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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降凤 ...

  •   两年前,逢梅雨之季,杏李成熟之时,正是寒歇的生辰。自寒歇投入奸党后便与他恩断义绝的冷授羽遣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愿在今日暂搁恩怨,设宴降凤楼与他重叙昔年旧谊,望他务必亲身前来。

      与书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枚装在锦盒里的饱满成熟的应季李子。

      接到信的寒歇,望着盒中的李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别人口中多疑狠毒的奸佞不带任何随从,只身赴宴。

      降凤台上,还没有两年后那般深沉诡谲的俊美男人面对昔日最亲近之人,不自觉握住那双修长如
      玉的手,眸光波动,道:“信雾,你当真愿摒弃前尘,与我重修旧好?”

      那一年的冷授羽甫出仕便名动皇城,世家大族养出来贵气配上那一身骄矜傲骨,冷艳矜贵,旁人见之无不忘俗。

      冷授羽沉默了一刻,道:“你我昔日旧好早已在鸣花亭中断绝。”

      寒歇闻言,脸色暗了暗,“既然你我昔日旧好已在鸣花亭中断绝,信雾今日设宴相邀,又是为何。”

      “.......今日是你生辰,你我从前旧谊,只在这一日。”说罢,动手为他满上一杯酒。

      寒歇落寞道:“也罢,你我如今的身份,的确不应该再存旧谊。如今能得一日,亦好。”拾起冷授羽为他倒的酒,在将要喝下时,突然停住,说:“信雾,这一本酒,你真的希望我喝下去吗?”

      冷授羽没有说话。

      寒歇低笑一声,一饮而尽。

      他喝完酒后,顿时杀机四起,从外面冲进来数十个黑衣人,手拿冷剑,将他围在其中。

      方才喝下去的酒,有毒。

      寒歇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变故,抬手缓缓擦去唇边的鲜血,目光在对上一旁的人时,露出极失望的神色,“信雾,你果然要在今日杀我。”

      冷授羽手握风刃,面无表情道:“你既然猜到宴中有诈,为何还要只身前来。”

      寒歇苦笑道:“因为今日是我生辰,我希望信雾你能在我身边。”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冷授羽心头一震,握长刃的手抖了抖。

      那一场宴上,冷授羽足足安排了数十个高手,又提前在酒中下毒,是下定了决心诛杀。

      令冷授羽没有想到的是,寒歇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身邪功,丝毫不受剧毒影响,提前安排好的杀手尽数死于他掌下。

      最后是冷授羽拼得一命,以伤换伤,才刺中他胸膛一剑。

      世人只知寒歇在冷授羽设下的这场困杀中身中重伤,却没有人知道,那一场宴上即便寒歇身受重伤,冷授羽也落了下风。

      冷授羽厮杀的气空力尽,唇角流出殷红的血迹,半跪在地。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夺来的锋芒寒冷的剑。

      握剑的人,胸前蓝衣尽是血染。

      即便性命握与他人手中,凤凰又怎能低头,冷授羽冷声道:“今日是我武不如人,你动手吧。”

      寒歇满目阴沉,望着不惜搏命也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手中的剑更近了一寸。

      最终仍是没有刺下去。

      “你说得对,你我之间情谊早已在鸣花亭中断绝。我本不该痴心妄想。”

      他那双满是鲜血的手从怀中颤抖的取出一样东西,握着它沉默半响,终究是垂下了剑。

      “信雾哥哥,我只对你心软这一次。”

      剑“砰”地一声被人扔在地上,还有一颗饱满的果子在地上翻滚。

      冷授羽恍惚地捡起月光下从锦盒中滚落的李子,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一声似悲似伤的“信雾哥哥”。

      “冷大人您真的没事,您的脸色很难看。”一旁黑衣人关切道。见他沉默,手中紧握一枚地上捡起的李子,目光遥望着前方被箭簇插满的房间,以为他是担心屋内的情况,及时道:“冷大人不必担心,屋内足足射了一千五百支箭,就算是只苍蝇,也难逃升天。那寒歇必死无疑!”

      冷授羽身形猛地一晃。

      收回遥望的视线,冷授羽一言不发,撑持被冷汗濡湿的身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满月挂在天穹。

      但见一人,遥立高瓦,足尖落在降凤台台尖玉瓦之上,披一身月色玄衣墨发,高处不胜寒,云雾在脚下缠绕,一直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方所发生的的一切,俊美的容颜在银霜月色中显得异常冰冷。

      不是寒歇又是何人。

      下方万箭齐发,箭势如雨不歇。在这般猛烈的攻势之下,屋内人就算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逃,只有死路一条。

      谁也不知道寒歇究竟是如何不声不响逃出升天。

      见下方冷授羽在万千飞箭中转身离开,料是认定他已死,似是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只留给人一道冷漠的身影。

      原来这个人,杀他从没有丝毫手软,甚至对他连回头多看一眼的情分也无。

      寒歇脸沉地可怕。

      这时,寒歇身旁落下另一个穿着深衣的男子,腰佩绣春刀,原来是陶真。

      陶真一脸兴奋,“小侯爷,我们的人已经包围降凤台,是否趁此机会,一举铲除冷授羽这个心头大患!”

      寒歇沉眸望下方红衣人离开的背影,嗓音冰冷,“听候号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

      “照办!”

      沉声冷喝,强势的口吻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陶真被震慑住,低头道:“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一片不解。

      ……

      寒歇足尖点地,从半空落入高台地面,站在冷授羽进入的另一间僻静无人的厢房门前,缓缓推门,月色随着他推门的动作跃入一片漆黑的房间,在地上留下一缝清冷的光。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异常昏暗。透过重重纱幔,能看见里面的床上阖眸躺着一个人。那人似乎累极倦极,连寒歇推门进入也不曾醒来。

      寒歇望着在床上沉沉入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过的冷授羽,脸色越发难看。

      “原来杀我,你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玄衣人一步一步缓缓进入,重掩上门后,最后一缝月光也被阻隔在外,只留下黑暗不见一点光的空间。

      房间,静谧得可怕。

      原本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在这绝对的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寒歇撩起垂下遮掩的深幔,里面露出一张床,躺在床上的人被白纱帐遮去面容,看不真切,依稀只透出他阖眸安睡的模样。

      玄衣人猛地握拳!

      怨毒、愤怒、不甘。心中仿佛打碎名为怒火的坛子,一股怒火攻心。

      哪怕今日他冷授羽动手时有半分的犹豫,难过,他都不会有现今的滔天怒火。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在上空看的分明,这个人如何决绝冷漠的下令,不带丝毫犹豫。又如何在确认自己必死无疑之后,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苍蝇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无情地合衣安睡。

      “你口口声声旧年相交之情,这就是你的旧年之情吗。还是说,陷在当年旧情中走不出来的人,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玄衣人脸色冰寒的一步一步进入。

      在离床一步之隔时停下,看着背对着自己,安静的躺在床上入睡的人,轻声道:“信雾哥哥,我说过,我只对你心软一次。”

      低沉冷漠的嗓音在寂黑暗中幽幽响起。

      床上的人仿佛被这动静惊醒,睡不安稳一般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皱眉轻声地唤:“阿阙.......”

      阙,温阙。

      边上站着的人耳力极好,这一声稍纵即逝的梦呓被他听入耳中,冰冷的眸眼变了变。

      见他即将要睁开眼睛,玄衣人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被一双滚烫的手抓住衣袖。

      床上冷授羽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抓着寒歇衣袖的手没有放下,目光仿佛看见了眼前人,又仿佛穿过他,陷在隔年往事之中,恍惚地唤:“寒歇........”

      寒歇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又见他抓着自己不放,以为他是怕自己跑了,冷笑道:“我还活着,让冷中丞失望了。”

      半响等不来反应,寒歇正生疑时,突然一具滚烫柔软的身体抱住他。

      寒歇一惊。

      怀中的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是汗,整个人炽热滚烫,仿佛发了一场高烧般。寒歇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信雾,你没.......”

      剩下的话,被眼前的惊艳吞没。

      只见冷授羽抬起头,满目迷离似水,一向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人穿着此刻衣裳墨发皆凌乱不已,象牙色的肌肤被汗水濡湿,露出来的脖颈泛着一层诱人粉色。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冷艳面容,满头大汗,竟流露出一分动人的脆弱,容颜本已是浓稠昳丽,原来还有更艳绝的时候。

      前一刻还无情下令杀他的宿敌此刻在怀中紧紧抱着自己不放。

      寒歇抱着怀中美人,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信雾哥哥.......”

      怀中人炽热的柔唇,吻了上来,将他剩余的话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降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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