人虽然消瘦,但是他面容润而丰泽,生的十分好看,你有没有觉得……他笑起来那个虎牙……”
令狐伶萧惊悚的看着殷桓:“你想说什么?”
殷桓愣愣的说:“我突然想起来,念奴姑娘也有个虎牙……她一笑,嘴角会歪一边,虎牙看起来很明显,郭将军不常笑,就不好看到,但是我看到他笑的时候,觉得很熟悉……”
令狐伶萧上下打量了一下殷桓,登时手脚冰凉。
郭容死之前找殷桓喝酒,聊了念奴,后来他自尽,又说将身后事相托。难道说,他托付的,是他的女儿?
“会不会,念奴是他当年和那个他心爱的婢女生的女儿?”令狐伶萧不确定的说。
殷桓愣了一下:“可是,他如果说……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肯自己照顾自己的女儿……而是自尽。”
令狐伶萧拉着殷桓:“走,咱们得赶紧回去,找念奴。”
殷桓摇头:“我要好好的想清楚,我那天看到郭容将军的时候,觉得他并没有找到女儿的开心,或许是咱们弄错了,毕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慢慢的去查。
殷桓一回家,姬启已经在等着了。
他坐在殷桓家书房里,正看他最近写的字。
殷桓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表哥,你看什么?”
姬启微微笑了笑,看向同他行礼的令狐伶萧:“不必多礼。”又温声对殷桓道:“字写的好看多了,是令狐先生的功劳。”
殷桓蹦到他面前:“表哥,你来做什么?”
姬启缓缓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拿给殷桓看:“今日有人将这东西拿给朕,是郭容将军的,说……君臣一场,身后事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