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那些假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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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有余，镇国公平定岭南叛乱大军终于回京。
带兵出征的主将裴云卿本就是出身将门，年少成名，此次平定，少年更是扬名立万，堵住了之前朝廷不少强烈反对的嘴舌，只剩夸赞之言。
盛京沸腾不止，夹道欢迎。
高头马上的少将率领众人，满脸灿笑，英姿勃发，唯独望向一个方向的时候，眼神有些痴痴的。
那正是玉娘与沈棠云等人落足的客栈，对上他们的视线后，裴云卿笑得更为灿烂。
此时正有一支艳丽的桃花扔到了裴云卿的怀中，裴云卿拿起来夹在耳边。
他本身长得英气十足，又方下了战场，不乏英俊张扬，此时戴着娇艳的花，整个人似乎被春色软化了几分，更添风流。
两道边轰动非常，裴云卿却看向客栈高处。
想见的人却不见了身影，不由多了几分失落，将耳畔的花又给摘了。
沈棠云忍不住笑了，龚穆一把将窗杦给关了，外头铺天盖地的欢呼也瞬间被隔绝了一些。
“瞧这花哨样，”龚穆忍不住，那细长的眼眸一压道，“不是说那镇国公严肃非常，怎的养出了这样的一个儿子。”
“我看是大哥你啊，太过严肃了些，”玉娘在床榻边叠着一件沉香色对衿袄，“裴将军年纪还小呢。”
龚穆笑了，指着玉娘对沈棠云道：“你听听她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大呢，你可别忘了，你与他同岁，也不怕占人便宜。”
玉娘将手头上的衣物仔细地放进包裹，肩膀一松笑道：“裴将军人好，才不会与我计较呢。”
“人还没进京呢，就先给我们安排了客栈落脚，可不是人好吗？”龚穆喝了口凉茶，语气又严肃起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玉娘对上龚穆的眼神：“怎么了？”
气氛突然变了，沈棠云面色变得也有些不好，视线来回在玉娘和龚穆大哥之间转着。
玉娘拉过沈棠云，对龚穆道：“你吓着云娘了，怎么了，就你能凶啊？”
说着，玉娘张牙舞爪，冲龚穆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拍着沈棠云的手：“不怕哈，云娘。”
沈棠云笑了起来。
龚穆长叹了口气，她有时候就这样，烦人得很，明明就是自个儿不想谈不想面对，到头来各种扯开话题。
可这事他得问清楚了，她惯会自作主张，以前在汝州没事，可如今他们在盛京了，沈伯父沈伯母也都不在，只有他们三人，若她还像以前一样，他由不得她的性子胡来。
龚穆冷笑：“你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可有一分银钱？你心里的打算，不与我通过气就要自个儿做主了，就这样还想从我口袋里掏钱用？”
“好哇好哇，”玉娘一下从床上蹦跳起来，绕着龚穆打着转儿，“不过多久没见，你倒是计较起自己的银钱来了。”
龚穆那细长的眼眸冷笑更甚：“我自然计较，我无父无母，娶媳妇还得我自个儿掏钱呢，你接下来吃的用的都是我的媳妇本，我怎么不能计较了？”
说这话时，沈棠云盯着龚穆，龚穆不由地也看了她一眼，沈棠云红着脸避开视线。
“那我以后肯定还你啊，又怎么会让你娶不上媳妇，”玉娘坐下来，把衣裳包裹抱在怀里，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你要问什么，现在问吧，谁让我吃你的手软呢。”
“离开江州那晚，我们走行在官道，你在江州三月，哪会不知江州官道安全的很，哪需镇国公军队庇护？”
龚穆继续道：“我当时以为你在病中害怕才有了这念头，可后来仔细想想，这哪是你的性子？”
玉娘不说话，本在拍着衣裳包裹的手渐渐停下来。
“到盛京来，我们难道还找不到一处落脚地吗？怎么那裴云卿说个一两句，你就应了？你向来要强，又不服输，我们自个儿能做的事，又哪需得寻求他人帮助，反倒欠了个人情，”龚穆冷哼了一句道，“他的人情以后又哪是那么容易还的？你难道蠢得看不出他对你的心思？”
玉娘眼神中方才的玩笑意味已然全部褪去，过了许久，她才对上龚穆的视线。
她缓声道：“大哥，你可知，镇国公世子最要好的近友是谁？”
龚穆眉头一皱：“这我倒是不知晓。”
玉娘道：“裴云卿最要好的近友是李长修，齐王府世子，那也是他最敬重的大哥。”
“你说，镇国公府怎么与齐王府走得这么近？”玉娘缓缓道来，“眼下谢氏还想与其联姻，他们说齐王儒雅，无上位之心，这话我可不信，当初他们什么都未做，我也不信。”
“我是想借裴将军弄清当年之事，他身边的班蒙，是云州铁骑的统领，可他向着哪一边，我不知，”云娘低低道，“但我总会弄清的。”
龚穆沉默了，心底突然多了几分愧疚。
他早该想到的，玉娘性子执拗得很，当年的事发生，她如今什么都记起来了，怎么可能一步都不行动呢？
“不过有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龚穆语气软了下来，好奇问。
这些年来，他也派了不少人盯着盛京，但有些私交之情，也并非那么具体能传回汝州。
玉娘这几月来都在江州，又是怎么知道的？
玉娘不说话，还能怎么知道的？
从陆衡那处听来的，也不是这段时候的事了，而是前阵子偶尔听到韩泰与吕嬷嬷说了一句，她以为他们随便聊聊呢，这天底下多少人家关着房门说着天下事呢。
陆衡，陆衡。
玉娘一想到他，脑海里他的身影便再也挥散不去了，他在她脑海里会笑。
他平常是不爱笑的，但有时她说了好笑的话，他便会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唇起伏不大，不过是浅浅的唇角一勾，那清浅的灰眸就这么染上了一层笑意。
若再高兴些，他会笑出声，胸膛震动，笑声是从喉咙间上来的，说来，她都未见过他大笑的样子。
以前她喜欢看她笑，喜欢听他笑，就算有时她会做一些蠢事，也想着逗他笑也值了。
可那些笑，那些欢喜，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他笑的时候，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他会不会觉得这女子又蠢又傻，会不会觉得实则她的话不好笑，真正好笑的是她这个乐子。
可这段时日以来，她只要一闭上眼，就全是她与他在陆府的日子。
他们一道吃饭，他吃得少，她就给他夹菜，吃完她有时捂着肚子躺在罗汉床上，他会放下手头的书，让人给她消食茶，说她怎么回回这般不知数？
他们也会逛江州的不少地方，只要她说，他几乎次次都应着陪她。
她有一回病了，也是他守在床榻前，明面上在看书，可却是熬了一通宵，还有他身子应当不是那么差，可她端给他的药，他一碗不落的喝了。
他懂她的心思，比她自己还懂，他还问她，你喜欢跟着我吗？
这句话又是何意呢？
之前她气他，骗她骗了她三月，这欺骗的行为实在可恨！
现在她更多想着，他对她，是不是都是假意？到底有没有真心？那些假意中，又掺杂着几分真心？
还是说，他只是在演戏，演得他都当真了。
玉娘一想到这里，心口一阵阵抽痛，脑海里又浮现他离去的身影，他似乎伤得很重。
现在细细想来，他向来隐忍得厉害，特别是在伤痛吃苦这一块，他一吭都不带吭的，更不会在她面前展现脆弱的那一面。
可那日离去，他咳血了。
玉娘什么心情都没了，整个人精神气都没了，只觉得身子没力得很，对龚穆与沈棠云道：“大哥，云娘，我有些累了，我歇歇。”
沈棠云知道这些日子，玉娘会突然没由来得心情不好，也不像从前那般天天没心没肺的，除了盛京的这事，沈棠云猜肯定还与那男子有关。
只是感情的事，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按照玉娘如今的打算，她可是要认回李菩宁的身份，那不是还有桩与谢氏的婚约吗？
这事棘手的很，沈棠云就算脑子里想着，也觉得一团浆糊。
等龚穆与沈棠云离开后，玉娘不想再想任何关于陆衡的事，干脆睡了下去，可就算睡了，做的梦也都与他有关。
她梦见他死了，被人砍死了，她抱着他残缺的尸首嚎啕大哭，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醒来后，玉娘枕头湿透了，眼角与鬓发都一片湿润。
此时，正有一阵敲门声。
玉娘以为是玉娘或是大哥来喊她用饭了，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了裴云卿灿烂的笑脸。
“裴将军……”玉娘一愣道，“你不是进宫了吗？”
大军平定叛乱回京，自然都是要先进宫接受圣上嘉奖的，怎的裴将军这个时候到了客栈来了？
“我已经面圣过出宫了，”裴云卿道，又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张薄薄的纸，“你们要在盛京住下，可没的认识人可能找不到什么好宅子，我便让人找了这几处，你到时候去看看。”
说着，裴云卿将薄纸递给玉娘，玉娘看着这张纸，没有接。
裴云卿连忙道：“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也并没有要替你们付钱的意思，只是沈娘子你出门打听下便知道了，不少外乡人在这儿都被牙子骗了，我们同行半月，也算交了个朋友了，我不过帮朋友一个忙。”
玉娘笑了笑，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装束，披甲戴盔，裴云卿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刚想说什么，玉娘轻快地抽过他手中的纸张：“那多谢啦，裴将军。”
裴云卿松下了一口气，见到玉娘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裴云卿几乎是跳着下了楼梯，轻快地翻身上马，哼着曲一路驰向镇国公府。
早就门口的小厮许安见到裴云卿都快哭出来了：“世子爷啊，您总算回来了，您去哪儿了？宫里不是很早就放人了吗？国公爷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瞧瞧，又派人来问您回来了没？”
裴云卿将马鞭扔给了许安，几步上了台阶，倒着走开怀笑道：“知道了知道，父亲找我是吧！记得照顾好我的马儿啊。”
许安连哎了一声，不由奇怪，怎的今日世子爷高兴成这样？
裴云卿一路进正堂，刚踏进正堂，就听到一声喝：“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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