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30、豆蔻年华（一百二十九）

　　发觉苏耦有些出神的时候，苏浩轻皱起了眉，他眸光担心又复杂的看了看自家妹妹，微顿了片刻后，他终究还是轻声问道：“小五…想什么呢？”

　　他二人虽有些距离，但也是并排而坐，尽管苏浩声音很低，可苏耦还是听见了，她瞬时回过了神，脸色微微一变，大约是习惯使然，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敷衍回去。

　　可抬眸看见苏浩那担心的眸光时，她又心一软，低眸片刻后，轻叹一口气，她终究还是开口了，轻轻的对苏浩说了一句：“二哥…我…我有些…不舒服了，我不想在皇城了，我想…想回云安去…”

　　“想回去陪着祖父。”

　　…

　　苏浩神情瞬时一怔，他似是有所察觉，却又没有真正抓住苏耦如此的那股缘由…

　　他脑中恍惚间猜到应当与母亲有关，可是以他对苏耦的了解，又觉得似乎不全然因为母亲，该是还有别处的缘故。

　　而就在苏浩略愣神之际，苏耦轻抿了一下唇，她这几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满腔情绪，却又因方才许家大夫人和安远侯府大夫人两人之间的纷争而再次汹涌了起来…

　　她没忍住，语气低沉而悠长，她一字一句的对苏浩说道：“二哥…你说，为何女子天生下来便如此易伤，偏偏伤害女子最深的，绝大多数也是另外一个女子…”

　　“难道单单是因为男子更易在外行走，而女子只能困于后宅一方天地吗？”

　　“明明…她没有错，她也没有错…可最后受伤的依旧是她，还有她…”

　　苏耦这些话…

　　语气中满是唏嘘和一股浓浓的忧伤之气。

　　苏浩自然是察觉到了，也是在这一刻，他大约知晓了引起自家妹妹如此的那个由头了。

　　他看见苏耦说这些话时，向右侧身后不远处的人群望了一眼过去。

　　那边正是方才的许大夫人和安远侯府大夫人起争执的方向，有这几日她与母亲两人间的矛盾，再加上苏耦她说的这些话，苏浩哪里还想不到她这般的缘故…

　　自家这个小妹本就早慧又心思细腻，这几日一连串的变化让她不能如往常一般平和了，一点点的动静都可能让她再次陷入到那夜和母亲言语争论时的困境中。

　　更何况那两个夫人的言语本就那般“不堪”…对眼下的小五而言，更是有着厉害的伤害…

　　也让她不自觉的想要逃开，想要寻求能让她安心的庇护。

　　这般一想通，略低眸片刻后，苏浩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语气十分温柔的应着自己妹妹：“小五，你不必担心…若是想回云安去，二哥帮你想法子，必让母亲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小五…你记着，一切以你的开心和幸福最为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若是你当真在家中过的痛苦烦闷了，不必在意家中，哪怕是母亲…”

　　“只唯有一点，不论是何缘故，你皆不能瞒着我们，就算是不告诉二哥，也得叫老四知道…二哥知晓你与他关系亲近，万不可自己藏在心中苦闷不乐。”

　　自家兄长话中的关怀之意，苏耦如何会听不出来，她人瞬时一怔，似乎也因此缓和了过来，微顿了一下后，她嘴角微勾，回道：“知道了二哥…多谢二哥，二哥放心，若是当真到了那一天，我定会寻二哥的助力。”

　　见她情绪似略有好转，苏浩心中微微一松，原本还想找机会同她说两句宗明旌的…

　　可见她这般的境况，苏浩也就自觉的闭了嘴，心想着待日后在同她言语，可他没想到的是，很快，就在不久的将来，苏耦又跟宗明旌牵扯到了一起…

　　…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整个御花园弥漫着欢乐祥和又不失热闹的氛围，一整个的盛世安宁景象。

　　如此欢愉的境况，兆帝因任家及戏水园一事而兴起的那些不愉之情也在这等景象中消散了些许。

　　更因太后今夜也一同在此与众人欢乐，她老人家好久没有笑的这么开怀过了，向来孝顺的兆帝便更觉得身心舒畅了，连带着脸上的笑意都多了起来。

　　不过太后终归是年岁大了，再加上身体本就孱弱，同兆帝等人玩乐了片刻后身子便有些乏了，兆帝本想送她老人家回宫，可太后说他是皇帝，得在这同百官同乐，不让他去，只叫景文长公主陪她一块回去说说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太后和景文长公主母女有体己话要说，兆帝向来对太后无有不依的，更是疼爱景文长公主这个妹妹，又怎么会拒绝她二人，便千叮咛万嘱咐着一众人要伺候好太后，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太后离开后，众人明显感觉兆帝的情绪越来越好了，能参加这次宫宴的都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这么一来，众人微悬着的心才安定了下来，也有些心情欣赏那高台之上的歌舞表演了。

　　望了片刻前方的那些乐人所舞动的身影后，兆帝悠然的笑着，他顺口向一侧端坐着的孟皇后问道：“皇后…朕瞧着这些乐人跳的像是太乐署新编设的舞，这舞看着倒是有趣…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咱们以往像是从没有见过似的。”

　　孟皇后似是有些没想到兆帝会同自己讲话，她第一反应还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开口淡声道：“陛下慧眼，此舞确实是太乐署特意为今夜所编设的新舞，名为踏月…”

　　“杨乐署说是取自民间仲月节时百姓们成群结队外出踩月玩耍的习俗，以此习俗编成乐舞，即是有新颖之趣，也能彰显陛下的与民同乐，彰显皇室的亲民风范，更是能显露出我大兆如今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安宁的祥和景象。”

　　略顿了一下，孟皇后还是多说了几句：“…不瞒陛下，臣妾今日也是头一回见，前几次臣妾去寻太乐署都被杨乐署毫不客气的给挡了回来…陛下您也知道杨乐署她这个舞痴，谁都不怕，若不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甚少出错，由她所编设的乐舞也受陛下和太后的喜爱，臣妾怕是不敢任由她这么胡来。”

　　“这几日臣妾每每想起她这事，都提着一口气，生怕她此番不如陛下的意…”

　　“幸而她还算是有运气，也是臣妾的好运…看来陛下你对太乐署编设的这支新乐舞还算是满意，如此臣妾便也可以稍加安心了。”

　　听完孟皇后的这些话后，兆帝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众人皆知道…是因为孟皇后的那些话说到了眼下兆帝的心坎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不就是一个皇帝在位期间最想要听到的话！

　　以至于兆帝前几日的那些烦闷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兆帝爽朗的一笑，顺着孟皇后的话说着：“也就是皇后你心软，换作是旁人，哪里会叫她拿捏…”

　　“不过她这个舞痴确实是在此道上有别出心裁的天赋，不愧是十几岁就名满天下的乐舞大家，也不枉当年朕力排礼部那几个老家伙的反对将她招入太乐署，这么些年下来，她确实是带给朕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这次的踏月舞更是深得朕心…来人，给朕记下，太乐署今夜当记首功！”

　　“皇后此番也有功，若不是皇后你对她的宽容，今夜朕就看不到这么别出心裁的乐舞了，都记上…都赏！”

　　孟皇后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松和，她端着得体的笑容，立刻就应着兆帝的话：“多谢陛下的赞誉，臣妾身为中宫皇后，自是该为陛下排忧解难，此等小事不足陛下挂齿。”

　　“倒是太乐署众人若是知晓陛下如此满意她们今夜之舞，定是会高兴的合不拢嘴…”

　　兆帝很是满意孟皇后的这般体贴懂事，正要给足她皇后的体面时，一旁的许贵妃却在这时开口了，她眉眼弯弯的望着兆帝和孟皇后，声音很是温柔好听：“陛下，皇后娘娘…依臣妾看，应该将那杨乐署叫上前来回话，让她给咱们在坐的诸位都好好讲一讲这踏月舞的新奇之处，也好给今夜添一些乐趣，让众人长长见识。”

　　对许贵妃这个宠妃，兆帝本就有着不一样的态度，更何况她这个提议也无伤大雅，他又怎么会拒绝许贵妃…

　　正当一旁伺候的内侍太监听到吩咐后欲转身去寻太乐署时，不远处，在兆帝的右侧下方，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还伴随着两道女子的惊呼声。

　　一众人的目光瞬时便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切的源头竟是在嘉荣郡主的身上…

　　有些没忍住，看着自家郡主浑身上下全是水渍，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了，洪溪语气不善，气势十足：“你这宫女怎么回事，做事竟如此毛手毛脚，好好的茶水竟倒在了我家郡主的身上…幸而这不是滚烫的茶水，若是才煮开的水，定是要伤到我家郡主的，你这小宫女，素日是怎么当差的…简直是混账！”

　　“来人，还不把她拖下去…杵在这碍什么眼！”

　　嘉荣郡主惊的一边站起身子捋着衣裙，一边紧跟着低声制止着洪溪：“洪溪，我无碍…你莫要小题大做，不过就是一些水而已。”

　　“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你怎能如此没规矩的肆意妄为，还不快些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