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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诈宴 ...

  •   是夜,鸣花亭内玉盘珍馐,四面轻纱飘逸,亭上挂着红色灯笼,灯火如昼,越发衬得纱幔轻柔,红衣人若隐若现,红纱扬起,眉目绝美似画,惊鸿一面。

      红纱红衣,灯火葳蕤,仿佛美人待嫁。

      冷府内的下人前来通禀,“少爷,寒小侯爷到。”

      里面的人清淡的嗓音如同夜风,“恩”了一声,“请他入内”

      片刻,下人引着寒歇前来后,告退。

      寒歇站在亭外,目光望着轻纱上被灯火染上亭内人绝滟的身影,驻足不前。

      隔着一层薄薄轻纱,两人一内一外,一坐一站,心思各异。

      直到夜风挽起纱幔,听得亭内传来清淡的嗓音:“寒厂公既赴宴而来,何以驻而不前。莫非是怕吾设鸿门宴。”

      说话间红纱微动,人影隐绰,绝色自亭内泄出。

      寒歇这才掀纱入内,微微笑道:“我若当真怕你设鸿门宴,今夜便不该前来鸣花亭。”说罢,在对面落座。

      方才轻纱后若隐若现的人此刻彻底露出庐山真面目,长眉如画,凤眸美艳。分明是一个拥有浓稠绝美容颜的美人,偏偏身影清正,浑身透露出不容侵犯的性冷以及宁断勿曲的骄傲。

      与之对视,只觉白日里号令群臣的气势尽数凝在那一双黑漆的凤眸之中,一身红衣似火,骄矜傲骨。

      “倘若我说今夜我摆的便是鸿门宴,这酒不知寒厂公还敢不敢喝。”说罢,亲自为寒歇斟了一杯酒。

      寒歇诧异他竟然如此直白,后不由哂笑,这才是冷授羽厉害之处。让人明知是计,也不得不中计。

      这才是他的性情。虽是智士,虽是却不像白玉心思百转千回。官场多得是口不应心,暗箭伤人的小人,唯有冷授羽始终保留一分坦荡之真性情。

      “岂敢劳中丞大人亲自斟酒。”

      说罢,接过酒杯。

      冷授羽见他接酒而不饮酒,道:“寒厂公如此谨慎,莫非是怕我在酒中下毒。”

      “信雾当真会用毒于我?”

      寒歇一双幽深的眸眼盯看住冷授羽。

      冷授羽眯眸,“端看寒厂公如何断寒侯一案。倘若厂公大人肯高抬贵手,这杯酒便是无毒。寒厂公若执意致寒侯于死地,这杯酒便是穿肠毒药。毒的便是不仁不孝,大逆不道的小人。”

      受他犀利言辞,寒歇面色不定,衣袖端起酒杯,缓缓饮尽。

      一杯冷酒入喉,烈酒灼腹,仿佛真是一杯穿肠毒药。

      “信雾,你可知凭你方才一番话,我便能拿你问个威胁之罪。你如此授人把柄,实不像你的作风。”

      “朝中奸佞当道,吾早就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求拨乱反正。”冷授羽一双凤眸看着寒歇,“就算以身殉位,也在所不惜。”

      寒歇看着石案对面神态冷若冰霜又在眉目间透出一分复杂颜色的红衣男人,忽然轻叹道:“你故意落下话柄,无非是试探我是否当真会拿你问罪。信雾,我以为在你心里早将我视作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之人。”

      冷授羽不是冲动之人。白日朝堂之上如此剑拔弩张时刻,尚能镇定自若,率领群臣。也岂会在夜宴上授人话柄,陷自己与困境之中。

      方才那一番犀利言辞,确如寒歇所言,为的是试探他,是否当真已经为了权力丧心病狂。

      被他看出意图,冷授羽面色稍缓,“你既看出我之意图,对我留情。说明你并非无可救药,寒侯乃你生身父亲。当年你体弱多病,八岁更突患大疾,寒侯为你心力交瘁,多方求医,才让你安然成活。”

      冷授羽一身红衣,在亭中灯火下不知勾起谁深藏内心的记忆。

      寒歇八岁突患恶疾,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天昏地暗间跌跌撞撞跑出侯府,不知不觉来到授才学院。

      授才学院门前一片漆黑,四处无人,眼前是望不尽的黑暗与吹不完的冷风。

      寒歇越走越绝望,昏死前,一双柔软灼热的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眼睛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依稀是一截红袖。

      “当年侯王妃早逝,寒侯对你.........”

      “是不是你”

      突然,冷授羽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抬头跌入一双幽深似水的眸眼中。

      “你说什么”

      冷授羽欲抽回自己的手,一动才发现对方竟力气惊人,钳得自己动弹不得,对面的人是前所未见之深沉。

      冷授羽蹙眉,“你.......”

      寒歇脸上的深沉转瞬即逝,松开他,笑道:“抱歉,听你谈起旧事,我一时情难自禁。”

      冷授羽默然片刻,道:“你既有所感,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当日在温府,你尚肯放我私纵温府旧人,为何今日,便不能放寒侯一马。可知圣上将此案交给你,必是希望由你出面,名正言顺轻判此案.......”

      原本寒歇正听得怅然,一听“圣上”二字,脸色微变,正色道:“中丞大人此言差矣,圣上令本侯秉公办案,本侯岂能徇私枉法,辜负圣上之信任。”

      “你!”

      听到寒歇突然话锋一变,冷授羽不由得冷了脸,“如此说来,寒小侯爷是执意不肯高抬贵手。”

      “非是不肯,而是不能。”

      冷授羽只当他不肯。

      失望、愤怒充涌心头,冷授羽怒扬眉山,“啪”地一声拍案而起,冷笑道:“寒厂公要做那不仁不孝,六亲不认之辈,吾却是不能。你不能救,吾来!”

      掷地有声。

      红衣灼灼。

      面对冷授羽如此詈骂,寒歇脸上并无恼色,反而俊美的脸异常深沉,将面前一身鲜衣如火之人看在眼里,瞳孔中的黑暗仿佛被这一团火焰烧尽,瞳仁中唯映出眼前这骄傲又绚丽的凤凰。

      寒歇正要开口,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脸色一变,“你在酒中下了......”

      昏倒在桌上。

      “迷药”

      冷授羽冷静的看着对面昏过去的人,目光落在他腰间佩的玉牌上,走过去欲取玉牌。

      若能得到这一块在西厂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的通行玉牌,势必能救出寒老侯爷!

      手刚刚碰到腰间玉牌。

      谁知——

      被一双修长的手猛地扣住手腕!

      方才还昏过去的人扣着冷授羽的手缓缓从石案上起来,眼中一片漆黑,哪里有半分身中迷药之迹象。

      冷授羽蹙眉。

      “我既知你摆下鸿门宴,又岂会毫无准备。只是我没有料到,你会这样直接。”

      寒歇轻叹道:“你可知你这样做,乃是死罪。”

      冷授羽毫不留情抽回手,“我早已说过,若能破这朝中一片污浊,吾虽百死无悔。既然被你看破,今日这西厂令牌,你给还是不给。”

      寒歇偏过头,半边脸陷入阴影之中,嗓音幽凉,“恕难从命”

      闻言,冷授羽怒极反笑,“寒歇,你以为我设宴鸣花亭,当真是为了取这一块小小的通行令牌!”

      就在这时,一个西厂的小太监穿过夜色急急忙忙闯进来,尖尖的嗓子在鸣花亭外慌张道:“厂公大人,不好了!关押着寒侯爷的重牢着火了!”

      远处夜空远远有火光乍现。

      寒歇猛地脸色一变,但看眼前镇定自若的人,瞬间明白过来,沉声道:“好一场调虎离山。原来冷大人今夜设宴,用意在此。”

      调虎离山,借火救人,才是今夜鸣花亭设宴之关键。

      蓦地疾声喝道:“冷授羽,你好大的胆子!”

      反观冷授羽神色泰然,“看来今夜鸣花亭是留不住寒厂公了,恕吾不远送了。”

      “冷中丞若是以为,如此简单便能救人,未免也太小看西厂,小看本侯了。”即将离开鸣花亭前,寒歇停住脚步,“你要想救出寒岳,除非世上还有第二块免死金牌。”意味深长看了冷授羽一眼,带着小太监离开了。

      冷授羽站在亭外,望着远处的火光,蹙眉。寒歇临走前那番话,令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冷大人”

      一批黑衣蒙面客从竹林中出来,正是冷授羽今夜派去放火救人的死士。

      冷授羽忙从铺满月光的台阶上下来,“如何?”

      一个黑衣人抹了把脸上的灰,摇了摇头,“我们放了火,接火势趁乱混进大牢。谁知道......”

      “谁知道寒侯爷根本不在牢中!西厂早有准备,早已将寒侯爷转移了!”另一个黑衣人道。

      “什么!”

      冷授羽先是一惊,想起寒歇临走前那番话,目光一沉。

      见冷授羽面沉如水,那些黑衣人纷纷跪在地上,羞愧道:“是我等办事不力,我等愿以死谢罪!”

      说完,那群黑衣人抽出雪白的刀尖便往自己腹部捅去!

      被一道疾劲内力打落刀柄,哗啦啦十几把刀掉落地上。

      冷授羽沉声道:“此事是我未考虑周全,不关你们的事。”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这是酬金”

      “这........”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一人道:“是我等办事不力,未曾完成任务,怎能再收酬
      金。”

      “今夜你们已经尽力。阙珠楼我自有话说,必不会令尔等受责。”

      这几个黑衣人,正是冷授羽花重金,从江湖神秘组织——阙珠楼所借。

      “阙珠楼规矩,任务不成分文不取,我等........”

      “不必推辞”

      冷授羽背身扬袖。

      果决四字,带着令人无法不从的气势。

      “多谢冷大人!”

      即便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死士,头一回将多谢二字,说得这般真诚。

      下一刻,收下金子的死士消失的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留下背身负手的红衣人,以及一地斑驳竹影的月光。

      冷授羽目光远眺夜空那乍隐乍现一点红光,沉默无声,凤眸一片冰冷。

      西厂,梧桐林。

      陶真朝归来的明黄蟒袍玉冠,俊美无俦的年轻男人走去,边走边说:“小侯爷,果然不出您所料,冷授羽请您赴宴鸣花亭果然有诈,原来他是想调虎离山,好火烧西厂。我已经按照您的命令,提前将老侯爷转移,来的人这次是无功而返了。”

      寒歇道:“我料他今夜必有行动,只是未料到他竟会如此大胆。”

      “小侯爷,属下有一事实在是想不明白。”

      陶真忍不住道。

      寒歇示意他开口。

      陶真道:“小侯爷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冷授羽救出老侯爷?盛帝要是问罪,小侯爷尽管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冷授羽身上,一石二鸟,还能借机除去冷授羽这个眼中钉。难道不是两全其美。”

      夜风呜咽,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

      眼前梧桐被秋衣染红,连绵似火,林深处光华浮动,似有珍禽栖树。

      “倘若劫狱便能救出父王,本侯又何必等信雾动手。如今盛帝想要真正动手除掉父王,名不正言不顺,一旦父王逃狱,反倒给了盛帝借口。”

      “至于借此除掉冷授羽”寒歇“呵”地笑了一声,“你以为他冷授羽会是引火烧身而无后招之人?本侯一无人证,二无物证,空口无凭,到时候恐怕除他不成,反被将一军。这人可是实实在在从本侯身上逃掉,你认为盛帝是信冷授羽劫狱,还是信本侯放不下亲恩,假意纵火放人。”

      陶真这才反应过来,脖子一寒,不禁有些后怕。

      “可是......冷大人既然选择劫狱,说明他已经是孤注一掷,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明日便是开堂的日子,小侯爷觉得,他真的能救出老侯爷?”

      寒歇望着前方庭下翱翔于飞的红灯凤凰,目光如水,仍是那一句话:“我信他”

      *

      夜至深更,冷府书房的灯长明不歇。

      老管家披衣端着一碗热腾腾鸡汤,来到书房,对灯下遍翻卷宗的人道:“少爷,您为了寒老侯爷的事,已经连续三天不曾好好歇息了。不日便是中秋月圆之日,您身上的热症便要发作,您可要小心身体啊。”

      “我无事。”

      冷授羽在翻了一桌的凌乱书卷中头也未抬的答。

      老管家见他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卷宗,叹了口气,道:“老夫人担心您的身体,特意让下人熬了鸡汤,您趁热喝了吧。”

      冷授羽这才抬头,道:“我无碍,勿使老夫人忧心。”

      老管家叹道:“寒老侯爷之事,少爷您尽力了。就算明日真不能救出寒老侯爷,也是您尽了心意。”

      冷授羽放下手中的卷宗,风眸一眯,沉声道:“无论如何,我决不能让寒侯遭寒歇毒手。”

      说到寒歇,老管家的叹息更重了,“谁能想到,当年缠着您的一个奶娃娃,如今会变成现在.......”

      见冷授羽脸色微变,老管家知趣的打住,转而道:“可惜寒老侯爷没有免死金牌,当年那唯一的一块丹书铁券,圣上赏赐给了温家。没想到温将军大逆谋反,连丹书铁券也保不了他的性命。”

      说起当年的温将军,老管家不甚唏嘘。

      冷授羽却在听到“免死金牌”四个字后,若有所思。

      突然脑中银光一闪。

      冷授羽喜道:“谁说世上无第二块免死金牌!”

      老管家:“少爷,您这是何意?”

      “我幼时授业于授才学院,无意中闯入院长书房,发现院长正擦拭手中一块铁皮。院长素来偏爱吾,吾私闯书房不见责罚,反而告知吾,那一块铁皮正是圣上御赐丹书铁券!”冷授羽凤眸明亮,激动道:“院长现在何处?速速寻他前来!”

      “少爷,您怎么忘了。授才院院长早在多年前便外出云游,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啊。”

      冷授羽脸色一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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