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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豆蔻年华(一百八十九) 许贵妃的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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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如那些民间的后宅妇人一般,整个人再次激动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蛮不讲理的就对兆帝劈头盖脸的轻吼了一通:“…陛下,您对他一个奴才发生什么火,臣妾站在这里呢,您有什么事冲臣妾来…”
“陛下您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不必…昨夜是那般的鬼鬼祟祟,今日又是这样…陛下,您堂堂一朝帝王,何须这么束手束脚!”
“您要干什么大可光明正大的做,不如…您直接废了臣妾,下了臣妾父兄的官,从此以后让这大兆都没有我许家的一处容身之地!”
“再…再不然…”
“您给臣妾一个痛快…您是皇帝,是臣妾的丈夫,臣妾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您如今拿走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回兆帝的反应还算是快,他立刻就眉头紧紧一拧,然后冷冷的扬声朝许贵妃吼道:“放肆!”
“…你堂堂一朝贵妃,竟如市井泼妇一般在朕跟前肆意撒泼胡闹,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一点皇室的样子…朕告诉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朕便满足你的自请废位!”
“你要是不怕,即可就给朕滚去冷宫待着…至于老五,朕自会为他重新寻一个懂事妥帖的母亲…”
可许贵妃今日就像是铁了心的要和兆帝对着干,她就像是撞了邪一样,发疯般的在兆帝跟前横冲直撞起来。
她什么都不顾了,更不惧怕兆帝这个皇帝的张口便能定人生死,只见许贵妃一脸的激动,她眼眶通红的看着兆帝,语气不见分毫的示弱:“陛下您同臣妾说笑呢…君霖他是臣妾十月怀胎拼着性命生下来的,他永远都只能是臣妾的儿子,旁的人,无论是谁…都没资格做他的母亲!”
“即便是臣妾去了冷宫,他也只能跟着臣妾走!”
“陛下…君霖可以没有父皇,可以没有皇子的身份,但他不能没有臣妾这个母亲!”
“永远不能!”
别说是兆帝了,就是沈会这一时之间也被许贵妃这几句胆大包天,甚至是倒反天罡的话给震惊到了…
连他都没有想到素日在兆帝面前无时无刻不是温柔体贴的许贵妃会这么的失控,这么的没了心智,连这样放肆大胆的话都说的出来。
更不用说兆帝了。
此刻的兆帝,整个人毫不遮掩,完完全全的对外显露着他浑身上下那如波涛般汹涌起伏的怒火,他那黑沉一片如同寒潭的冷峻眼眸,紧紧的盯着许贵妃,眸色阴鸷,冰冷如刀刃,让人触及便心生畏惧和不安。
往常的许贵妃,别说是得兆帝这般阴森恐怖的对待了,就是这样情绪失控的兆帝她都很少见。
可今日…
这股来自帝王的阴冷怒气,直直的向她扑面而来,在这一刻让她仿佛置身于幽深的谷底深处一样,浑身被冰冷刺骨的寒意所包裹…
这一瞬间,许贵妃她有些后悔了。
后悔…
没有听从父亲的劝诫,没有软硬兼施…也后悔自己竟然在这一堆的情绪漩涡中选择了最无用的那一处来发泄,更是在胡思乱想中迷失了自己此行的重点。
更是后悔自己竟然忘了他不只是同自己日夜亲密相拥的人,更是一个执掌生死的帝王,哪怕是自己这个枕边人…也不能轻易的触碰他这个帝王的威严…
自己竟还因心底的那一点奢望,想要求一个本该属于夫妻间才有的“体贴”,却忘记了…他们本就不是寻常心意相通的夫妻…他们这份夫妻情谊中还参杂了许多不可言说的东西。
许贵妃不经自我反省着,此番这股负气的念想,真是她此行唯一的败笔…
她此刻脑中浮现了诸多的东西,有些复杂繁多,也有些令她手足无措,可唯有一点她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就是她的身后还站着许家和许太师…那她便不会输!
就像自己二弟曾说过的,只要许家和父亲对陛下还有用,那自己这个贵妃便不会从这宫中消失,同样…只要自己握紧了兆帝,那许家和父亲便也可以高枕无忧…
这一时片刻的许贵妃竟反应无比的迅速起来,她知道,自己此行已经先失了一手,已经是一个输家了…若是想要将此事挽回到对自己和许家有利的局面,她便只能从两个方面入手了。
这第一便是要靠父亲去扭转兆帝对许家的怀疑,她不能在有丝毫偏向许家的意思,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她只能装作自己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装作眼下只看得见兆帝。
第二,便是要把自己此行那个最该要显露出来的东西,完完全全的在兆帝面前显露…
还要拿捏好那个分寸和态度,要让兆帝心软!
而这个许贵妃最该要显露的便是…
她不会为三皇子一事…“背锅”!
无论此事到底是不是与三皇子有关,她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担责,即便她是三皇子的“母妃”…
她也不会!
…
而就在许贵妃这股坚定信念出现的那一刻,兆帝那边也有了动静,只见他的眼眸从许贵妃的脸上缓缓的掠过,而后落在了那被此刻这等恐惧气氛支配的依旧龟缩在地的沈会身上。
下一刻,兆帝他那冷冽的有些令人觉得刺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沈会,让他们许家人给朕滚过来,叫他们都好好来听一听他们这个失心疯的女儿都说了些什么…”
兆帝这一句话一出来,头一个有反应的便是许贵妃,她当即就是一怔,但却也并没有因为兆帝的这句话而有特别大的反应,她只是在那一刻眼眸微顿住了。
至于沈会,他此刻只会觉得兆帝这句话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早就想离开这处的他,反应过来之后只会是喜不自胜,他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向兆帝应着:“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之后沈会便飞速的爬了起来,他颇有些激动不已的转身向外跑去,就好像是他身后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在追他一样,让他恨不得直接一下就飞出去。
待沈会离开清光殿之后,兆帝的眸光又慢慢悠悠的回到了许贵妃的身上,可是他依旧没有对许贵妃有任何的言语,甚至就像是完全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后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后便忽视了许贵妃…
见状,许贵妃的心中微微一怔,她知道,今日的自己…已经失了帝心了。
虽是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可如今的自己,又能怎么办。
这一刻,许贵妃这么多年以来对兆帝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她对自己今时今日的行径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她想…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便…从此以后都心硬便是了!
只记得他是皇帝…而非是丈夫!
此念一起,许贵妃就微微的低下了眼眸,在兆帝看不见的那一瞬…她的眼眸,彻底的发生了改变。
等她再次抬起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暗淡无光,脸上满是一脸的失意,两滴圆润饱满的水珠从她的眼角缓缓的流出…
此刻,许贵妃她整个人看着破碎不堪极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倒,她那一脸欲言又止又强忍的样子,不怎么夸张的说…那无声的哀怨比什么话都有用,让见着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被触动到内心深处的柔软。
即便是兆帝也不例外,再加上毕竟是这么多年他真切宠爱过的妃子,况且除今日之事以外的许贵妃,很多时候也是极为得帝心的。
所以啊…见着这副样子的许贵妃,兆帝他终究也是狠不下心的…
只不过方才当着沈会的面,许贵妃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太放肆了,简直就是在挑衅他,即便是眼下的许贵妃,兆帝他也不可能做到一点气都没有,他的情绪也就并没有什么松和的迹象。
然而,还没有等兆帝理好自己心底的那股对许贵妃的情绪和态度,许贵妃就突然在这一刻冲兆帝跪了下去,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挺挺的就一下跪了下去。
当她重重的向兆帝叩头的那一瞬,兆帝心中突然狠狠的一震,手都一下微微捏紧了…
许贵妃抬头仰望着兆帝,声音哽咽又轻柔,那看着兆帝的眼睛虽依旧泪眼婆娑,但这回却又含着浓重的爱意、眷恋、不舍,她轻轻的说着:“…三郎,容我在唤你一次,兴许日后就没有机会了…这就算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兆帝突然有那么一丝莫名的无奈,也突然在这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前的许贵妃…终究是…让他的心彻底的“软”了下来…
而就在兆帝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口气,正打算开口的时候,许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她是这么说的。
“三郎…当年年少时偶然见你一面…至此我便心悦于你,为了入宫做你的妃嫔,我连父亲都背叛了…在我的心里,没有谁能比你更重要…可我入宫之后才发现,皇帝…不是谁都能轻易去喜欢的,帝王的爱,给了太多太多的人,也太容易让人心疼,让人嫉妒,让人有所掣肘了!”
“…幸而有霖儿的出生才让我没有失去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当年三皇子一事我本就是不愿的,三郎你也曾说过,只让我做三皇子名义上的母妃,不用对他如何掏心掏肺,不用我如何费心照料他…这话…是三郎你亲口说的,可为何…你如今却又要来同我算账…”
“这些年我对三皇子的的确确没有上过心,可我扪心自问,也从未苛待于他,这阖宫上下这么多双眼睛,还有皇后盯着…我何时有害过三皇子…三郎,昨夜之事,若是当真有我和父亲的手段…你觉得最终会是昨夜那般复杂无解的结局吗?”
“…三郎,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与三皇子不亲近的原因,不是亲生的,终究会有膈应之处…就比如此事,就连你这个我背叛家族背叛父亲都要嫁的男人…也怀疑到了我的头上,那旁的那些人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心中给我这个三皇子的“母妃”定了罪…”
“以三郎你的手段,怕是已经将我的承恩殿和许家都给查探的干干净净了,即是如此,那我想问问三郎…可有查出什么,可有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我这个三皇子名义上的“母妃”…可有在背后兴风作浪?”
“三郎是皇帝,是我的丈夫,叫我生我不得死,叫我死我不敢生…即是如此,我便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管有没有,只要三郎愿意…便将我打入冷宫吧!”
“只是还望三郎可怜霖儿还小,让我这个母亲将霖儿照顾到他长大,也算是全了我这一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