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失踪专案组》慕辰惜

22、第二十二章

　　亥时，街道上，行人零零星星。熠岚打上一辆车，坐上副驾驶，打开车窗。温热的风穿过雨后的乌市，划进窗口，拍打在脸上，她顿困意阑珊。

　　“师傅，锦绣小区。”许是累了，靠在车座上，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

　　路灯、车辆、行人、小卖铺......街景，一块一块碎进她的梦里。

　　深夜，浓重的雾霾笼罩着乌市。多年以前的锦绣街道，只有两盏破旧的灯一头一尾,忽闪笼出微弱的光。毗邻锦绣区的几条街，车辆多如牛毛。

　　街，横七竖八，倒进她的眼。计程车划过她身旁，红的、黄的、绿的，每一辆车子上都载着客。车辆远去，模糊的车影融进雾中，渐渐消逝在远处的霓虹里。熠岚奔跑在路口，眉头紧蹙，试图拦上一辆车。

　　很多次了，她总在梦里追拦着出租车。在雨夜，在雾天，在每一个没有星辰的日子里，她一直追赶着，漫漫地在等一个人。有时候，爸爸会开车陪她一起找。导航系统吱哇作响，关士勋与女儿就这样循着导航而去，可年复一年，十二年了，母亲还是寻不得任何踪迹。

　　愚人码头是关士勋妻子，关熠岚母亲失踪前导航系统显示她想要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可，父女俩除了找到那辆被遗弃的黑色马自达外，并无他获。

　　那年，马自达的驾驶座上，还留有母亲的毛发。警察们当年推断，那是失踪人员在遭受突然袭击时挣扎掉落下来的。可除此之外，整个车子都干净异常。没有任何可疑的指纹留下，也没有任何血迹可寻。

　　十二年了。母亲就这样失踪的杳无音讯，关熠岚弃画从警、考入乌市政法大，而后又加入俞是组建的“特殊失踪要案研究项目”，通过一系列的考试进入乌市公安局、加入特殊失踪专案组的最初始目的，是为了能够或直接或间接地接触到母亲失踪的线索，继而查找真相。

　　熠岚睡得好沉，驾驶的出租车司机是认得她的，直接将车子开进了小区里面。

　　25幢，有个男人坐在楼道里等他。

　　见车座上的熠岚睡着了，男人掸掸牛仔裤上的灰尘，径自走到出租车前，打开车门。

　　付好车钱，在男人抱起熠岚时，司机多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长有一双漂亮的细长眼睛，高挺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又顺又长，挂在耳垂上。

　　看见师傅在望他，男人笑了。他的笑有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投过金丝边眼镜，冷冷地射进司机的眼里。的士司机一愣，手心发凉，脚下一踩油门，急轰轰地开走了。

　　男人从关熠岚的包里翻出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她家的门。放下包后，他开始低头深情凝望她。从前在绘画班时，男人就希望有一天能够和她独处，并抱在她怀里，终于这天是来了。

　　男人名叫杨子煜（注）。是关熠岚与舒皓在绘画班上的共同好友。当年，他们在绘画班里是颇有名气的“绘画三人组”。孩童时的欢乐时光在男人的脑海里飞速划过，此番，他脱下熠岚的外套，弯下腰，慢慢地靠近她的脸。子煜的目光自上而下地从熠岚身上扫过，很快便发现她隆起的裤腿。

　　卷开裤子，一帘纱布映入杨子煜的眼帘。他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脚踝，细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肌肤，力道温柔至极，眼里透满怜惜，身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将熠岚放到床上，杨子煜正要俯首吻向她时，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短信很长，他看上一会后，并没有立马回复。而是转头打开公文包，取出包中的小说。刚看完第一章，床上的身子便动了。

　　“你又受伤了。”他没说“你醒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关切她的伤情。

　　“严重吗？我早说了，一个女孩子做什么警察嘛！”打心眼里，男人希望她依旧还是多年以前的她。做个爱射击的天才画家，多好。

　　“不严重，只是小伤。你的画展怎么样了，还顺利吧？”她按着发痛的脑袋，想努力从梦境里出来。可怎能轻易地出来呢？那不是梦，是她宛如昨日真实的记忆碎片。

　　抬头，对上面前男人柔情深邃的眼。这个每次在结案后都会来找她的男人，不像往常那样向她叨叨画展，而是点开手机，将方才的短信呈在她的眼前：“画展很顺利。只是，”杨子煜顿了一会儿，将手中伯爵骑士的签名新书递给从床上走下来的熠岚，继续说，“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佟氏签约？”

　　杨先生：
　　您好！我是佟氏的总裁佟心蕾。一周前，我看过您的画展，且对你正在更新的漫画《星空》十分感兴趣。您是个天赋很不错的画家，我公司也恰有打造IP衍生的计划，并有意成立你的工作室。想邀请您来我们公司谈谈签约合作的事宜，如何？

　　短信的最后是一个链接。关熠岚点开它，正是佟氏近几年来影视IP成功改编的案例。

　　涉足多个领域投资且投身影视制作的佟氏，关乎它的传奇，关熠岚不是没有听说过。

　　“多好的机会啊，干嘛不去？”放下手机，熠岚的指尖划过小说封面上的一个半遮面男人的脸，问道。

　　那半遮面的男人名叫伯爵骑士，是现代著名悬疑作家，关熠岚是他的书粉。

　　“我听说啊，伯爵骑士的书也要被改编了。你不是最近有在连载漫画吗？佟心蕾诶，她可是现在乌市最炙手可热的企业家。我觉得呀，你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熠岚的气色不佳，子煜看在眼里。他该是欣慰的吧，欣慰她还在关注他。

　　“辛苦你排队了，改天请你吃饭。”熠岚朝子煜眨眼，正打算拎起水壶去厨房烧水时，肚子咕噜一声响了。

　　“不用改天了，就现在。”细长的眼眸温和清隽，盯着面前的身影笑了。拿起公文包，高瘦的身子一斜，他拿上她的外套，拉过她的手，走出了房门。

　　往常案子结束，都是舒皓起头“三人组”聚会的。今天看熠岚受了伤，舒皓才临时取消了聚会。

　　杨子煜当然巴不得舒皓不在了，借口她有脚伤，他一直挽着她的腰。熠岚倒没有其他非分之想，只是，当子煜用手触及熠岚的腰际，他的心跳在猛然加快。

　　走上好一会儿，他们在街口的一角灌汤包小店前停了下来。

　　“就吃这个啊。”不愧是铁打不变的“绘画三人组”好兄弟，真会替她省钱。

　　“对啊，顺便替耗子品品这家店的汤包。”子煜拉上熠岚走进汤包店，大厅里，食客廖廖。

　　“最重要的是，这个点，只有这家有乌鸡汤。”没有直接点破，她的例假期，子煜都记得清清楚楚。

　　已近凌晨，灌汤包很快被端了上来。子煜给熠岚扒好筷子，又在醋碟里倒上醋，递到熠岚跟前。案子连轴转，她可当真是饿坏了。

　　“嗯。肉软面薄，看来舒伯父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关熠岚拿筷子戳了戳灌汤包，见一旁的子煜还安静地坐着，并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她说道：“干嘛干坐着啊，吃啊。”

　　杨子煜点点头，抬手抚了抚眼镜。她的倩影映在他的眼镜片上，漂亮极了。

　　她是秀色可餐的，子煜每每与她相坐，都会忘记时间的存在。他顿了顿，拿起筷子朝灌汤包戳去，两人的筷子不小心夹到了同一个，对眼一笑。

　　当乌鸡汤端上来时，关、杨面前的灌汤包已一扫而空。

　　“等一下。”温和的双眸在橘黄小灯的照耀下，美如夕阳洒粼粼的湖泊上。要不，怎么说佟心蕾有眼光呢。杨子煜眼里自带有一些“致郁”气质，搭配他方方眼镜框上的金丝边，禁欲十足。颇有艺术感的头发长而顺，一看到他的照片，佟心蕾便想将这个富有天赋的画家签到自己公司来。

　　嚯，他的脸不是摇钱树，又是什么？

　　杨子煜将关熠岚面前的深红色瓷碗移到自己跟前，拿过临座的干净竹筷，替她挑干净碗里的杂碎与葱。他一手握一根筷子，又细心地将大块的乌鸡肉一分为二，这才重新把碗放回到她的跟前，浅浅一笑：“把汤喝完，晚上早点休息。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滚烫的汤水入了口，她的身子也登时暖了起来。而坐在对面的子煜，嘴角却微微下垂。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刚才的眉开眼笑。

　　这顿夜宵，除去案情的不可透露外，两人依如从前，无话不说。

　　“打包一份灌汤包。”夜宵吃完了，熠岚也未知自己为何要在临走前要求再打包一份灌汤包。

　　她不想否认她在想他。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周的詹大少，这个今日再度为她披上风衣的男人此刻竟在她的脑际里盘旋。他还在观察室吗？今晚也没吃饭的他，饿了吗？

　　手提打包盒，熠岚本想独自往市局走去。却见身旁的杨子煜拦下一辆的士，他双眉一弯，低头温柔地对她说：“我送你去。”

　　当熠岚提着灌汤包回到办公室时，没想到看见休息里，梁璐也在吃灌汤包。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熠岚翻开饭盒，用一次性筷子轻轻戳了一下盒子里透明的汤□□，温热的汤汁瞬间便溢了出来。

　　她鼻尖一动，转而低头吸允起汤汁来，不久后念叨：“看来，面对强有力的竞争者，舒伯父终于改良了。”

　　“这个灌汤□□薄、肉多，所不同的是，还有一股玉米的甜香。”与打包而来的汤包，味道完全不同，熠岚“沉浸”在新式口味的灌汤包美味里，无法自拔。以至于舒皓拿着舒记外卖进来时，她低头嗯嗯地吃得正香。

　　“我去，头通知开会了吗？怎么都在？”眼下，舒皓看见梁璐手夹一个灌汤包势有往嘴里送去之意时，他立马“夺”过她手中的筷子，拾出自己外卖袋里的灌汤包，塞进了梁璐嘴中。

　　“你会吃灌汤包啊，尝尝我的舒记汤包呗，味道怎么样？”
　　“我说舒皓，你神经病啊，想噎死我啊。”梁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拿过桌子上仅有的一杯咖啡，喝了下去。
　　“这根本，就是两个味道的灌汤包嘛！”梁璐话音即落，舒皓立刻凑了过来：“岚哥，你买的新品种啊，给我尝一个呗。”
　　“这不是你家的新品种吗？”这话刚问出口，熠岚已经下肚了三个玉米味的灌汤包，满嘴的肉味与玉米的浓香味让她浑身的疲感一扫而光。从前她认为，只要胃暖了，才更有力量去查明真相。这便是以往每每结案时，“绘画三人组”总会去“饱餐”一顿的理由。

　　嗝！就在熠岚忍不住打响一个饱嗝时，一个人影，忽然立在了休息室门口。

作者有话说

　　杨子煜，Y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