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再见了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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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乘着云雾，落到了这被叫做“并盛”的小镇地面上，三三两两带着孩子的父母从他们身边穿过，其乐融融的模样掀起了纲吉有些苦闷的情绪。这些就是“父母”啊，她心底里并没有父母的印象，也没有那样深刻的感情，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父母。十代目牵着她，来到一处二层小楼前，门旁盛开着小巧的雏菊，不够艳丽的外表，让它在牡丹月季玫瑰中无奈地低下头，但却从未被打击，依旧□□地挺直自己瘦小的身板，沐浴在每日的阳光下，沉静地活着。
“啪。”淡黄的铁门打开来，笑容绚丽的小女人提着洒水器在院落中走来走去，厨房窗户中冒出点点蒸汽，混合着饭菜的清香。
当看到那女人的脸时，纲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恨，恼，怒，惧通通体验了个遍，她明明不认识她，却又因为她像重活了一辈子。
她是谁。
“她是我的母亲，沢田奈奈。”十代目轻柔地介绍着，面容少见的一派轻松，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他又是那个只用为学业和友谊而发愁的普通男孩。
沢田奈奈啊，好熟悉的名字，却是一张不熟悉的脸，印象中，这张脸要更加倨傲，更加狰狞。也许是因为那不是一个人吧。
过了半晌，又从屋内出来一位大汉，只穿了件白背心的男人露出精壮的腰身，弧线饱满的肌肉简直像要把那件几乎穿了好几年的背心撑开，他懒散地挠挠沾了些剩饭的脸，嚎叫着就冲向了沢田奈奈的方向。
“这是我的父亲，沢田家光。”纲吉向上看着精神状态正在逐渐饱满的男人，他不再是病床上软塌塌的模样，反而带了优雅，圆润的眼睛睁开来，无尽温柔，却又绝不妥协。
她回过身看着沢田奈奈身边的男人，心底里的惴惴不安逐渐扩大，记忆里这样一个强壮的男人也曾出现过，他干了什么呢？扇巴掌，扔锅盖，怒吼嘶嚎，像是永远狐假虎威的一只鬣狗。这人不是他，不是……
十代目看完最后一眼，用力将纲吉扯进怀中，“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女孩整个身体都不自在地颤抖着，灵魂波动成这样，十代目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们，他们跟我有关系吗？我是不是见过他们？”纲吉指着恩爱中的两个人，“我好像对他们有印象，我应该认识他们对不对，可我印象里他们不是这样，他们很恐怖。”虽然记不清更确切的模样，但光一想到，身体就害怕得无所遁形。
“他们啊。”十代目用力抱紧，两手圈着纲吉的身体，空气中，两个灵魂相互依靠。“他们只是用了你父母的身体来作恶的陌生人，你不用在意他们，等过段时间以后，他们自己就会离开的。”虽然我们两人，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纲吉将大红眼睛用力擦干，“嗯，我知道了。”
两人沿着河边的街道继续行走在人堆中，不远处，并盛中学敞开的大门附近，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被拉到墙后勒索了不少钱才被放过。瞧着一周零用钱都被抢走的男孩，十代目眼角间不自在露出了些许好笑和气恼，似乎早已经忘记他那段不堪的往事。随着男孩走进班级，名叫山本武的男孩和他擦肩而过，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个体毫无联系。“原来这个时候，我是这样活着的……”十代目有些懊恼，“这些事情我都忘了啊，阿武那时候还是校草来着，就这么加入我的阵营，想起来还真是不敢置信。”
一看到这男孩，心脏又抽抽得疼，不是因为广义上的心疼，而是心脏以及其他脏器物理性的疼痛。深入骨髓，难以忘怀。纲吉瞥过眼去，不愿再看。
“这个是我最好的伙伴，山本武。”他低下头，深深看着她：“或许以后，也是你的。”
“不会的。”纲吉摸摸心脏，小嘴一撅，“他会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我。”
纲吉嘴角一僵，也只能耸耸肩膀。两人在教室中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沉默看着上课铃打响后学生们匆忙的脚步，和十四岁少年持续被恶作剧的剧情。“真可怜啊。”纲吉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这个十代目的十年前。
“或许吧。”十代目也有些心有余悸，“现在回顾往事，从理性上讲，我也会对这样的人喜欢不起来。”
午休时，两人看到少年对着前排女生的大红脸，那女孩有着令人羡慕的温柔性格和甜美脸蛋，笑起来像朵含苞待放的清丽花朵，无怪乎那小少年被迷得昏头转向。
“京子啊。”男人叹息一声，这一声中，包含了不知跨越几年的感情和舍弃时的遗憾。
“杀戮天使么？”倒是纲吉脑袋里猛地一抽，让两人同时对视。
“杀戮天使？”十代目的嘴角略有抽动，看着似乎被吓到了。
“你的女神？”纲吉也有些呆愣，她摸摸自己脑袋瓜子，很是想不明白，可脑海中本来模糊如今却有些清晰的记忆却告诉她，自己的看法没错。
“不，嗯……也算是吧。”但不是你那里的，没想到京子还有被称为杀戮天使的一天吗？哈哈。忽如其来的神之一笔成功把这个成熟男人逗乐，他倒是看到过一些来自于纲吉那个世界的记忆，但更多的却是山本武的诸多场面，至于其他人……
两人互相拉扯，随着午休前往天台的小少年踏步走入楼梯。可不过相视一笑这短暂的不到一秒钟，前面那人便随着力道被一脚踢飞直直穿过两位灵魂跌下楼梯。
而他们前方，伴随着一阵优雅又富有战斗力的钢琴曲响起，校服搭在肩膀处的男生凤眼微眯，狠狠甩了把浮萍拐后，又向两个鬼魂的方向觑了一眼，到底停顿了会儿，转身离去。
寂静数秒，两个按理来说天不怕地不怕的鬼魂竟然同时呼出口气，拽着的手似乎都浸出了汗液。
“果然啊，我都忘了小时候的恭弥多么有破坏力了，我那时候可被揍得相当惨。”十代目手扶胸口，看起来云守的任性已经变作心病。
纲吉倒是眨巴眨巴眼睛，“恭弥这个宅男什么时候学会王霸之气了啊，从游戏里学来的吗？我还记得他被山本武那帮手下打得哭爹喊娘的惨状呢。”
“什么惨状！”十代目双眼一亮，只要是关于他家云守的糗事，他啥都愿意听。
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记忆中源源不断而来的影像冲击脑海，很快填满了所有情绪。纲吉的话语中，带了她也没有察觉到的生气勃勃和力量，“恭弥一直是个游戏达人，每周出家门一次采购，我每次碰到他他都在商业街那头挨打，也不知道那么多年怎么过来，难怪那么瘦。而且我可跟你说，恭弥可一直是个怕死鬼，遇到啥事就往我身后一躲完事，特别弱！”
“嗯？”十代目瞪大眼珠，根本想不到那个世界的云雀恭弥竟然是那副可怜可叹的模样，当即“噗”一声后，“哈哈哈哈哈”几声捂住肚子大笑，活像好几年没尽情笑过一样，把身边的纲吉都看愣了。
等男人好不容易停下，两人跑到天台迎着微风看景。“……”惧都无声。
十代目静静低头：“你又想起来了？”
“嗯。”女孩揪着自己头发，“咱俩都要死了吗？”说不清道不明，走了许久的路，累了就停下来歇歇，生活就应该这样自由，活着得不到，死了也应该争取争取。
“是啊。”十代目重新抱着对方。“如果可以，真想知道十年后的你，什么模样。”在那样一个扭曲的世界，活到十年后，绝对是一个不可及的谬想。
“你可以自己想象啊。”纲吉忽然笑开，然后笑容渐渐变得僵硬，“你是因为我才会慢慢死去吗？”她不聪明，可也不傻，病床前的对话她记得一清二楚，稍一想便能明白。“是我拖累你了啊。”
“不……”
“可你不该死，我不会让不该死的人为了我而死。”纲吉的眼神很认真，“而且，我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了。还记得，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瓶吗？”
“最后一瓶？”十代目本来没想明白，可短短几个眼神，他嘴唇抿紧，表情竟然罕见地带了些愠怒。“如果没有那瓶，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嗯，我知道。”纲吉一点都不在意，“或许外面还有担忧我的人，但死似乎就是我的命了。可你不是……”纲吉转脸看着这个美妙无比的世界，“这里是你生活的世界，让人很羡慕，可我没有这个命，所以……”她温暖笑笑：“你就自己享受吧，以后……我就不来叨扰你了。”
我就不来叨扰你了……人都死了，哪还来的叨扰呢？
十代目伸手握去，可两人的灵魂逐渐消融，他正在被外界拉扯，再不能停留在这个灵魂世界中。
“等等！”
纲吉伸手握住一团过于明亮的火焰，眼看着它飞身而出没入男人身体之中，心底里却是轻松无比，她不想欠任何人，自己的锅，哈哈，还是自己背吧。
那个美丽世界的我的未来，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