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12、豆蔻年华（一百一十一）

　　须臾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细细听完那倒戈的领头打手说的那些话后，周知府眼睛一亮，他满心的激动，立刻就对一旁的府衙众人吩咐道：“…去，你们几个随他去那处看看，一定要仔细查看，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跪在旁边的那几个管事之人，这一瞬皆是没忍住，下意识的有些慌乱失措起来，眼中全是一片紧张和害怕。

　　可他们此刻一个个的，即便是在急躁不安，也被人困在这处，什么都做不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喉咙这会儿就像是被梗住了一样，心口不顺，呼吸不畅…

　　因为他们心中知晓，那人言语的方向是园中的禁地，也是园主的地盘，他们虽从未去过，但都知晓，那里面不仅有各处所记录的园中账本，还有关于戏水园这个地方所做之事的“来龙去脉”，甚至也许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留存下来的影子！

　　可谓是戏水园的“根本”所在…

　　得了吩咐的一众人立刻就气势汹汹的向戏水园深处走去，而周知府这边有动静之后，大理寺的陆少卿那边也动了一下。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后，转头对自己的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周知府并未发觉大理寺这边的动静，他满身心的都在那些女妓和下人们对这园中所有事的证言中。

　　直到一刻钟后，府衙那边的人前脚回来回禀情况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后脚就抓了一个人回来，那个时候，周知府他才一下惊觉陆少卿的“神机妙算”…

　　更让周知府等人没有想到的是，被大理寺抓回来的那个满脸凶恶狰狞，极度嚣张，又恶言恶语的中年男子。

　　竟就是这戏水园背后那个神秘的“园主”！

　　…

　　一刻钟之后。

　　正当周知府满头雾水，紧紧的瞪着这些搜出来的无关紧要的一些东西，心中有些烦躁又忐忑的时候，不远处的廊道那边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仔细一听，竟是一个无比高亢的男声在声嘶力竭的怒吼、谩骂…

　　不止是周知府，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下一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两个大理寺的狱丞正押着一个中年男子，疾步向这处走来。

　　周知府当即就是一愣，他当然认得出来那两个人是大理寺的狱丞，正是因为认了出来，他才会更加奇怪…

　　心中不免想着这位陆少卿陆大人是背着自己干了什么事…

　　这般一想，周知府的眼眸就下意识不自觉的望向了那陆少卿，满眼的奇怪和疑惑，而此时的陆少卿却是并未看向周知府的，因为他的眸光正紧紧的看着那几个嘴硬又滑头的管事。

　　果然…

　　下一刻，陆少卿就从这几个人的脸上看到了十分明显又不一样的表情，有震惊、慌乱、无措，还有一丝绝望的神情。

　　见到这一幕的陆少卿心中有数了。

　　随后他便主动向周知府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话却是说的很给周知府面子：“周大人见谅，下官素日对这些见得多，便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一来是眼前这两个小女子都能寻着机会从这处逃跑，那此处除开正门后门外，定然是还有其他的出去之法…”

　　“二来也是这几个矢口抵赖之人的神情和状态，有些让人生疑，府衙与我大理寺今日皆在此处了，再加上这些冤者也都被找到了，就连他们自己的人都主动交代了…”

　　“面对这等境地他们还能坚持守口如瓶，下官就忍不住多想…是不是方才我等慌忙之际有所遗漏，让一些漏网之鱼寻着机会出去通风报信了。”

　　“这般才让这些人觉得有期盼，有希望，还可以在挣扎挣扎…毕竟在他们的眼中，他们的这位园主可是极为神通广大的，想必是觉得会有人救他们，会有人把这事解决掉…他们才会这般闭口不言！”

　　“所以下官才会在方才派下面的人分成几组，在这戏水园四周来回巡视，没成想…竟真给他们逮着一条大鱼！”

　　“没提前告知大人一声是怕知道的人多了，万一走漏了风声就不好了，幸而还算是有所收获…”

　　“还望周大人见谅。”

　　说起来，今夜之事是自己牵头在办，这还是人家在给自己查漏补缺，况且陆少卿这话又说的这么“体贴”…

　　周知府哪里会不懂事，他立刻就言语道着谢，还毫不吝啬的夸着陆少卿不愧是大理寺的断案高手，当真是心思缜密。

　　陆少卿也并未多自傲，瞬间就言语拒绝着，他二人就这么互相有来有回的说了几句话后，思绪就回到了那个被大理寺抓住的人身上。

　　…

　　方才大理寺的两个狱丞拖着这人往这边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喊叫，虽尽是些难听的辱骂之言，可这处的一众人还是从中听出来了一些关键。

　　那就是这人说的那些话中，也在无意识的透露着他就是这戏水园的主人…

　　周知府自然也是听的一清二楚，他本就一脑门的雾水了，与陆少卿的话一罢，他便立刻向那两个狱丞问了起来。

　　结果与他们所想的一样，这人真是自被抓住了开始，就直接承认着自己的“身份”…

　　而过来的这一路上，这位在戏水园所有人口中从来都是“英明神武”的“园主”大人，一直在叽哇乱叫，张牙舞爪，更是言语一直在猖狂的叫嚣，毫无一丝一毫的恐惧模样。

　　他无差别的攻击着在场的这一堆人，尤其是周知府、陆少卿这些穿官服的，那态度之飞扬跋扈，让人厌恶至极…

　　完全不是戏水园中的这些人说的那副所谓睿智从容，人人惧怕的手段非常模样，反而就像是一个地痞流氓一样的獐头鼠目，满身的无赖味。

　　可他叫嚣着的那些言语，又对外是在宣称他就是这戏水园的主事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控…

　　以周知府为首的几人面色都有些不太对劲了，就连强书都忍不住皱了眉，原因不外乎是眼前这人有些太不“正常”了，太超出他们想象的预期了！

　　他们心底里都不认为这人就是操控一切的那个人…

　　毕竟在天子脚下的皇城内，上上下下的瞒了这么一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背后之人定然不是什么简单单纯没有心计的人。

　　眼前这人…

　　有些太不像心思深沉之人了，满身都显露着怪异。

　　周知府神色微顿了片刻后，他望着那个还在极度嚣张的人，心中虽然怒火中烧，但他还是有些理智，语气冷淡的问道：“看你这不怕死的气势，想必你就算不是这幕后主使，也多半是个知情之人…本知府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将自己知晓的背后隐情全都告知本官，本官可做主…让你戴罪立功！”

　　“如若不然，这大理寺的陆大人正在此处，便叫你去那大理寺的牢狱中走一遭，到那时…你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寻常老百姓一见着府衙之人，还是堂堂的知府大人，第一反应定然是恐慌无措，若是因事被问话，更是绷不住的吓到哆嗦，哪里还敢如何谎话连篇。

　　更不用说大理寺了，普通人别说是在大理寺的问询下冷静回答了，就是平日里撞见大理寺办案都是有多远躲多远，生怕殃及到自己。

　　那大理寺的牢狱可是一直都有“人间地狱”的称号啊！

　　这皇城府衙的知府大人还有这一众大理寺的人都在这处，这人还敢这么气焰嚣张，可见这人…当真是有恃无恐啊…

　　或者说，他是真的不怕！？

　　…

　　周知府说完这些话后，只见那人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竟敢嘲讽起周知府来：“知府大人，我这都主动承认了，你怎么还问这些废话…还真不愧是这皇城内最碌碌无为的朝廷官员啊！”

　　“要不然你让让位，让这位大理寺的大人来同我说算了…”

　　是个人都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轻视和侮辱，更何况还是一个朝廷官员了，又是当着这一众人的面。

　　周知府简直气极了，可就在他瞪着眼睛，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一旁的陆少卿突然走了过去，也因此打断了周知府那满腔的怒火。

　　大约是因为陆少卿此举太突然了，目前又是这么个境地，众人的情绪皆是不自觉的跟着他的动静走了，就连那“园主”也下意识的警惕起来了。

　　他又不是当真蠢到头了，况且之前也有主子的提点，他的心中很清楚，面对周知府可以做出一副市井泼皮装疯卖傻的让人厌恶样。

　　可面对大理寺的人…不行！

　　他必须要提高万分警惕了！

　　陆少卿眼眸深邃，他静静的望着那自称“园主”的人，片刻后，他语气淡淡的问道：“你说…你就是这戏水园的背后之人？”

　　那“园主”的表情微顿了一下，随后故意做出一副令人不悦的没礼数姿态，反问道：“莫非这位大理寺的大人，您的耳朵也出问题了？还是说您也和这蠢笨的知府一样…不敢相信？”

　　若是旁人如此对自己说话，陆少卿早就让他好看了。

　　可眼前这个…

　　陆少卿他并未多不悦，反而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倒是让那“园主”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