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不由命》袖里糖

32、孩子

　　“是这样的。”陈斐然抓紧机会立刻插嘴，“另外，冥府那些鬼差能力大着呢，而且人间有冥府驻人间办事处，他们可以把人类生前的信息传递给冥府的同事，这样，人死后，信息自动归档，什么都能查得到。”
　　南霑瞪了她一眼，陈斐然吐了吐舌头，“都是闻风哥跟我说的。”
　　“他是不要命了，你也不要了？”南霑出言训斥她，这语气和表情，比起是叶栗的哥哥，倒更像是陈斐然的哥哥。
　　总的看来，这个妹妹比那个妹妹不省心多了。
　　严瀼不好多说话，只好点点头，自己这算是长见识呢，南霑身边果然是卧虎藏龙的地方。

　　等客人陆续离开后，彦青舅舅舅妈朝他们走过来，多看了两眼他们身边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估计心里更没底了，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我们想了想，还是去外面吧，在邻居家待着，结束之后，麻烦你们打电话通知一声。”彦青舅妈递上来一串钥匙：“这是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上面贴的都有有门号和名字。”
　　严瀼接过去，看了一眼，能看出来，女主人把这里的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每一把钥匙上确实都贴着标签，彦青最早说过，他舅舅的鱼塘还可以包食宿，现在看来，生意做得不小，所以，这事儿对他们的打击也不会小。
　　“请务必确保，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南霑提醒道。
　　“没有没有。”女人可能猜测他们一会儿等人清完后要在这里办某种神秘的仪式，像是跳大神之类的，被这样郑重其事地提醒，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恐吓，情绪上节节败退：“一会儿我们走了，就只有你们在这儿了。”
　　南霑点头，不再多言。
　　陈斐然也是一脸冷漠地站在一边不说话，高冷神秘人设给自己定的死死的。

　　人全部走完，严瀼跑了一圈，把能开的灯都开了，鱼塘边还是很黑，空间太大，又因为地理位置限制，太静了，一丁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严瀼感觉自己现在如果叹口气，好像都能飘到方圆十里之外。
　　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会觉得身心安逸，但是如果提前预知到危险，就像他现在这种情况，只会觉得……越发阴森可怖。
　　把人类丢在安静神秘的大自然里，加上灵异事件加持，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怎么都摆脱不掉的宿命感。

　　往远处看，南霑和陈斐然都站在车边上，似乎是在跟车上的人说话。
　　严瀼打了个哈欠，闭了闭眼睛，他不想显得自己太着急，毕竟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懂。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之前想过了，这次出动这么多人，他自己呢，不求立功，只求不拖他们后腿，所以觉得人家三个都按兵不动，肯定有周密的想法和计划，自己千万别多话，别做没必要的事情，闭嘴跟着混经验就行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好像突然看到一道白光闪过，严瀼第一反应是看向南霑，却发现原本站着南霑和陈斐然的位置没人了。
　　伸长了脖子看，严瀼不确定车里有没有人，应该也没有，刚才明明能看到车里隐约耸动的人影，现在却一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他又不敢出声，担心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反而打草惊蛇。

　　正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小动物的哼哼声，严瀼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朝着声音来向走去，发现目的地是那个狗洞口。
　　垃圾被他们之前扒拉开了，严瀼弯腰低头钻进去，爬出去的时候一抬头，发现有只狗端正地坐在他面前，正牢牢地盯着他。
　　严瀼不敢动了，担心自己一动，对方就会立刻扑上来咬他。
　　所以，一人一狗默默对视着，谁也不动。

　　严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背上的衣服全都汗湿了，额头的汗滴顺着脸两侧流下来，脸颊痒痒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汗水都快进眼睛里了。
　　正想着，严瀼突然发现，这狗在冲着他摇尾巴，见他一直不动，也顺势趴下了，伸长了脑袋看他，睁大眼睛喉咙里哼哼着，听起来，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好像有些着急。
　　严瀼稍微放松了警惕，“我要起来了，你可别咬我。”他轻声说，趴着的狗又哼哼了两声，摇尾巴的动作倒没停过，看起来不是条不讲道理的恶犬。
　　慢慢直起身子，发现狗抬着眼皮看他，也在观察他，好在没有大动作，严瀼彻底放了心，干脆地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原本趴着的狗也起来了，围着严瀼转，吓了他一跳，忍住了原路钻回去的想法，被狗盯上，怎么都跑不过狗的。
　　小狗他倒不怕，主要现在看清楚了，这是条中华田园犬，腿长尾巴也长，严瀼担心这地方的人，没有人会有意识给狗打疫苗，万一被咬上一口，后续处理很麻烦的。

　　严瀼站在原地没动，狗急了，一边哼唧一边扯着身子往前蹦跶着。
　　这动作……似乎是想带他去哪儿。
　　虽然说狗通人性，但这狗给他的感觉，似乎不单单是通人性这么简单。
　　难道说……这狗不是活的？
　　可是……人可以看出生前和死后的区别，目前看来，动物却不行。
　　这狗的活跃程度也好，毛色眼神声音动作，都和活的一样。

　　“你是想带我去哪儿吗？”严瀼轻声问完，对方还是一个劲儿哼唧，就算动物死了，也不代表就会说人话了好吧，严瀼鄙视自己，成年人的智商真是说退化就退化。
　　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两步，那狗激动地往前窜了两下，严瀼脚下没有停，跟着那狗窜动的方向走着。
　　他想搞清楚，这狗想带他去什么地方，想让他知道什么，或者……
　　人死后总有未完成的愿望，所以那些孤魂野鬼才会总想要找他帮忙，或许这狗……也有未完成的愿望，想要严瀼帮忙呢？
　　严瀼很好奇。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狗停下来了以后，严瀼才发现这是个水库。
　　从位置分析，彦青舅舅家的鱼塘的水，还有周边那些农家乐的鱼塘的水，应该都是从这儿引出去的，水声哗啦啦响，比起刚才的静谧这边吵杂得多。
　　严瀼脑袋里跑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万一……
　　万一这个狗才是害死老三媳妇的元凶，老三媳妇是淹死的，这狗现在把他带到水库边……难道也是想故技重施淹死他吗？
　　严瀼心跳加速，后悔了自己独自跟着一个不知道是人……不知道是狗还是狗魂的东西跑了这么远，如果自己真被弄死在这儿，恐怕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可是，南霑那家伙，还有他两个伙伴，需要他们的时候，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真愁人。

　　严瀼重新审视带他来的狗，那狗见他不往前走了，叫了两声，严瀼迟疑了一下，那狗眼睛里好像没什么想要弄死这个人类的明显情绪，但其实严瀼也不知道，究竟动物做坏事的时候会不会流露出某种类似于人类的情绪。
　　犹豫着，严瀼从层层水声中滤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严瀼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走，那狗见他动了，和之前一样激动地带路。
　　走了大概五百多米的距离，狗总算是停下了，在原地打转，转上两下还回头呜咽着看严瀼，严瀼不明白它想干什么，是找不到路了吗？
　　不像……

　　就在这个时候，小孩子的哭声更大了些，听起来似乎就在周围，严瀼顾不上狗是怎么回事，抓紧时间去找孩子。
　　终于，在靠近水库边的草丛里，他看到那里坐着个孩子，似乎是个男孩儿，胖乎乎的，不停地抹眼泪。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严瀼边问边往前走，“这么晚了，在这儿干什么？”
　　男孩儿抬起头来，满脸眼泪看着严瀼：“大……大哥哥……你看得到我……我……”那男孩儿狂喜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叫喊着，严瀼看清楚他的脸的一瞬间哆嗦了一下，也瞬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远处看过来，男孩儿是满脸眼泪，但是他擦了脸还是满脸的液体，那并不是眼泪，而且，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男孩儿的脸和胳膊看起来胖乎乎的，并不是因为胖，那是水肿。
　　严瀼猜测，那是长时间水淹导致的，这是个新鲜的小水鬼。

　　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小男孩儿见他似乎要走，又开始哇哇大哭，嘴里还嚷着“大哥哥别走！”
　　但一直没站起来过，严瀼有些奇怪，好奇心驱使他没有转身就跑，小孩子……就算是鬼，应该也不至于战斗力强到哪里去吧？
　　狗一直围着他蹦跳，严瀼现在明白那狗为什么要一路带他过来了，是想让他发现这个孩子。
　　严瀼深呼吸了一下，对那小水鬼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儿？”
　　“我家……我家在村口，我爸爸是齐老三，我妈妈死了……小姨把我扔到水里，就跑了……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走不了路……回不了家了……大哥哥……你……带我回去吧。”
　　那孩子抽泣着哭诉，严瀼听得头皮发麻。