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61、豆蔻年华（一百六十）

　　…

　　好像到这一刻，亲耳听到洪溪所说的这些话之后，所有人的心中才真正的开始对今夜的这件事有了一股不太清晰明朗的“判断”。

　　这个“判断”的出现是证明在他们这些人的心中…已经隐约可以确认今夜嘉荣郡主一事定不是所谓的巧合，所谓的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费尽心血的谋划而成…

　　至于为什么会说是不太清晰明朗的“判断”，是因为就目前来看，这件事里面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许多令人想不通又觉得诡异之处！

　　不过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和动机，在他们的心中也的的确确是有怀疑的那个人，可若是让他们大大方方又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个人是谁…那恐怕也是不能做到的。

　　毕竟嘉荣郡主宴上湿身一事眼下还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是偶然，三皇子今夜报病未到仲月宫宴一事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而嘉荣郡主前去出云殿更换衣物一事，也的确是孟皇后当着那一众人的面吩咐下去的。

　　至于宗明旌…

　　他也的确是前脚嘉荣郡主一离开，后脚他便也不见了踪迹…

　　这样的一种略有些摸不透的境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出现，他们没一个人胆敢把矛头对准谁…哪怕从眼下的情形看来，这殿中有一个人还是更会让众人忍不住怀疑过去。

　　但依旧没人敢，也没有去主动挑明分毫…

　　包括这些人里面除开兆帝以外最为尊贵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低眸略想了一下后，兆帝眼神犀利的看着洪溪，沉声向她问道：“…你可还认得那宫女？”

　　洪溪不傻，她当然知道兆帝是什么意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后，她飞快的应着：“记得，若是她在奴婢跟前，奴婢定是一眼便会认出来。”

　　兆帝不在等什么了，他立刻便冲周褚尧吩咐了起来：“大统领，你亲自去，将今夜在出云殿中伺候嘉荣郡主的那一干人等，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尚衣局那边，统统给朕带来…朕要挨个问话。”

　　“还有，给朕把那个在宴上毛手毛脚的宫女也带来。”

　　“朕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说这句话的时候，兆帝的脸色不怒自威，一股浓烈的冷意弥漫着他整个人。

　　其实兆帝特意让周褚尧去办这趟差事，实属是有些大材小用，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呢？

　　因为不止是兆帝他自己，而是这殿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这前后牵连的那些人…包括那毛手毛脚的宫女…都是孟皇后的“人”！

　　虽不是各个都是凤仪殿中伺候的人，但绝对都是经孟皇后的手才能到此次仲月宫宴上伺候的人，让周统领过去盘问…还不如直接问孟皇后更为简便一点…

　　周褚尧不仅是个外臣，还是个素日就大大咧咧的男子，他领着这样的差事前去查探那些宫女太监，即便他是禁军大统领，也不一定能手到擒来。

　　反而还因今夜之事的不一般，会给他平添一些不同于以往的复杂和麻烦。

　　也不知道兆帝是故意而为，还是他当真没想到这处，若是故意而为，那是不是代表兆帝因此事对孟皇后已经有些不太“满意”了…

　　不过此等念头定是无一人敢有丝毫的显露，毕竟一个皇帝一个皇后，即便是他二人有何“龃龉”，旁的人也不能轻易插手，哪怕是景文长公主也是一样不敢随意参合进去。

　　而正当众人心中皆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定之时，兆帝突然偏头看向了孟皇后，猝不及防下与之一对视，孟皇后心中下意识的一怔，她的手都一下捏紧了…

　　没等孟皇后理清楚自己的心绪，兆帝不仅没向她开口说什么，而且他那黑沉着的眼眸竟还从孟皇后的身上移开了。

　　不仅如此，他还不疾不徐的把那道颇具压迫感的眼神盯向了一旁早已经紧张惶恐到恍恍惚惚的穗衣…

　　人就是这样的，尽管穗衣不知情，并未心中有鬼，也并未在嘉荣郡主一事上有同人共有所图，可她始终是与这件事有不小的牵连。

　　更何况她是谁的人…整个宫中人尽皆知！

　　一旦自己有什么情况，第一个被拿出来针对的就是孟皇后和凤仪殿，穗衣是被孟皇后一步一步提拔到这个大宫女的位置，对孟皇后她可谓是极为忠心，所以…即便是她在这件事上清清白白，也避免不了她会担心会害怕因为自己的不细致，不周到惹出的这一堆事，会让兆帝问罪于孟皇后…

　　但兆帝可不知道穗衣此刻心中的那些不对劲，只见着她一脸神情紧张恍惚不定的样子，给兆帝一种她此刻极为心虚和害怕的感觉。

　　这般一来，便给了兆帝“可趁之机”！

　　他就那么盯着穗衣，紧紧的盯着，片刻后，兆帝开口了，他当着这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的问道：“…朕记得，方才是你得了皇后的吩咐，亲自带着嘉荣郡主一行人离开的？”

　　“…是与不是？”

　　“轰隆！！”

　　穗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是有一声巨响出现了，让她此刻什么都记不起了，只记得一句…

　　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幸而她早就已经不是才进宫时的那个时时胆战心惊，畏畏缩缩的样子了，她暗暗使劲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整个人回笼了心绪，只见她两三个大步跪了出去，头埋的极低，一边向兆帝言语极其仔细的解释着，一边承认着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今夜做事不周到，不细致，才让人钻了空子，暗害了嘉荣郡主。

　　她更是将话说的十分狠，说自己愿意以死谢罪，以求嘉荣郡主宽宥…

　　不止是兆帝，是所有人都明白穗衣是什么意思，她在弃卒保帅，她要用自己的“命”…来保住孟皇后！

　　但这个意思也不是说孟皇后与今夜之事有什么分不开的关系，孟家人和孟皇后到底是个什么心性，在场的这些人心中都十分清楚，就算是兆帝也不会轻易怀疑孟家，不然当初先帝也不会定孟家人为国母。

　　只是说…

　　毕竟孟皇后是国母，又是这次仲月宫宴的领头人，再加上嘉荣郡主宴上湿衣一事，前前后后都是孟皇后的凤仪殿在插手！

　　怎么着孟皇后她都得负点责，就算是兆帝内心并无想向孟皇后问罪的意思，他也必须要做出点样子，以示帝王的权威…

　　只不过眼下兆帝的情绪有些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听完穗衣的这些话后，兆帝的面色有些“无动于衷”…他似是有些反应，但又叫人分不清他是在满意，还是在不满意。

　　跪在地上的穗衣，包括孟皇后都不自觉的提起了心。

　　没忍住，孟皇后本就善良心软，再加上穗衣是她极为信任又贴心的人，她不会坐视不管…

　　只见孟皇后什么都不顾了，当着这一众人的面就像穗衣一样跪了下去，满脸紧张又无助的看着兆帝，咬牙坚持着把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一切都是臣妾这个中宫皇后的过错，是臣妾失察，是臣妾管束不力，给了那些有心之人机会，都是臣妾害了郡主，让陛下…失望了。”

　　“穗衣她…她从来都对臣妾忠心耿耿，今夜之事她也只是听从了臣妾的吩咐行事，绝不是她自作主张…还望陛下能饶她一命，一切罪过都由臣妾这个皇后担着，臣妾绝无二话！”

　　兆帝还没说什么，先急了的却是穗衣，她一听孟皇后这话就忍不住了，一脸的激动，甚至还绷不住的喊着：“娘娘…”

　　可孟皇后没有理会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一脸急切的望着兆帝，但兆帝却也并未在第一时间接孟皇后的话，而是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穗衣。

　　一时间，在兆帝这么一番行径之下，一众人的眸光也都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孟皇后和穗衣的身上…

　　说实话，他们这一时片刻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心中的那股情绪到底是什么了。

　　因为这一众人都觉得…兆帝的重点放错了！

　　和孟皇后比起来，难道不远处的三皇子不更值得他去“针对”吗？

　　甚至…

　　此刻一副事不关己的许贵妃都比孟皇后更有“可能”…

　　毕竟不管许贵妃愿不愿意，至少名义上，三皇子可是许贵妃的“儿子”！

　　儿子犯了错，身为母亲，怎么可能逃脱…

　　况且今夜之事不仅涉及了皇室宗亲，还连带了禁军、宫女、太监…包括尚衣局等等，这些方方面面算下来，谁敢保证…若是背后之人当真是三皇子，那他一个人能做到？

　　有后宫之人的参与，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从今夜这一堆人里来看，似乎三皇子操控一切的“嫌疑”最大，他的背后是哪个“后宫之人”…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嘛！

　　就算是素日这对“母子”的关系不是那么的亲近，可始终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种让人会下意识联合在一起的关系。

　　在今夜这件事上，许贵妃所在的承恩殿与孟皇后的凤仪殿相比较，绝对是更有“吸引力”！

　　众人心中都很清楚，即便是今夜之事是在孟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也绝不可能会是凤仪殿在背后主导…

　　包括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